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堂的墓在海边一个安静小悬崖上的公共墓园里，周围种满了树。中原中也将他的墓面向了欧洲。

　　麻烦的老爷应该是想回到欧洲的吧，明明是超越者，这么轻易地就放过了自己。中原中也面对着海面坐在兰堂的墓碑上，钴蓝色的眼眸空茫地注视着远处邮轮向着海面与天空的连接处行驶，本该显得活泼的橘色的头发也有些消沉，“真是麻烦的老爷啊，死了也要给我添麻烦。忙活了一场完全没拿到荒霸吐的资料，全都被港口Mafia夺走了啊。”

　　“嘛，不过就算你活着，也不会告诉我吧。”中原中也坐在墓碑上转身，双手插兜，跳下只有名字的石质的墓碑，顺着台阶向出口走去，轻声说道，“我会再来的。”

　　“喂，中也，我们一直在找你啊。”一身不良气息的白濑站在这个偏僻墓园的入口处，“中也，我想要对你道歉。”

　　中原中也有些惊讶地停住了脚步，看着脸上没有一丝一毫愧疚的白濑向他走来，有着天比天空的颜色深一些的双眼没有透露出他的想法，“啊？”

　　“我们反省了这次的事。我也明白了，羊的问题。”白濑背对着站在中原中也身后，嘴角的笑容有着诡异的弧度，“然后啊，我们商量出了解决办法。那就是”

　　他们所能找来最毒的药物，老鼠药，被涂在了白濑随身携带的匕首上。然后，匕首的主人没有任何犹豫地把它捅进了对自己组织成员没有防备的他们的王，中原中也的身体里。

　　“咳”中原中也推开还将匕首转了转的白濑，跌坐在地上，右手被主人小心珍视的蓝色手环在跌倒时蹭在了泥土上。

　　“那就是杀掉你啊！”白濑脸上带着莫名的兴奋，看着这个异能力强大的羊之王因为自己轻轻一刀而痛苦不已。为什么你会有这么强大的异能力，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你会成为羊之王，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我们已经对你那么好了，还要训斥我们，不是我们收留了无家可归的你吗，为什么要背叛我们加入港口Mafia！中也，你该一辈子报答我们的！

　　白濑眼神疯狂，带着目标将要达成的快乐气息，“如果让你活着加入港口Mafia，现在的羊，迟早会分崩离析。”

　　“所以啊，我们和GSS联手了。只有利益的关系才能永久地保住羊，GSS会因为利益而站在我们这边。等到中也你死了，我们会袭击港口Mafia。然后啊，把羊发展成强大的组织！”

　　白濑身后的草地上冒出了GSS成员，带有蓝色手环的少年们躲在高大的GSS成员身后，目光复杂。

　　“这都是你做不到的，我会带领羊成为横滨强大的地下组织！”结束了抒发自己的远大豪情，白濑看着垂着头，看不清神色的中原中也，对身后的GSS成员说道：“开枪吧。”

　　“果然……我才是……那个笨蛋……”

　　*****

　　在悬崖下方，凉月生迷惑地问身边蹲在突出来的石柱上的太宰治，“是我错过了什么剧情吗，中原中也已经答应加入港口Mafia了？”

　　“没有记错哦，小矮子一心向着养不熟的羊群。被羊群禁锢的狼，真的是可以让我笑一年的事。”太宰治蹲在石柱上凹好了造型，嘴角的笑容怎么看都带着些讽刺，“小矮子掉下来了呢。”

　　枪声响起，宁愿自保也依然不愿意伤害收留了自己的羊，中原中也加大与自身接触的土地的重力。控制一部分土块扬起遮挡视线，自己半躺在悬崖下砸出来的土坑里。

　　“我这算什么首领。”把涂了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匕首拔出来。以那些天真的羊的手段，能拿到的只有老鼠药了吧，中原中也橘发垂落，端详着手里匕首的钴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失望，“我这不是，亲手毁了这个组织吗……”

　　“啪啪啪”像只优雅的黑猫一样蹲在石柱上的太宰治，为中原中也的自知之明而鼓掌，“中也，早上好啊。”

　　“你这混蛋，鼓掌是在嘲讽我吧！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中原中也看向太宰治身边戴着狐狸面具久闻其大名的斩首鬼和他们身后一众黑西装墨镜的健硕大汉，呼吸急促，“咳咳，也是为了杀我吗？居然还出动了斩首鬼么，真看得起我啊。”

　　中原中也的目光停留在给自己带来威胁感的狐面人身上。

　　“森先生让我来劝说你加入港口黑手党。”太宰治看着周身发出异能力红光的中原中也，按住了身边想要拔剑的凉月生，打断了他想要先把人打废保护自己的想法，“生君，这可是森先生看好的人才，以后可是你的同事，要友好一点哦。”

　　“哈，我可没说要加入港口黑手党吧。”

　　“劝说只是顺带的，我主要是过来剿灭敌人的。羊和GSS似乎达成了同盟协议，为了不给自己以后添麻烦，森先生觉得还是在他们达成完美合作前，先下手为强。”太宰治打了个哈欠，拖长了音调，声音里满是抱怨，“森先生真是会使唤人啊，这种事情只要让手下去就好了，还要让我和生君一起过来。明明可以早上在办公室里舒舒服服地躺着的嘛。”

　　“嘛~，虽然中午前就能解决了。”太宰治脸上轻松的笑容消失不见，面无表情的他与身上标志性的黑色大衣只会让人想起深沉掩盖一切血腥的黑夜，“一个不留。”

　　“……羊也是吗？”

　　凉月生站到太宰治身前，直面中原中也，右手握住日轮刀的刀柄，微微屈膝，随时准备给这位发动异能力的前任羊之王脖子上来一刀。

　　还真是对那个没有一点优点的组织用心良苦，他这样想到，不能杀的话，用刀背也可以吧，力道上或许还需要再重一点才能打晕？

　　“方针是不会变得。但是，如果是自己人的意见，方针也不是不能改变。”

　　“自己人？”

　　“没错，比如说港口黑手党的成员。”太宰治顿了下，“来自同伴的意见，总是值得信赖的。”

　　“……这是交易吧，你这混账。”中原中也知道自己心动了，无论是以羊之王的身份保住成员的命，还是以被背叛的人的身份听到‘值得信赖的同伴’这种美好的词汇。如果加入港口Mafia，是否真的可以拥有像是故事里的生死相交的□□同伴的情谊，虽然以后都要面对对面那个青花鱼脸。想到这，中原中也的脸色变得有些嫌弃。

　　“只不过，某个在游戏上输给我的人。加入组织后，等待他的命运就是像狗一样被我使唤。”

　　凉月生看着语气越发兴奋的太宰治，狐狸面具下的墨蓝色眼眸眯了眯。

　　“迟早有一天会咬死你。”中原中也凶恶地瞪着太宰治。

　　果然，还是在中原君打他的时候不要拦了，被自己的狗咬也是每个狗的主人必须要经历的吧。希望能咬狠一点，代替自己没咬的那份。

　　凉月生还是有点生气，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有点上火是因为什么，他已经是成年人了，不应该因为这种事在这斤斤计较。但他转念想起和光，又变得心虚起来，[……算了，我也养了只大猫猫。]

　　像是感应到主人的想法，手中握着的白丸轻微地挣了挣。凉月生握紧了白丸，拇指安抚性地摩擦着刀锷。

　　[……这还有只白色猫猫呢。]凉月生站直了身体，[这只太宰君肯定不知道。]

　　这一刻，凉月生好像打开了什么特殊的大门。

　　【作者有话要说】

　　好困

　　我觉得我今天又写不了更新

　　专门把这一幕写出来是想看凉月生面对太宰治养新狗的反应，但是写到这里又觉得他不会表现出非常在意。最后就成这样了。

　　中午做了甜咖喱，味道还不错。就是做的有点多了

　　中原中也是真的惨

　　文野舞台剧森鸥外的饰演者寺昭13号自杀死亡。

　　心情复杂。

　　第17章 三岁

　　“别杀那群孩子。”自己还是个孩子的中原中也捂着腹部被背叛的代价，向对面的少年提出自己的要求。

　　“可以，都听见了吧。”太宰治站起身，搭着凉月生伸出的手跳下石柱，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就像之前说的，不可以伤害到那群孩子哟。”

　　“连这也被预料到了啊。”留在原地的中原中也看着远去的两个黑发少年人的背影，心中虽然怀有不甘，但也是输的心服口服，“从游戏厅的那通电话开始，就完全被算计进去了啊。”

　　“混蛋，真是有种。”

　　已经离的有些距离的凉月生依靠着呼吸法强化后的五感，还是听到了那个橘发少年的话。心下有些怜惜，比什么不好，非要和太宰君比脑子。

　　耳朵微动的动作被走在身边的太宰治撇到，他好奇地摸了摸凉月生可以动的耳朵，语气肯定，“中也是不是在说我的坏话。”

　　“您知道就好，您可是狠狠地耍了人家一通啊。”

　　“嘁，蛞蝓的脑容量本身就比较小嘛。”太宰治双手交叉放在脑后，闭着眼睛，任由凉月生拆了自己手臂上的绷带拉着他走，“生君，你背着我养了别的猫。”

　　脚步被吓得停了一拍，面具下的墨蓝色眼眸张大些许，又当做无事发生一样往前接着走，语气肯定，“只有和光一只。”

　　悄悄睁开了一只眼睛观察凉月生动作的太宰治，不满地撇了撇嘴，“GSS那边，围剿已经接近尾声了吧。”

　　“因为吞了GSS下属组织的武器库，勉强补上底层人员的武器补给了啊。”凉月生也没想到，港口Mafia这么大个非法组织，枪都快要买不起了，紧衣缩食订的武器还会被卖方扣留，森先生这个首领当得也太难了吧。

　　为了平复以不正当的方式上位带来的后果，森鸥外利用凉月生杀掉了大部分的前任首领的拥趸，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想要利用太宰治的天赋开拓港口Mafia的领地，也无力收拢归顺的组织。

　　而这样的情形下，凉月生以斩首鬼的名号响彻了横滨地下世界，太宰治依然只有少数人感受到了他的恐怖。

　　“啊，有了可以完全信任的手下，森先生会大肆扩张港口Mafia的势力，直到横滨地下世界只有一个声音。”说起正事，太宰治正经了不少，“中原中也的重力异能确实很强。生君以后估计只会被用来暗杀吧。”

　　“把目击者都斩首的暗杀吗？那和剿灭有什么区别。”

　　“会让港口Mafia更加令人恐惧。”

　　*********

　　围剿GSS的人员完成任务的短信发送到了凉月生这里，他看着现场拍来的照片，保存了一部分GSS中高层人员尸体出镜的照片。

　　完全结束的时候也只是十一点刚过，凉月生在太宰治办公室自带的小厨房里准备午饭。这个小厨房是在太宰治的强烈要求下森先生拨款打通了隔壁房间建造的，原因只是他不想吃便当。

　　现在太宰治的办公室分出了办公区、卧室和厨房。工作太晚的时候两人会选择直接睡在办公室。

　　靠着门框的太宰治啃着被凉月生用来堵他的嘴塞给他的番茄，被小心剥了皮的番茄一口下去满是酸甜的果肉，没有那层保护组织的阻挡，很快太宰治手上就溅满了红色的汁水。

　　“绷带完全湿透了啊。生君~~”被拖长了的尾音喊出了缠绵的效果，凉月生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下，手上在切的胡萝卜被切歪了些许。

　　“湿了就取掉，不要叫我了，胡萝卜没有切齐！”穿着牧羊犬图案的围裙，在拿着刀时总是不由自主紧绷的凉月生斜了眼吃的满手番茄汁的人。

　　像是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场景，嘴角的微笑僵在了脸上。

　　衬衫上、地上、玻璃门上，全是呈喷射状的红色液体。

　　凉月生握紧了手里的菜刀，深深地深深地吸了口气，那是全集中常中也无法达到的深度，“你是把番茄直接捏爆了吗！！！我懂了，你喜欢这样的是吧！”

　　明天就学哈士奇拆家！

　　听懂了凉月生话语之下的意思，太宰治把手里剩下的小半个齿印清晰的番茄快速吞下，伸着满是汁水的手满脸无辜地按在满脑门青筋的凉月生额头，感受到又蹦起的一个青筋，“不要生气哦，生气的生君好恐怖。也不要学哈士奇，要是你拆家的话，我们的工资可能真的只能吃狗粮了。”

　　你倒是不要老干这种让人生气的事啊！凉月生觉得不打太宰治自己生气，打太宰治无论对上那张天使一样的脸还是太宰治这个人，他都舍不得，怎么会有这么让人难以下手的人。

　　太宰治对自己所在的环境要求干净整洁，但是总是故意搞乱房间，然后理直气壮地让他收拾。凉月生轻轻拍开按在自己脑门上的手，感叹，“太宰君，你真的只有三岁吧。”

　　“三岁的太宰君要生君下午陪我打游戏。”终于说出目的的太宰治刻意以孩子稚嫩的语气对着凉月生说话。

　　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凉月生痛苦地听着少年装嫩的声音，在听到太宰治的目的时就明白了，太宰治不想让他下午去见芥川。

　　或许是吃醋也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太宰治不是很想让凉月生去见那两个垂耳兔兄妹。

　　太宰治总是别扭的，对于在意的事，不会直白地说出自己的感受，要别人自己注意到才行。不够敏感的人，是无法与太宰治长久地相处的。对于人心的精准把握让他在听到别人随口说出的话就已经明白旁人内心深处的想法，哪怕那个人可能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是这样想的。这是太宰治的天赋，也是他的不幸。

　　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再善良的人心底也不会全然是白色，而像太宰治这样看起来满是黑泥的人心底也有着光明。

　　若是把世间看的太透，就不该再维持纯善，若要持续纯善，就得硬下心肠，即使硬不下心肠，起码能明确自我需要坚持的。[1]这是凉月生在杀鬼途中看到的一本小说里的话。很适合太宰治，找不到能够坚持活下去的价值，看的太透，又在心底留有纯白。

　　对于现在的太宰治来说，对旁人剖析自己的内心是一件无法做到的事。在捡到凉月生对他说留下来时的自我剖析，已经让他用光了自己残存的胆量。太宰治一直是个胆小的孩子，幸好，凉月生没有让他失望。

　　“嗯，下午陪三岁君打游戏。”凉月生提着菜刀思考了一下，“不玩赛车类的，这个从来就没有赢过你。”

　　“”好听的少年音被拉长，表达本人的不满，“算啦，玩别的也可以，反正游戏笨蛋生君玩别的也会输。”

　　“不会的，我的反应力可是比你快好多倍。”凉月生切着案板上的胡萝卜，小声嘟囔道：“所以到底为什么会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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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没有戴标志性的狐狸面具，穿着一身休闲衬衫牛仔裤的凉月生拿着一沓资料和顺路买的食材来到那个能看到复古砖红色小楼的房间。

　　叩叩叩

　　“芥川君，是我。”他能感受到门后人压抑着呼吸，和隔着门板也能刺痛皮肤的锐利气息。想必芥川龙之介应该就在门后挡在银的身前，控制着被黑兽凭依的，与刀刃没什么差别的布刃，但凡来人流露出一点不对劲，布刃就会从缝隙里涌出，贯穿自己的身体。

　　凉月生为自己太过活跃的脑内画面感到好笑，“芥川君你不开门的话我就直接进来了。”

　　在用钥匙打开这扇防盗门，迎接凉月生的是黑色的布刃。和芥川兄妹警惕的目光。

　　刀刃出鞘，银白色的刀光一闪而过，凉月生身后细碎的黑色布料飘落在地上。他站直了身体，收刀归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