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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人间降维 大叶子酒 6281 2026-07-25 17:12

  就算这是一场极其不人道的残忍祭祀,而深陷其中的人也并非出自自我的意愿,产生这样的情绪显得有些高高在上且不近人情,镇守京都的大阴阳师还是要为此赞叹那位内亲王令人钦佩的坚韧。

  这位将无数的死去的妖怪的怨气背负在身上的无辜者,本应该早早地久死去了,但她竟然挣扎着活到了现在,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他难以想象在妖怪们的怨气折磨下,那位一看就温柔脆弱的内亲王是如何支撑到现在的。

  “还是要从源头解决问题,”大阴阳师朝人形微微鞠躬,褪去了那种显得轻浮飘忽的笑容,狐狸似的狭长眼眸微微眯起,“首先,要搞清楚芦屋道满到底是如何构建章子殿下和人形之间的联系的,或许可以尝试着破坏掉这个联系,让人形作为凭依束缚住妖怪的怨气,把章子殿下从中摘出来,我得近距离和章子殿下相处一段时间看看。”

  “兰君有什么想法吗?”

  听见安倍晴明的问话,兰因迟疑了一下,摇摇头:“没有,就按你说的。”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入殓师用眼神询问身旁的阴阳师,对方将蝙蝠扇拿在手里绕了个花,若有所思:“芦屋道满有一只狐狸式神,一天到晚待在章子殿下身边……”

  所以呢?入殓师的眼神变得疑惑。

  “啊,刚好有一段时间没有避物忌了,这回就请上半个月的假吧。”

  大阴阳师自顾自地敲定了计划,没有看见身边的异国友人脸色有那么一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大狐狸!

  他要失去它了吗?!

  “不过,使用这样的凭物之术,我的灵智也会相应的根据凭依之物有所下降,好在狐狸本来就比较聪明,不然变成了个傻子的话,到时候还要兰君你去救我。”

  “你说的比较聪明是指?”兰因慎重地询问了一句。

  “大概就是保有部分本能的十分通人性的……聪明狐狸?”安倍晴明不确定地说,“总之,希望芦屋道满没有收智力低下的妖怪做式神的癖好吧。”

  兰因想到那头喜欢蹭蹭章子、用尾巴圈着章子、以和章子贴贴为日常目标的大狐狸,看着对此一无所知的俊秀阴阳师,表情变得同情起来。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京都上空的云层,伴随着安倍宅邸向阴阳寮递交的告假说明,陪着章子沉睡在柔软馨香的被子里的雪白狐狸睁开了眼睛,乌黑的一双瞳孔周围泛着清亮的钢蓝色,它动了动自己庞大的身体,察觉到作为要害的腹部有人体的温度和呼吸,下意识地绷紧了肌肉。

  不过很快,从对方身上传来的柔弱无害的讯息就让大狐狸放松了肌肉,它的尾巴晃了晃,坦然自若地舔了舔搭在枕头边的自己的爪子,姿态优雅闲适,一点都没有忽然变成狐狸的不适感,而后还更自然地低下头用鼻尖亲了亲章子温热的脸颊。

  等等,他在干什么?

  对于舔爪子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大狐狸做完后面这个动作后仰起了头,漂亮的狐狸眼里闪过一丝震惊和沉思。

  芦屋道满的这只狐狸式神,它的本能行为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劲?

  一般来说式神的行为多多少少是会受到主人影响的,这不能不让他多想啊!

  在他沉思的时候,被圈在狐狸温暖柔软腹部的人类迷迷糊糊地醒来,她似乎很习惯被狐狸这样亲昵地表达爱意,困倦地将脸更深地埋进了狐狸长长的皮毛里,顺势抬手抓了抓狐狸的下巴,耳语般轻声喃喃:“再让我睡一会好不好?”

  带着温热气流的声音刮过毛茸茸的耳朵,狐狸不适应地甩了甩头,发出耳朵和脑袋互相拍打才会有的颇有质感的噗啦噗啦声,从胸腔里低低呜了一下。

  外间的芦屋道满听到里面的动静,侧着耳朵耐心听了一会儿,意识到章子并没有醒来,继续低头画那些永远画不完的符咒符咒总是不嫌多的,尤其是他的对手还是安倍晴明的时候,他根本没指望那些隐匿术法能够隐瞒安倍晴明多久,那个自诩正义的狡猾阴阳师绝对不会正面质问天皇,却一定会想办法破坏他制作的阵法。

  不过没关系,只要安倍晴明还有一点理智,就不会贸然动手试图破坏阵法,他将人形和章子的联系结合得十分紧密,几乎可以说是不分彼此,但凡人形出了一点差错,安倍晴明就要担负上谋杀了章子的罪名。

  想到这里,芦屋道满停下了笔,神情有些阴郁,他在设下那个阵法的时候还没有认识章子,如果……

  这个停顿很短暂,以至于他也不知道这个如果后面应当跟着的内容是什么。

  第90章 魍魉之国(十七)

  芦屋道满陪伴在章子身边的那只狐狸式神这几天矜持了很多。

  具体表现为每次情不自禁地用鼻吻亲了章子的脸颊后就会迅速退开, 被章子梳毛梳成一滩狐狸饼后不再躺在章子身边睡觉,而是坚持走开一定距离聊胜于无的距离,以及会在章子一件件脱去累赘富丽的唐衣时低头给自己舔毛或是专注于一只飞来飞去的小虫, 而不是好奇地钻进那堆充满了人类身上独有的香气的衣物里摊开四肢。

  不过这种类似于自证清白的倔强行为也只能做到这种地步了。

  软绒绒的大狐狸还是要贡献出自己的肚子给章子做睡垫, 且还是会卷着尾巴将脆弱的人类小心翼翼地裹住这是芦屋道满召唤出它的原因, 如果连照顾章子都做不到的话, 这个式神应该会和它的大部分同类一样, 被主人无情地捏成碎片。

  芦屋道满一向不会将注意力放在自己的式神身上, 对于它的行为模式也一概不知,而唯一能察觉到其中变化的章子……

  披散着一头鸦黑长发的年轻女性用手指捋了捋狐狸的颈毛,笑容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然后在狐狸的注视里, 她捂着嘴咳嗽了两声, 唇角就染上了几丝猩红。

  哎呀,这真是……

  坐在一旁看顾她的芦屋道满熟练地为章子撩起长发,替她擦掉血迹,将温度正好的温水捧到她嘴边让她漱口。

  ……这勤勤恳恳照顾人的熟练模样, 让那些被芦屋道满心狠手辣拧断脖子的妖怪看见的话,会悲愤到哭出来的吧。

  作为靠枕的大狐狸老老实实地用以头贴地, 专心做一只柔软的垫子, 克制住了突如其来的用肚子把章子圈住的想法。

  两名侍女捧着一只木盘子悄无声息地膝行而来, 跪伏在地上深深行礼, 芦屋道满疑惑地注视了她们两秒,视线落在那个罩着绸缎的木盘子上:“那是什么?”

  而章子显然明白了什么,神情有些忧郁。

  侍女没有抬起头,声音有点闷闷的:“医师的叮嘱, 章子殿下的头发最好要定期剪短, 过长的头发对殿下的身体是承受不起的负担。”

  另一名侍女将绸缎掀开, 木盘子上是一整套修剪头发的用具,看见这套工具的一瞬间,芦屋道满和章子的表情都有了变化……虽然产生变化的原因绝对是不同的。

  “诶……又要剪了吗……”章子低下头,捏起一缕散下来的长发,眉尖轻轻蹙起,“真不想再剪了,我也想像她们一样有很长很漂亮的头发啊。”

  芦屋道满的手指抽搐似的动了动,沉默地坐在一旁,章子却忽然转向他,像是在朝自己信赖的人撒娇抱怨:“道满呢,也觉得我可以再留长一点的吧?我以前跟陛下提起过,但是他怎么都不同意呢,虽然是为了我好啦,但是稍稍放宽一点要求也没关系的吧?”

  难得任性的内亲王向着信任的人微笑,眼神亮晶晶的:“道满可不可以帮我劝劝那位医师大人呢?”

  她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恶作剧想法而神采飞扬起来,苍白的脸颊如同敷了一层淡淡的粉,整个人都变得鲜活。

  术士大概也是第一次被要求用阴阳术做这样带有玩闹意味的事情,芦屋道满停顿了片刻,没有为此而生气,脸上的笑容像贴合在皮肤上的面具,抽离了那种亲昵的情绪:“如果是医师的叮嘱的话,还是要好好听从啊。”

  大狐狸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侧过了头,竖着软绒的耳朵听他们的对话,一双狭长的狐狸眼盯着那两名一声不吭的侍女,时而在内亲王和术士身上流连。

  它听着满手鲜血的邪道术士用近乎温柔的劝哄语气对身边少见地表达了不满的公主说:“毕竟是为了章子的身体好,这样的话就算章子听了很多次我也不得不再说一遍。”

  黑发黑眼的术士靠近了一点,那双眼睛中泄露出来的情绪有那么短暂的一霎十分可怕,既怜惜又冷酷,截然相反的两种东西充斥在他眼睛里,让这个面貌秀美的术士像极了化身恶鬼的罗刹。

  “……毕竟,自私地说,我也希望能更久地陪伴在章子身边。”术士慢慢地说出这句话,若无其事地微笑着说,“过两天我去给章子抓一只发生童,可以这种妖怪可以使人的头发变得乌黑光润,比用蜜护养更加有效。”

  大狐狸垂下了眼睛,舔了舔前爪上的毛,不动声色地用尾巴圈住了章子的腰。

  头发……

  所以那些箭矢上的发丝,包括人形头上的长发,都是这几年来从章子内亲王这里一点点剪下来的吗?

  “好吧,既然道满这么说了,”章子带着无奈微微叹了口气,努力笑了起来,“可是我不想让她们动手,道满来帮我剪吧,好不好?作为我乖乖听话的交换,上次你讲的故事还没有讲完呢,十二岁之后的道满,经历了什么呢?”

  芦屋道满的视线刚好正落在木盘子里的剪刀上,听见这个请求后本能地就要拒绝:“我从来没有给人剪过头发,还是让侍女来……”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对上了章子隐含着失望的眼神。

  纤弱的女孩有着一双剔透温柔的眼眸,长长的睫毛遮在瞳孔上方,像是蝴蝶薄薄的翅膀在翕动,她露出失落眼神的时候,这对鸦黑的翅膀就会缓慢地垂下,让这个本就病重的年轻女孩比任何时候都脆弱易碎。

  就好像……让她这样难过,简直是一件不可原谅的事情。

  芦屋道满拒绝的话被本人咬断了,他看看锋利的剪刀,又看看静默的内亲王,捏了捏不知为何有些颤栗的手指,叹着气投降:“好吧。”

  大狐狸转动了一下耳朵,注意到芦屋道满拿起剪刀的手有那么一下是拿空了的。

  这对于一个擅长动笔画符的阴阳师来说是不能理解的失误,画符是个精细活,再差劲的阴阳师也有一双稳定灵活的手,更不用说像是芦屋道满这样顶尖的优秀术士就算对他的行为方式不予苟同,安倍晴明也要承认他在阴阳道上的才能是难得一见的。

  毕竟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设下连安倍晴明都一时解不开的复杂阵法。

  就是这样一个令绝世的大阴阳师都认可的术士,竟然罕见的失了下手。

  不过这只是一个谁都没有注意到的小插曲,章子伏在皮毛柔顺的狐狸式神身上,蜿蜒到地面的长发被芦屋道满一点点捋顺、对齐,而后用绝无颤抖的稳定的手操持着剪刀干脆地截断。

  伴随着乌黑的发丝一缕缕落在地上,术士用低沉温和的声音开始继续着上次没讲完的故事:“十二岁之后,我离开了家,跟随一名游方的僧侣行走,僧侣年纪很大了,在乡间颇有名望,很多贫苦人家都将自家养不起的小孩交给他,以换取活下去的机会……”

  “带着小孩子游方吗?听起来是个十分慈祥善良的僧侣。”章子的脸压在狐狸绒毛里,有些困倦地接话。

  芦屋道满的声音顿了顿,赞同道:“的确,那是一个慈眉善目的僧侣,很多人都说,他的样貌和佛陀差不多呢。”

  这是芦屋道满从别人身上学到的第一课,越是要做恶事的恶人,就越要用和气善良的样貌包装自己。

  这个靠着贩卖幼童为生的僧侣,其实没有多么灵巧的口舌,不过是靠着一张慈祥的佛陀般的脸,就轻而易举地获得了愚昧乡民们的信任,许下了“尽管生活清苦,但是未来能靠着劳作好好生活下去”的承诺,从他们手中带走了一个又一个年幼的孩子。

  这些被带走的孩子有小部分被卖给了武士作为奴仆,大部分则卖给了花柳巷,和园那种高端场所不同,分布在鱼龙混杂之地的花柳巷比污水沟还要肮脏,游廓里的游女们死亡的速度很快,而作为替换的女性总是不够,况且有特殊喜好的客人也不少,那里对于孩童的需求也是一个无底洞不论性别的。

  慈眉善目的老僧侣将上百个孩童买到了不同的游廓里,芦屋道满则是他最为满意的一个,看啊,多么漂亮的孩子,就算年纪尚小,还成长在贫苦的贱民中间,也不能掩去他身上天生的属于明珠的光芒,老僧侣欣喜若狂地用粗糙的手擦掉道满脸上的薄灰,盘算着要将他卖出多高的价格才合适。

  芦屋道满用平稳的声音给章子讲述他和老僧侣“游方”途中遇到的事情,故事以老僧侣撞上了凶恶的地缚灵而结束。

  “虽然只相处了短短十五天,但他算是我在阴阳道上的领路人,我对他……十分感激。”

  年幼孩童借用活人的血肉收服了自己的第一个式神,由此发现了自己在阴阳道上的天赋,这可能是恶贯满盈的老僧侣一生做出的唯一贡献……不,说这是他一生犯下的最大的恶也不是不恰当。

  但芦屋道满在倾吐出有关谢意的语句时,是那么的感情真挚,恳切到让不知前因后果的安倍晴明都有些恶寒。

  术士弯腰收起落在地上的发丝,用侍女递来的丝绸束好,放进一只长盒子,在神鬼并行的时代,头发和指甲是经常被用作诅咒的道具,贵族对此十分重视,往往会有专人处理这些残余,而有芦屋道满在,侍女们自然地将这个盒子交给了他。

  大狐狸打了个哈欠,看着芦屋道满将这个盒子收入袖子。

  听着故事的内亲王已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蝴蝶翅膀似的睫毛遮住了眼睛,呼吸打在狐狸身上,吹得那一小簇绒毛不断地倒伏又立起。

  芦屋道满蔑视那些满腹脂膏的公卿,假笑着施舍怜悯的贵族们虚伪恶心,而他们诞下的继承人怯弱又愚蠢,不仅是男性,被呵护着簇拥在时令鲜花和鲜艳绸缎里的女性们也都大脑空空,她们面对未见之物会故作姿态地发出惊呼,还不忘记用精巧的扇子遮住嘴唇,这些娇弱的作态只会让芦屋道满感到厌倦。

  不过可能是对他过去那些见鬼的人生的补偿,也可能是对他往昔过分残酷暴戾的无数恶性的惩罚,他竟然也会有这么一天,在天色和煦的午后,对着一个他曾经最为轻视的贵族女性的睡脸,为了是否要把这个人叫醒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中。

  状似熟睡实则只是闭目养神的章子感觉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复杂眼神,在心里咋舌。

  这还真是个纠结又扭曲的人,一边贪婪地追求着权势和力量,一边又希望能获得受害人的垂青,这样击穿了最低道德底线的人还挺少见的,也只有在人为创造出来的世界里才能近距离观赏一下吧?

  明明刚才还在做着伤害章子的事情,现在又因为怜惜心上人而显得柔软起来了,简直像是两个格格不入的人生活在同一个躯体里,能将人性的两面转换得这么淋漓尽致的芦屋道满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葩。

  不过,也该感谢他冷酷和犹豫并存的怪异性格,才给了章子这么多时间来琢磨如何杀掉保命手段层出不穷的术士,以章子现在的状况,连举刀都难,想要杀了芦屋道满堪称痴人说梦。

  要是芦屋道满能再痴情一点就好了,再多爱章子一点、再更爱她一点,爱到愿意为了她自愿献出生命,这样的爱情,一定能得到章子的垂青。

  心里转着这样的念头,章子缓缓睁开眼睛,和正看着她的芦屋道满对视了片刻,忽然笑起来,接着抿起嘴,像是有点生气:“道满平时也这样看别人的吗?太失礼啦!”

  术士好脾气地对她微笑:“那真是冤枉我了,只有章子哦。”

  笑着笑着,内亲王的眼睛慢慢湿润了,她掩饰性地垂下眼帘:“不要说‘只有’啦,以后等道满有了妻子,啊,说不定还会有好几个妻子……”

  芦屋道满听见这话觉得有些莫名的可笑,正要反驳,就听见对方平和地说道:“……就像是我也要嫁给其他人一样,听说九条文真进京也是与这件事有关,能嫁给将军的话,好像也不是什么特别坏的事情?侍女们说九条文真的性格还算不错,道满有见过他本人的吧,这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术士的唇拉平了,慢条斯理地问:“章子很期待嫁给他吗?”

  “诶?”章子疑惑着拉长了声音,“说不上期待什么的吧,就算陛下因为偏爱我而让我待在宫中,但是身为内亲王,总会有这么一天的吧,不如说能用短暂的生命为陛下做出一点贡献真是太好了,至少没有一直在辜负别人的心意啊。”

  “贡献?”芦屋道满的脸色有点怪异的扭曲,提起贡献的话,就算是天皇也无法在这个纤弱的内亲王面前直起腰吧?

  “章子不用思考这个问题,陛下不会将你嫁给九条文真的。”术士提及将军的名字时坦然极了,语气里不带任何一丝尊敬。

  “作为陛下最宠爱的孩子,章子才是最有权力决定选择谁做自己的丈夫的人。”

  内亲王看着他,将半张脸埋在狐狸丰盈的皮毛里,眼睛因为笑意而弯成弧,仿佛一个漫不经心的玩笑:“那选择道满也可以吗?”

  芦屋道满的心跳暂停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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