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很多公卿都会圈养几个貌美的男宠,没想到源雅一也……好这口吗?
果然是平安城里的家伙把源雅一给带坏了。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道德沦丧啊!
那群家伙连咒灵也不放过。
啧啧啧。
还不知道对面老头儿脑补了什么的源雅一轻轻戳了戳婴儿柔软白嫩的脸颊,轻笑了声。
“我只喜欢乖小孩。”
“啊……啊……啊……”
小婴儿打了几个泡泡,啊啊叫着,伸出手想要抓住源雅一。
就算是双眼被蒙住,他也依旧能感知到源雅一的存在,并精准确定方位。
置身事外的无惨默不作声地扫过众人的视线,似乎对一切都不敢兴趣。
但他敏锐地发现那个老家伙看他的眼神变了。
很诡异。
让人看了很不舒服。
安倍清继则是在一旁给无惨布药。
老医师每日都在对药方进行不断调整,以保证每帖药都符合无惨当下的身体状况,非常尽职尽责。
高在真笑得眼尾的褶子都堆了起来。
“和彦真的很喜欢雅一大人,在家族里都是不理人的。”
“是吗?还挺有个性的,和彦,你叫和彦,和……彦……”
源雅一恍惚了瞬,目光悠远,没有落到实处,唇瓣翕动,像是在喃喃自语。
“彦(ひこ)。”
一种没由来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昨天也有这种怪异的感觉,但当时的情况也不允许他深思。
彦。
更耳熟了。
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安倍清继的动作一顿,眼皮子忽地开始狂跳起来。
尤其是源雅一正对着高家那个小神子反复念叨名字的时候,他深感不妙。
不好!
他忽然大叫了一声。
“雅一大人!”
高家的人取的什么名字啊!
叫个时下比较盛行的「道长」、「良房」什么的不好吗?
偏偏叫「和彦」。
这一声别说源雅一了,离他最近的无惨被吓了一跳,十分不悦地拧紧了眉,余光如刀子般刮了过去。
这家伙在搞什么?
思绪被猛地打断,源雅一回过头来,看向安倍清继。
不止他,所有人都在看安倍清继。
“怎么了?”
“在下忽然想起来,无惨少爷还有一碗药没喝。”
安倍清继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源雅一很是无语。
就这?
他还以为无惨又吐血了。
无惨冷声吩咐:“……那还不快给我端来。”
要不是顾及外人,他已经变脸了。
高一家没待太久,菅原氏族清晨便派了一辆胧车来接他们,简单说了两句,起身告别。
“雅一大人留步。”
高在真连忙说道。
源雅一微笑:“不,我只是想去顺手翻一下晒在那边的药草。”
高在真尬笑了几声:“……呵呵呵。”
源雅一拍了拍高在真如朽木般单薄的肩膀。
视线轻飘飘地从对方脸树皮似的沟壑浅褶上掠过,又对上老人沧桑但仍旧清明的眼。
他由衷地说:“希望我下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活着。”
活到这个岁数不容易,随时都有可能因为一个风寒嘎巴了,这次能见面,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高在真笑容慈祥,随后朝着源雅一深深弯下了身。
“死亡不是终结,您知道的,而我的孩子们会延续我的血脉,雅一大人可以活到千百年以后,到时候还望雅一大人能关照一下我那些不成器的子孙后代。”
源雅一唇角微翘,半开玩笑道:“可千万别举着咒具来祓除我就行。”
“不会的。”
高在真如此说着。
看向源雅一的眼神却好似在看一个年纪比自己小的晚辈、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虽说只有短短数年寿命,他也算是人生阅历比较丰富的那类人了,看事情也比较通透。
“您……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纵使只有自己一个人。”
源雅一微怔,竟没读懂对方眼底的复杂。
“如果觉得太孤单的话,您或许可以结交一些长生种?”
高在真不动声色地瞥了眼不远处撑着把红色唐伞的无惨,诚恳地说:
“时光总是无情,人类的生命终归还是太过短暂,于雅一大人而言,如同朝生暮死的蜉蝣。”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1]。
他们这样的凡人很难与行走过如此漫长的时光、也即将还要经过更长岁月的源雅一产生共情。
但如果对方不停地与人类产生羁绊,最终受伤害的也只会是源雅一自己。
生离死别于源雅一这样对情感格外敏感的咒灵来说,危害不小。
隐隐明白高老头儿的言下之意,无惨无意识地捏紧了伞柄。
苍白的手背上凸显游蛇般的经脉。
脸色不太好看。
那个老家伙隐晦点出的意思是他活不长。
凭什么这么说?!
他以为他是谁?!
没有人可以对他指手画脚!
源雅一还不知道身后无惨的五官都快扭曲了,他朝高在真温和地垂下眼。
“我知道了,谢谢你。”
高在真再次行礼,转身离开。
最后他又笑着说了句。
“谢谢雅一大人愿意听我这个老头子说的话,或许千百年后,雅一大人还能见到在下的转世?”
“说不定呢?”
源雅一笑了笑,目送高一家远去。
秋风萧索,吹得神社周围的红枫瑟瑟作响。
被染红的赤色叶片顺着风的方向打了个卷,像一只只轻盈的蝶,扬上天空又颤颤巍巍地飘落,其中一片抚上了源雅一的肩头。
无惨默默在身后盯着源雅一的背影看。
仿若实质性的视线像是要将对方的狩衣盯出一个洞,看看里面跳动的心脏。
于湛蓝色天空下伫立的源雅一现在身上透着一种他说不上来的气质。
置身于天地之间,却又好像万事万物和他没有丝毫关系。
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就像只……无依的浮寝鸟。
……
入夜。
月凉如水,冷得人心尖发颤。
睡不着的无惨想起身打开雪见窗透个气。
哪知道刚转了个身,余光瞥见本该立在葡萄藤站架上的白雀正扑棱棱着羽翅,小心翼翼地往门口的方向飞。
如今的他就跟猫一样,即便屋子里没有一丝亮光,他也能清清楚楚瞧见所有东西。
那只蠢鸟想去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