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原来人的意识可以无限延伸,但延伸的尽头仍是虚无。
五条悟忽然笑了。
原来答案一直在这里。
他已经不害怕去对抗那种虚无感了,他要给自己找一个绝对牢靠的锚点成为他“五条悟”的中枢。
我有了自己的锚点,五条悟心想。
有了这个锚点,我可以肆意大笑,可以毫无顾忌的说出心里话,不用小心翼翼克制自己的脾气。遇到问题时,他会第一时间站到我旁边边想办法边支持我的决定。在他眼里,没有什么事是五条悟“应该”做的,但所有事都是夏油杰“愿意”陪五条悟做的。
老子的锚点是世界上最最好的存在,他不审判“五条悟”,不要求“五条悟”,不左右“五条悟”,只是陪着“五条悟”。
真好啊……他找到答案了。
五条悟抬起手指,并起指尖。
“诸法无我,缘起性空,识无边处……”
幻境碎裂。
无量光芒迸发。
“无量空处!”
第54章 火辣劲爆真爱之吻!
什么都看不清。
又像什么都看得太清。
漏瑚感觉到自己的脑壳像被谁狠狠捏住一样!意识被撕开, 灌进无数感官。温度、颜色、声音、触觉,像一千根针戳进大脑,每一根都带着过载的信息。
他想动, 却连个完整的念头都想不出来。
他闻到了火。
不是自己的咒火,是岩浆未喷时那种潮湿又腐败的地热气味。
耳边响着孩子的哭声。再远些,是人类的脚步, 山林崩塌的闷响, 火舌舔上木头的噼啪声。
漏瑚强撑着睁开眼,终于看清了。
“花御?”
“啊。”
对方的声音像是从根里长出来的,不知从哪传来, 也不知对谁说。
“我们…完了吗?”
“大概是吧。”
“没想到是这种死法, 被压得动不了,脑子像是被掏了。”漏瑚咧开了一个僵硬又畅快的笑。
败在这样的强者手中也不算冤枉,它认了。
属于诅咒的两道身影并肩浮在灼灼炽光之间,像人的影子。枯萎的枝叶从花御肩头垂落,漏瑚的半边脸已经裂成灰烬,只有眼睛还是活的,亮得吓人。
花御没回答。她看着前方, 一朵玫瑰花在燃烧,慢慢变成灰。
“其实, ”花御低声, “我们不会真正死吧。”
“是啊。”
是啊,咒灵不会真正消失。只要这个地球上还存在人类,还在生产恐惧、厌恶、否定……诅咒就会源源不断诞生。
“明明我们这样灵魂上永生的存在才配称得上是真正的人类啊!”
“你说的对。漏瑚。”
片刻, 花御又轻轻开口:“可惜了。”
可惜下一次我们再诞生于世,应该就不是同样的我们了。
“哈哈哈……太蠢了。”漏瑚低下头,又喘气一样笑了两声。“不过能和你们一起死, 也挺好。”
“嗯。”
“花御……”
“漏瑚……”
“花御。下次见面,说不定我就不记得你了。但我希望你还记得我,然后提醒我。”
等再次诞生时我们已不再是我们,但我由衷地希望与你们再次重逢的那天。
花御非常悲伤:“漏瑚。”
这句话说出口,四周的空间突然被什么搅动了。
火熄了一点,水升起来了。
一个瘦长身影站在水边,披着神幡。
“山姥?”
花御看见自己的朋友,想起来刚刚她为了和咒灵操使战斗而做出的事,有点羞愧的低下头。
“对不起,山姥。”
树枝头咒灵的声音很轻。
“我原谅你了,花御。”山姥那双像雾一般的眼倒映出两人的残影。
花御沉默了一会儿。
那双布满藤蔓裂痕的眼睛垂了下来,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说完这句,另一个身影浮现水中,拖着海的腥气走过来。
“陀艮……”花御眼睛一眨没眨,她想在这个最后的时间将所有朋友的样子刻进自己灵魂里,永远都不要忘记。
“不必这么悲观,大家也不一定要以死亡为终结。”陀艮沉声问二灵,“你们有考虑过成为夏油大人的式神吗?”
“在他的世界里,我们可以成为崭新的自己,彻底成为新世界的一部分,也不必担心会和大家分开。”
“夏油大人的式神……福利待遇还是不错的。”山姥也点头赞成,甚至扯开了一个漏瑚和花御都没怎么见过的轻松的笑。
一道声音从光后传来。
“你们愿意来的话,等下就可以马上以崭新的姿态和好朋友重逢了。”
夏油杰走进来,神色温和。
漏瑚和花御对视了一眼。
它们最后没有没拒绝。
光一寸寸褪去。
无量空处,崩解!
咒力剧烈回缩,带着光屑碎片从高处垂落,像一场裹住全身的暴雨突然间撤回了一样,所有人都从幻觉中抽身。
夏油杰站在原地,掌心还有余热。
手中,是两颗尚未凝固的咒力核心。一截焦黄树根,一撮深红辣粉。
“那么,我就收下了。”他有些疲惫地说。
他脸上的泪痕已经风干很久了,那片皮肤稍微有点绷紧,而五条悟还保持着刚才战斗时与他相拥着的姿势。夏油杰松开手,拍拍好友:“悟。”
咚!!
五条悟倒在地上,脸朝下,动作毫无防备。
夏油杰愣住了一秒,跪地将人翻过来。
“悟?”
他拍了拍五条悟的脸颊,对方没有睁眼。
“……五条悟?!”
声音陡然拔高。
对方眉心紧蹙,唇边失了血色,肩窝处的衣服上还带着他哭过时落下的水痕。这张平时总挂着吊儿郎当笑容的脸,现在却安静得像是彻底沉睡了一样。
夏油杰的心脏像是漏了一拍。
他咬了咬牙,翻出手机。
屏幕一亮信号格满满的。
太好了!这说明藏王山恢复了常态…这下可以打电话了…他要联系夜蛾老师和硝子来支援……求求了,快一些,快一些来救救他的悟!!
“喂,硝子,”他声音发紧,尽量稳住,“嗯,我们刚刚结束战斗。悟他昏过去了,怎么叫都不醒,咒力紊乱得很厉害……”
电话那边呼吸安静了一瞬,很快又传来家入硝子的声音:“我和夜蛾老师马上动身。”
“夏油,你撑住他先。”
夏油杰应了一声,抖着手挂断电话,握着手机的手还在微微发烫。
他又低头看看五条悟。
对方还是没有动静。
悟……夏油杰心里一阵酸楚。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伏下身,小心地把人搬起来。
肩膀一沉。
“你一天天都吃了什么,怎么长那么大块头啊……”他咬牙低语,“快点起来自己走路好不好。”
尽管嘴上吐槽,他的动作却极小心,连风都不敢惊动那张苍白的脸。
就在电话挂断后,仅穿单薄卫衣的男高中生缓缓神,这才意识到不对。
方才灼热的地气和焦灼的炽风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雪。冷得像是被什么一把扔回了现实。
他抬头,山顶漆黑,只有天边一点模糊的月亮光,雪从林缝中斜落下来,细小却狠,冷得扎脸。风一吹,脖颈便一阵冰透。夏油杰条件反射地打了个哆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