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不应该通常交给家里的长辈吗?
但是话说回来,这两个男孩有过“父亲”吗?
提姆却说,这或许是了解加比的好机会:“去听听。他们信任你,而信任会让人卸下心防。”
他说得倒是轻巧。
但坐在咖啡馆的角落里,卡尔德只觉得上次这么尴尬,还是在训练监控里撞破康纳和火星少女亲热。
那对傻孩子是真的没考虑过训练室里有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监控啊!
而且提姆,你为什么连他和加比的聊天记录都能调出来啊?
你们陆地上的监控会不会太多了点啊!?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抬起头,咖啡馆的天花板上,同样有一只黑洞洞的监控镜头正盯着他。
卡尔德:“……”
当他认命的低下头,金发少年已经悄无声息的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你好。”
卡尔德不禁为自己的生活叹气。
“你想喝什么吗?”金发少年问,“因为是我请你帮忙,所以应该我请客。”
卡尔德举起饮料杯,试图让气氛轻松点:“我已经点过了,你点你自己的就好。”
“哦,”加比很紧张,“我迟到了,那你想吃点心吗?”
卡尔德放下杯子,解围道:“这样吧,我一直想尝尝这家的海盐芝士蛋糕。”
加比立刻站起来,快步走向柜台,不一会儿把蛋糕和饮料端回来。
当他重新在卡座里坐好后,卡尔德尝试打开话题:“乐夏呢?”
加比于是笑了:“他出门了,但他会回来的。”
好怪的回应方式。
卡尔德顺着话头,半开玩笑:“是啊,因为他除了回屋子也没地方去。”
“他有,他有整个世界可以去,”加比认真的纠正,“只是他总是选择回到我这里。”
有趣。
卡尔德不动声色的引着话题:“你和乐夏……有家人吗?我好像从没听你们提起过。”
加比有些不自在:“我不知道这和我们今天要讨论的事有什么关系。”
卡尔德循循善诱:“当然有。如果他有家长虽然现在话说的有点早但你总要让他的家长接受你吧?”
金发少年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惊悚:“你是说,这不是我们能做主的?按照人类的习俗,他要先问过我父亲?”
卡尔德:“呃……我不是说他……你……发生关系要问你父亲,我只是说,假如你想和他有以后……等等”
他敏锐的意识到了重点:“你有父亲?为什么我们从来没有见过他?”
加比一下子又躲开目光:“我不想回答,而且,我父亲反对这种事。”
卡尔德下意识的问:“什么事……等等。”
他反应过来:“同性恋爱吗?”
加比顿了顿,语气生硬的像是在背书:“‘男人若与男人苟合,行可憎的事,总要把他们治死,罪要归到他们身上。’”
卡尔德从来没听过对方用这种语气说话,一时间瞠目结舌:“等会……海神呐……”
他双手抱头,停了一会,严肃的问:“乐夏知道吗?关于你父亲的态度。”
加比沉默片刻,回答:“我们不怎么聊这些事,但是第一次见面时,他对我说‘偶尔叛逆一下,试试反抗父亲也不错’。”
卡尔德追问:“那么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加比又没说话。
卡尔德认真地说:“你应该告诉他。还有,如果你不想,就别做。”
金发少年试图引用他学来的“知识”:“但是人类情侣的情感进展是……”
“我对陆地人的了解不多,但据我所知,没有任何人能够规定‘情感进展’……”
卡尔德比着手势说,“也许有人说,你十七岁了,赶紧去找个对象,也许有人说,你三十五了,赶紧结婚生孩子……但我不认为乐夏会听从这些话他会吗?”
金发少年沉默。
卡尔德:“听好,加比,我是很认真的说这些话,不是为了拆散你们,也不是为了阻拦你们:如果你真的想发生性关系,也认为乐夏想这么做,那你们不用和谁学习技巧,探索就好了,这本来就是亲密关系的一部分。技巧不重要,重要的是信任和感受。但如果你不想,只有他想,或者你只是看了什么,就觉得应该这么做,那么你应该说‘不’,然后停下来。这才是对你们关系真正的负责。”
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金发少年自言自语:“那我只能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他了。”
卡尔德接话道:“那就说吧你不会想在有重大隐瞒的情况下发生最亲密的关系吧?灾难都是从这里开始的。”
他注意到金发少年挣扎的眼神,脱口道:“你真想这么做?”
他的眼神变了,难以置信的说:“海神!我还以为你是你们两个中更加循规蹈矩的那一个呢!”
金发少年像是被他直白的反应刺到了,脸上浮现出窘迫:“我只是以为,这样会比较简单……”
“简单?”
卡尔德好险没把某个糟糕的词汇丢出来,“你一直隐瞒,等他知道一切会怎么样?会‘简单’吗?”
加比迟疑的问:“但……我现在才告诉他,会不会太迟了?已经……隐瞒了这么久。”
卡尔德叹了口气:“如果你诚心道歉,而且你爱他,他也许会选择宽容你。”
闻言,金发少年又像在自言自语:“什么是‘宽容’?”
卡尔德再次脱口道:“你在逗我?”
他们来自海底世界和来自天上世界的两个孩子在互不知情的前提中,面面相觑。
也许卡尔德从金发少年的眼神中看到了什么,放缓语气,指出:“那天,你闯进了海底世界,违反了许多规定,海王有权力制裁你。但是他看着你从十岁的孩子长成十七岁的少年,他相信你没有坏心思,他相信你只是选错了方法,所以他告诉你‘此法不可行’,然后原谅了你这就是‘宽容’。”
金发少年震惊的问:“即便我想不起什么时候和那个人见过面?”
卡尔德感到荒诞,欲言又止,最后不禁笑起来:“嘿!放尊敬点你口中的‘那个人’可是统御七海的国王!”
金发少年茫然的拿起杯子,好像在思考。
然后,他问:“你说‘爱会导致宽容’,但是我都不记得海王,他为什么要爱我?”
卡尔德终于忍不住爆笑起来。
可加百列实在不明白,自己的问题如此认真和难解,为什么会引得对面的人大笑。
他不禁告诉卡尔德,一直以来,在他的认知里,获得爱的方式只有一种:
“无条件的牺牲自己,把自己当成祭品或者工具一样无私奉献全部的价值。”
当然有人可以得到父亲的宽容,但唯独不是他。
只有乐夏很奇怪,乐夏特别奇怪。
乐夏总是对他说“爱”,总是选他,保护他,可他明明什么也没做。
即便到了现在,乐夏也从来不让他或对他做什么,一直是他在研究“人类的情侣该如何发展”。
卡尔德收敛了笑容,再度沉默,认真的看着他。
不,这眼神近乎是“充满复杂情绪的端详”。
然后,他说:“停。”
金发少年止住话,露出茫然的眼神。
卡尔德不愿意再继续聊,只是让他和乐夏谈谈,只是说:“这是你和乐夏的事,我只是你们的朋友,这太深入了。”
他似乎在努力让语气轻松起来,尽管听起来依然有些僵硬:“接下来。我们两个之间能聊的只有网飞电视剧或者音乐剧。但你回去后,得把实话告诉他。你要让他知道这对你意味着什么,你不能带着谎言发展一段关系。”
加百列告诉他:“我从来不会撒谎。”
卡尔德不由得微笑:“隐瞒也一样,你只是在搞文字游戏。”
这评价却是和康斯坦丁不约而同。
之后,卡尔德真的聊起了网飞。
加百列把一堆青春校园电视剧的剧名写在便签纸上,有《性/爱自修室》,有《亢奋》,还有《17.3》……
但他依旧不知道该怎么跟乐夏开口。
被乐夏一提,他的脑子里乱哄哄的,只想起“网飞电视剧”。
这时,乐夏见加百列沮丧,拉住他的手晃了晃:“好吧,我们先吃饭,吃完饭看网飞。我做的奶油烩海鲜,凉了就不好吃了。”
加百列看着他,又看看屋内,一股深深的、仿佛一脚踏空虚脱感攫住了他。
卡尔德是对的。
这温暖的一切,这平凡的幸福,都建立在一个被他亲手掩埋的、燃烧的过去之上。
他想过,和乐夏“再进一步”后,就独自去背负所有的惩罚。
但这想法依然是不对的。
他不能再被这温暖麻痹了。
他反握住白发少年的手,力气很大:“乐夏,这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由于这只手一直在抖,乐夏把自己的手叠在上面,安慰道:“慢慢说……”
加百列停顿了一下,继续说:“男人和男人发生关系有罪,是重罪,是毁灭城邦的重罪。我……是我执行天父的命令,亲手毁灭了索多玛和蛾摩拉。”
最艰难的开头已经说出口。
他好像可以继续说下去了。
他告诉乐夏,自己自诞生初就陪在上帝身边,执行的命令:
“因城中的……同性之罪,天父降下审判。”
“我……是手中燃烧的剑。”
“奉命降临,亲眼见证,也是我……亲手执行了毁灭。”
“火焰、尖叫、崩塌……还有那些人……和天使……”
所以当乐夏出现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