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夏油杰让御馔津取来一袋米,白生生的米粒堆起一小座细碎的山。米全数倾进鸡汤中。这锅汤之前炖过豆腐,最鲜浓的部分已被吸尽,但剩余的汤汁足以托起那些晶莹饱满的米粒。火舌持续舔着锅底,米粒在微沸的汤中逐渐舒展、破裂,在这片困苦的境地中无声地绽放成一朵朵柔软的米花。
他想了想,又从狱门疆里取出一包油纸。那是琉神盟的咒术师们送给他和五条悟的咸猪肉。
咸猪肉干硬,脂肪层紧密得如同切开的鹅卵石。他将它剁成细丁撒进锅里,汤面立刻一变,米花继续翻滚,咸猪肉的油脂渗出,被汤浸润,再缓缓裹回米粒。那些干硬的肉块重新变成一颗颗鼓胀柔软的小肉粒。
长勺搅动几下。
火被收掉,一锅热气蒸腾的鸡汤炊饭就这样完成了。
他转过身,望向那些因感受到过多咒术师气息而畏缩在培养皿与实验室角落的咒灵们,朝它们张开双臂。
怪物之中最先有所反应的是一只外形近似蜻蜓的咒灵。它的嗅觉格外灵敏,鸡汤与咸肉交织的香气强烈地吸引着它,可它对周围强大的咒术师充满畏惧。对死亡的恐惧压制了进食的本能,它僵在原地,其他咒灵也一动不动。
“来吧。”
来吧……来吧……
靡靡金音。
这些咒灵从人类扭曲的欲望中诞生出来,每日感受到的唯有冰冷的仪器运转声、人类淡漠的目光,以及自身不断被抽取能量的虚弱。没有温度,没有光,没有“进食”概念,只有持续消耗的空洞。
因此当夏油杰的声音响起时,它们几乎无法理解。
那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洁净与悲悯,并不高昂,却好像直接响在它们存在的最深处。那个张开双臂的人类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同样如此圣洁,却又沉重得如同覆压而来的山峦!
来吧。
咒灵操使垂首而立。
少年乌发如瀑垂落,半掩住眉目。鹤眉佛耳,眸中清光潺潺,低垂的睫帘在神像似的脸庞上投出了泪一样的浅影,他垂首的姿态像一株从漆黑中生出的莲花,清骨秀相,某种圣洁的颓唐自他张开的双臂间流淌而下,宝相庄严!
来吧。
来吧!
来吧!
那庞大的悲伤并不令诅咒们恐惧,反而像一种回归本源的召请。它们无法抗拒,只能依从本能,迟疑地朝咒灵操使缓缓挪动。
在其他人的眼中,则是另一幅景象:夏油杰朝那些形态扭曲的怪物张开双手,而后,那些原本瑟缩不前的咒灵开始一个一个向他靠近。有人顿时绷紧身体,下意识想上前阻拦担心这些充满怨念的存在会突然暴起伤人。但夏油杰只是朝他们轻轻摇了摇头。令人惊讶的是,那些年纪显然比他大上许多的咒术师们竟也顺从地停下了动作。
咒灵与怪物们逐渐聚集到夏油杰身边,围成一圈又一圈。
第一只上前的是那只长了六只手臂的特级咒胎。它在众人注视下变化成一个与人类小孩极其相近的模样。
真吓人。莱娅想。它试图以这副类人的姿态换取一丝怜悯。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见了这散发着恐怖咒力的咒胎双手合十朝夏油杰深深低下头,随后摊开手掌,仰起脸,眼巴巴望向少年。夏油杰从锅中舀起一勺炊饭。油亮的米粒间夹杂着咸猪肉丁和细碎的鸡肉,热气腾腾地落入咒胎合拢的掌中。
在接到那勺食物的瞬间,它就迫不及待地埋下头去!
这些粥米真是不可思议!
它们是秋日里最饱满、最洁净的稻谷,本不该由怪物品尝的恩赐。咒胎清楚这是自己的最后一餐。起初它狼吞虎咽,接近尾声时却变得格外珍惜,仔细舔净指缝间的粥水。
之后,排在后面的咒灵也得到了一捧同样的粥水。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夏油杰持续翻搅锅中的炊饭,每一只上前来的咒灵都分到满满一捧混杂着米粒、咸肉和鸡汤的粥。它们没有嚎叫,也未显露凶性,只缩在原地低头安静地吃。
咒灵极珍惜地吃着掌中的食物。
咒力广阔而慈悲地包裹上来,漫山遍野,咒灵们被这铺天盖地的本源之力吞没了!如同正在渡越一条宁静的河流。
回去吧!让我回去吧!
它们挣扎着,前赴后继往那超然之地而去!
诅咒回归诅咒的羊水之中,顺从地化为海里的一粒沙、一颗原点。
来吧。
来吧……
来吧!!!
“普施无遮,皆得饱满”
随后,它们在众人的注视下吃完咒食,齐齐双手合十向夏油杰垂首跪拜。然后蜷缩,越缩越小,化作一颗颗散发着微弱金光的咒灵玉球。紧接着,那些光球如沙粒般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之中。
夏油杰进入一种很奇异的状态。
他脑子里很满,在一瞬间想了许许多多,又好像很空,像一片雪一样干净。
在他沉浸于这种奇妙的顿悟感时,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脸,替他温和地擦了擦眼睛。
“杰,你展开领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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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彩虹屁]宝宝们开饭咯
第95章 你愿与我共度一生吗?
夏油杰觉醒领域之后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了一样昏昏沉沉睡了几乎一天一夜, 而五条悟居然就这么安静抱着他,也跟着睡了一天一夜。直到夏油杰缓缓睁开眼,某位几乎快要长草的蒲公英终于活了过来!
“杰!!你终于醒了!饿不饿?渴不渴?感觉怎么样?老子胳膊都被你压麻了但是完全没关系哦~!”
“唔……好渴。”
豹豹赶紧弄来一杯冰水。
狐狐咕咚咕咚喝掉。
“悟, 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五条悟抱着他摸摸脑袋:“嗯, 你睡得像个笨蛋一样,老子好担心啊。”夏油杰笑,默默抱了回去。两人就这样相互依偎了好一会儿。
而在房间外,米格尔靠墙站着眼神放空。
他, 拉鲁,莱娅,以及在场所有人都清晰地记得前天那股席卷而来的咒力洪流。就在夏油杰展开领域的那一刻, 不止是咒灵,他们也隐约感受到灵魂深处被触碰安抚,那是一种近乎“超度”的体验。直到此时,大家其实都还没完全从震撼里回过神。
现下, 得知那位黑发少年一醒, 众人便赶忙迎上来询问情况,确认他无碍后便想办法让游轮缓缓靠向码头。
“哗啦……”
引擎轰鸣逐渐减弱,海水拍打船身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
“我们快靠岸了吧?”
“快了。”
“真是吓人啊……”
“你向五条先生和夏油先生要了联系方式么?”
“当然, 还有家入医生…”
“……说不定…”
“是, 没错, 也有乔西认识的…”
夏油杰站在实验室废墟中央,握着一叠厚厚的文件。他翻了翻, 全是密密麻麻的实验数据和手术记录, 旁边的桌子上还堆着更多。
“全烧了?”夏油杰问。
“当然。”五条悟随手一抛,把它扔进铁桶,“这些东西留着只会让更多人动歪脑筋。”
“说的没错…那么, 漏瑚。”
火苗窜起来!
罪孽迅速化为灰烬。
家入硝子走进来,手里拿着那本投资名单:“这个呢?”
“那个留着,证据还是要有的。”
“嘿!家入医生”
“怎么了?卡洛斯医生?”
甲板上,这次受邀参加医学研讨会的医生们围坐在一起。古巴医生卡洛斯正在整理手中的证据复印件。他推了推眼镜,转向家入硝子:“我们是想问问……家入医生,你们国家的政府可靠吗?”
家入硝子听到这话差点呛到。
“啊,已经腐朽到快进棺材了。”
卡洛斯愣了一下:“啊啊?有那么夸张吗……”
另一位古巴医生也好奇:“你们的国际形象很不错呢!其实应该还好吧…?”
“嘛……”家入硝子放下水壶,“我们就在日本出生长大,这个地方有没有救难道我们还不知道吗?”
卡洛斯摇头感叹:“没想到北半球的发达国家也这样啊。”
“毕竟是掠夺带来的先进嘛。”
闻言,周围几个拉美医生纷纷点头。一位哥伦比亚的医生叹了口气:“我们那边也差不多。上层拿着钱往瑞士跑,底下的人连医疗保险都没有。”
众人无奈耸耸肩,相视一笑。
古巴医生道:“那我们就不能单独把这些东西交给任何一个国家了。我建议直接联系国际刑警组织,他们至少有跨国执法权,媒体也会盯着。”
“有道理。”夏油杰走过来,“硝子,你觉得呢?”
“就这么办吧。”
游轮靠岸。
码头已经被封锁了。
远远的,众人看见码头那一带密密麻麻的,黄色警戒线拉了三层,刑警的车辆停了一长排,记者们扛着摄像机挤在警戒线外,闪光灯闪个不停。几个穿西装的官员被保镖围着,不断往船的方向张望。
“让开!让开让开!”一个警察用扩音器喊道。
舷梯放下,斯诺里第一个被押下来。他的手被铐在背后,两个警察架着他的胳膊。记者们立刻涌上前,话筒恨不得塞进他嘴里。
“斯诺里先生!请问您对人体实验的指控有什么要说的?”
“那些投资人的身份是真的吗?”
“斯诺里先生!我是知识报的记者!!网上有人称您利用难民进行非自愿药物测试,这是真的吗?!嘿”
“您是否感到愧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