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着王海利的手指看去,不远处的格子里坐了个滚圆的胖子,正边对着电脑哼吱哼吱地啃塑料袋里的食物,倒不是生煎包,是小笼包满满一袋子的小笼包,起码有二十个。
“王…前辈,后来他相亲成功了没?”
“你也傻么?当然没有!”
“哦。”
“说了这么久,才哦一声,你可真没劲。既然遇到了我,我免费帮你介绍介绍?”
“谢谢前辈!”
“你往那儿看,那是小宓,警校出来没两年,已经快成残花败柳了…真是可惜。”
小秘?刑侦队还配备秘书?郝晋阳一听有女同事,立马把脖子伸得老长,恨不得整个人都翻出格子间去。
角落里一个玲珑有致的背影正站着讲电话,一头乌黑的秀发扎成马尾,随着说话的频率一甩一甩的,还真有些活力娇俏的味道,让郝晋阳想起了三月里的春天。
“她的名字也挺有趣,叫宓小糖,她呀,就是个女神…”
打着电话的宓小糖忽地转过身来,郝晋阳借机看到了她的正脸。她的五官不能说十分精致,倒也端端正正,灵气逼人,只是表情凶神恶煞了点,毁了小秘两字能引发的所有幻想。这时她的双眼射出一道精光:“胖大海刚才是不是说我了?又在背地里说我坏话,小心老子打死你!”
郝晋阳被她吓了一跳,跌回椅子里,再一看王海利已经对着小宓满脸堆笑,双手合十:“哪儿能呀,我说你漂亮呢!喏,你们队的新人来了,我这不是帮他介绍一下嘛!”待小宓继续打电话了,王海利才将视线重新移到郝晋阳身上:“我们讲到哪儿了?”
“你说她叫宓小糖,是个女神。”
“我有么?哦,你误会了,我是说,她呀,就是个女神经病!”王海利笑着说。
好不容易队里有个姑娘,却是个女汉子,郝晋阳有些失望,开始怀念起以前部门里的小姑娘了:“前辈,咱部门还有女的么?”
“有啊,还有一个,外号西施。”
郝晋阳又来了精神:“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到?”
“人家今天请假没来,要看明天你请早咯。”
不顾郝晋阳失落的心情,王海利兴奋地指着对面的桌子道:“那个睡觉的,你看见没?”
郝晋阳伸了几次脖子都没瞧见,只好站起来,这才看到桌上真的趴着一人,大早上的竟然在办公室睡大觉,太不像话了。
“愚人节。”王海利突然这么说。
郝晋阳愣了一下:“前辈,现在还没到四月份呢。”
“我是说他的名字,”王海利翻了翻眼皮,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他的名字,俞任杰。”
这次郝晋阳又愣了下,什么胖胃、小宓、西施、愚人节,还有胖大海…这些新同事的名字真是一个比一个奇葩。
就在这时,有人大声吼了他其中一位新同事的名字。
“俞-任-杰!”
如果办公室里有许多参天大树,原本每棵树上都有一排小鸟的话,郝晋阳心想,经过那一声吼,现在一只鸟也不会有了。
俞任杰从座位上直起身来,不合时宜地伸了个懒腰,一头乱发在空调风口下不安分地跳动着。桌上摆着一只粉色的毛绒午睡枕,枕头上长了两只同样毛茸茸的兔子耳朵与此同时小宓几个马步跨过去,抽起那枕头对着俞任杰一顿狂砸:“我还想我的兔兔哪儿去了,原来是你丫的又偷用我的枕头!”
混乱之际王海利对郝晋阳低声道:“那个大白天戴墨镜的大方脸就是你的队长程斌,努力拍马屁吧!”
他说的便是几秒钟前发出那声怒吼的家伙,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身材高大细长,脸部线条硬朗锐利,棱角分明,换句话说,脸部轮廓有些方。幸好他脸上肉不算多,加上炫酷的打扮,倒不觉得下巴的曲线有什么突兀,反而合适得很。只是他还戴了副镶嵌着浅蓝灰色镜片的眼镜,虽离王海利说的太阳眼镜还相去甚远,在室内也显得有些夸张了。
程斌将几张纸拍在俞任杰桌上,带着些冷嘲热讽的意味:“本来还在想这案子交给谁,看你最有空,不如你去跟。”
俞任杰慢条斯理地揉了揉眼睛,低头看了眼文件,又抬头看了眼程斌,慢慢地“哦”了一声,散漫之意显露无疑,颇有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之势。
王海利摸着他短得几乎看不见的下巴分析道:“这两人一直就不对付…”说完这句,他转头看了眼正朝着他点头的郝晋阳,又摸了摸下巴道:“如果我是你的话,就不会还在这儿看热闹,老板都到眼前了,应该去报道。”
郝晋阳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对着二队的同事们利落地行了个军礼:“大家好,我是从中南路街道派出所,治安大队十五中队过来的郝晋阳,今天第一天报道!”
程斌看了他一眼,只是短短一眼,不知为何郝晋阳觉得那一眼似乎挺嫌弃的。程斌对他勾了勾手指头,头顶的灯光将他的镜片照成了浅蓝色,郝晋阳花了几秒钟才理解那是让他过去的意思,连忙向前跑了几步。
程斌站在俞任杰桌前,用刚勾过的手指叩击他的桌面:“这人交给你带,怎么样?”
俞任杰抬了抬眼皮,扫了郝晋阳一眼,又“哦”了一声。这一眼,郝晋阳倒是能确定,的确是带着嫌弃的。带个新人,会觉得挺麻烦的吧,一定是这样。
“那谁?”程斌对着郝晋阳开口。
“郝晋阳!”
“嗯,俞师兄是很有经验的老同志了,十分出色。跟着他一定能学到很多,你好好干。”
郝晋阳站得笔直:“是,了解!”尽管他对程斌的话抱有怀疑,明明刚才还在批评这位出色的老同志。
程斌似乎对他认真的态度十分满意,微微点头,又开口:“你叫什么来的?”
“郝晋阳!”
“郝晋阳同志,你的头发怎么回事,不知道警察不能烫发么?”
郝晋阳为他特意新烫的泡菜头感到默哀,仍是真的笔直,狡辩道:“我这是自然卷!”
程斌又微微点头,嘴角露出一个微笑:“那就拉直。”
“是…”
“好,各干各的吧。”程斌瞪了眼俞任杰,一个转身,踏步进了自己的房间。他穿的是一双锃亮的皮鞋,敲击地面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和看电影时的音效一样。
程斌走后,郝晋阳便在俞任杰的桌前站着军姿,等待师兄给他安排任务。
俞任杰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像个老同志,一张脸雪白,五官柔和精致,头发乱糟糟的,过分的年轻,说他是个从教室里逃课的大学生也不为过。郝晋阳不禁想起几年前他第一次上派出所报道的日子,那时他跟的前辈叫孙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