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的实验室不是用来研究科学,而是要把得罪过他的人丢进里面进行折磨。
并且,也像所有的反派那样,他喜欢回到受害者云集的现场,欣赏这些人被他折磨后的模样。
通常,他会在实验室里静静观赏这些人受苦的经过。
只不过今晚,他的运气不太好。
刚在实验室里释放了一些折磨人的药水,他的一支手下就和蝙蝠侠发生了冲突。
事关上亿的金钱生意,他不得不丢下正在进行的“表演”,去和蝙蝠侠周旋。
黑面具的离开,给了古恩太太一个好机会。
古恩太太满头银发,长发端庄的盘在脑后,身材高挑,戴着眼镜,穿着保守的老式连衣裙。
看起来如任何一名老年女教师一样严肃兼慈祥。
她从事的行业也与“学校”和“教育”息息相关:
古恩太太在哥谭市的犯罪巷里经营着一家“问题儿童学校”。
这所学校收留“被家长遗弃的孩子”或“真正的孤儿”。
她甚至上过几次报纸。
报道写的可歌可泣,赞美她为维护哥谭寄养系统做出的贡献。
当然,也如许多哥谭人一样,她也有秘而不宣的“兼职”:
培养少年的犯罪技能,再将他们作为新鲜血液输入哥谭的各大□□。
最后用得到的金钱维持她享乐的生活。
黑面具是她的“合作对象”之一。
可合作归合作,不妨碍她趁着主人不在,到处搜索一些可以利用的“好东西”。
黑面具离开的同时,带走了所有的安保。
古恩太太肆无忌惮命令与她同行的少年打开实验室的门。
她背着手,像掌控一切的大佬一样缓步进入。
常理下,即便她没有想到,她也应该看到受害者们哀鸿遍野的状态。
但事与愿违,当她走进来时,发现所有的受害者都以异常的状态、朝着一个方向直勾勾的看着。
这些受害者身负重伤却呆若木鸡,仿佛失去了灵魂,忘记了痛苦,只顺从内心渴望的看着……
顺着他们浑然忘我的目光,古恩太太也看到了那惊人场景
严格的说,如果在场的人把他们看到的场景描述给别人听,一定没有人相信。
而讲述者自己也会感到词语的匮乏。
他们会意识到自己穷尽一生都可能不能准确的描述出当时饱受震撼的场景:
虽然用一句话概括来说,他们看见的只是一面绘在墙上的画。
一副用实验室里冰冷的工具为绘具、用地上的血液和蓝色的可怕药水为颜料……
绘制在空白墙面上的画。
而将此等惊世之作绘成的人,是个站在实验床上的、年仅十岁的白发小男孩。
此时,哪怕古恩太太站在身后,小男孩依然站在实验床上,拿着顺手捡来的工具专注的作画。
因为他的大脑还没有休息。
因为他不能关注其他人,其它事。
那些“灵感”像是活物,存在着,如此惊人,却竟没有任何人发现。
大脑低语着,催促着他赶紧将它们拿出来,拿出来……
全部拿出来,展现给世人。
小男孩已经沉浸其中,比现场的任何人都更要忘记自我……
他不是艺术家,而是艺术的运输者。
这些“美丽的图景”本就存在于天然中,他只是在把它们“取”出来。
不停的,不能停下……
在完成最后一笔,小男孩支撑不住,晃了晃倒在床上,闭上眼睛,面颊滚烫。
与他脆弱的身体形成强烈对比的,是墙上那副被完成的画:
惊骇、黑暗、华丽、阴森……
仿佛吞入了鲜活的灵魂,拥有了生命,如此生动,令人胆寒,难以想象。
“他病了……”开门的少年轻声说。
尽管这见惯了大场面的凶徒尽力想做个冷漠无情的判断,向古恩太太证明自己没有动摇。
但他的语气中充满难以掩饰的敬畏。
凡人面对“天生的惊才绝艳者”、一个真正才华横溢的人时,总会难以控制的流露出这样的语气。
而古恩太太,原本狂躁、暴怒、凶残的老太太,竟破天荒没有为此惩罚多嘴的孩子。
“啪嗒。”
小男孩使用的“绘画工具”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突如其来的响动令她回过神。
她发现自己一直在想:“究竟是他病了,还是我疯了……?”
皮埃尔安塔尔,是哥谭乃至全球顶尖的艺术品鉴赏家,修复师和艺术顾问。
为了接触到更多天价艺术品,他不惜和□□老大们合作。
他指点他们如何以“高雅收藏家”的身份进入上流社会。
同时,他也利用□□老大们庞大的、不可见光的财富,满足自己的隐秘渴望。
从业四十年,海量的画作从他的眼中流淌而过。
有些确实是经典到令他眼前一亮的作品,但大多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庸俗之作。
逐渐的,他从年轻时对艺术家的狂热到如今年过五十,对当今画师的厌倦。
“世上已经没有天才了。”他曾断言,“只有一些出色的人,但他们远谈不上‘天才’。”
安塔尔年轻的助手埃德加对此话不以为然。
在助手看来,是自己的导师太热衷苛刻了。
怎么会没有呢?
明明很多被导师否定过、抨击过的画师都是发挥了全部才华的“天才”啊。
尽管两个人的观念不同,但接到老妇人的电话时,两个人都没放在心上:
一个小孩而已,能有多天才?
“她真是疯了!”
安塔尔笑着说,“不过我们还是去看看吧,谁让我总有用得上那所学校的地方。”
在哥谭,多交一个朋友好过多一个敌人。
显然,安塔尔已深谙此道。
一路上,他也都如此认为:
自己只不过为了一个人情而来,根本看不到什么好东西。
越是靠近实验室,浓厚的臭味混合着多种异味扑鼻而来。
更让安塔尔反感自己作为一名绅士,竟要踏入这种地方:
不是所有人都能欣赏黑面具的“恶趣味”,哪怕是罪犯。
他掏出手帕捂住口鼻,助手埃德加自觉的走在前面,为他探路。
在他们踏入实验室的门,赫然看到墙上的画时,所有内心的抱怨骤然消失:“这是……”
安塔尔和埃德加一同呆愣在原地。
“天才!…”埃德加脱口而出。
恍然间,他通透的发现,安塔尔是对的,他的导师一直是对的。
之前,他们遇到的那些画师,所有的画师,根本不配被称为“天才”。
真正的“天才”哪怕是和“出色的人”相比,也有令人一眼绝望的、无法跨越的壁垒。
而安塔尔呢?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眼镜戴上,仔仔细细的看着墙上的画作。
“惊人……惊人……”他低声的、无法住口的说。
他的目光落在躺在实验床的孩子身上,“真的是他画的?”
“我亲眼所见。”古恩太太按捺不住的问,“那么……值钱吗?”
“钱?”安塔尔发出一个短促的声音,像是抽泣,又像是克制不住的笑声。
突然,他挺起腰,握住拳,狠狠给了自己的心口一拳。
他的胸口顿时一闷,喷出一大口血,弓起腰,用力喘着气。
“我不明白,”古恩太太怀疑的问,“你在干什么?”
“哼哼……哈哈哈……”
安塔尔大笑起来,疯狂的笑声充斥着实验室
他在干什么?
尽管安塔尔每年都嚷着“要挖掘真正的天才”,但他仍认为,自己也是个极为出色的艺术家。
这份骄傲像是他的盔甲护具,让他在鉴赏任何天价艺术品时也能永远从容不迫,不为任何作品失态。
但在看到这幅画展现的天赋,在确认作画者只有十岁时,他清楚的听见自己“道心破碎”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