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手笨脚把事情搞砸是他的特长, 细致周全和他不挨边。虽然这些年长进不少，但本性难移，就像是小鸟有可能成长成鹰隼却绝不可能成为UFO。

　　平时掉下链子也就算了, 这次多少人看着, Reborn说没准还有人专门记录。要是连累狱寺隼人、山本武和Reborn甚至整个彭格列，说不定Reborn会先一枪把他崩了。

　　说到底都怪Reborn！要不是他非要自己去什么宴会, 他现在还能和乱步吃个下午茶。

　　“这么多天的礼仪练习你一晚上就忘了吗？”Reborn眉毛挑起来, 就在纲吉以为他会说什么“敢让家族丢人就自裁谢罪去吧”时，他眉头舒展开, “你知道为什么家族首领要时刻保持良好的形象吗？”

　　“因为他们有一个可怕到发指的家庭教师？”纲吉说着觑了Reborn一眼，眨眼讨好道，“别这样嘛Reborn, 开个玩笑。”

　　Reborn警告地看了他一眼：“首领是整个家族的旗帜，如果首领有失分寸，整个家族形象也会遭到破坏，内部也会逐渐生出对首领是否有真的能力领导家族产生质疑。”

　　“所以说我要小心行事，不要让家族蒙羞、让家族成员失望？”

　　“不，我想说的是你是我见过最好的首领，比任何人都受人爱戴，比任何人值得尊敬。所以你不用管别人怎么说怎么想，你的家族成员不会因此对你失望。”Reborn淡淡地说。

　　纲吉被这样一番赞美砸得有些懵，连“不想做首领”都忘了说，反问道：“那彭格列呢？你不怕我丢彭格列的脸？”

　　“这会儿想起彭格列来了，礼仪课睡觉的时候怎么想不起彭格列来？”Reborn笑睨他一眼，“里世界强者为尊，还没有人有资格审视彭格列的言行。”

　　车子慢慢停下来，副坐的狱寺隼人下一步下车，拉开车门，翡绿的眼睛虔诚地看过来：“请下来吧，boss。”

　　按照入场顺序，他们几乎是最晚的。纲吉走进大厅的时候，管风琴和提琴编成的音符正在如溪水一样流淌，纲吉扶着楼梯，尽量忽视扎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说实在的，满场都是一脸凶相的黑手党，欧洲人个头还普遍偏大，反正视觉效果上比他见过的亚洲黑手党们凶残了不止一倍。

　　不少人都注意到了这个棕发亚裔年轻人。

　　因为继承人问题，往日宴会彭格列出席的基本上只有守护者，比较常见的是岚守、雨守和雾守，偶尔重要场合或许会有reborn暂代首领出场。

　　但是眼前的年轻人

　　看上去二十来岁，年轻得有些过分了。佩戴着长披风，肩膀上绣着金色火焰掌纹和贝壳子弹的花样，金丝线一路滚到前胸，华丽却不张扬。

　　在他身后是岚守和雨守。这两张面容在黑手党世界称得上是彭格列的象征，现在却紧跟在这个年轻人身后半步的位置。

　　就连门外顾问首领也走在他身边，脸上带着笑，低头说了句什么。

　　宴会上大都是彭格列关系不错的同盟家族，但是得到的消息也有真有假。虽然已经听说彭格列似乎找回了十代首领，但这些年类似传闻一个接一个，众人已经能把它们当做故事听了。

　　可是现在这情形，难道要变天了吗？

　　周围宾客目光各异，议论纷纷，纲吉却只关心一个问题那就是六道骸到底在什么地方？！

　　平心而论，六道骸虽然行事诡异莫测，但重要时候办事却相当靠谱。

　　不过这个重要不重要，不是根据场合，而是全凭六道骸个人心情判定，而众所周知的是，六道骸的个人心情简直比秋雾还缥缈不定。

　　如果他认为不重要，倒也不会毁约。只是手段会粗糙一些，比如会场忽然现身，大闹一场把宴会搅砸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之前一些惨痛经历，纲吉表情忍不住有些扭曲。

　　期望骸千万这次有点分寸，不然别的不说，Reborn的子弹他可拦不住。

　　“在找什么人？”Reborn微微低头，“你迪诺师兄在那边。”

　　纲吉顺着看过去，立即就看到那人群中那个金色焦点。那是一个看上去挺年轻的男人，高瘦，金色的头发闪闪发光十分耀眼。右手上覆盖着繁复的黑色纹身，一直向内延伸到小臂。

　　他手里端着香槟，正含笑和几个家主交谈着。虽然年轻，姿态却游刃有余，甚至能看出来隐居上位。

　　怎么看上去和Reborn形容的废柴一点也不像！

　　纲吉忿忿地想，看了Reborn一眼。Reborn自然看懂了这一眼的意思，低声道：“看见他身边跟着的那个中年人了吗？”

　　纲吉点点头。“那个是迪诺的下属，也是他的家族成员，有他们在身边迪诺就还算是个正常人。”

　　这边纲吉正在和Reborn说话，迪诺似有所感抬起头，目光和纲吉交汇到一起。

　　悠扬舞曲似乎到了头，流水般的提琴和手风琴声中断了几秒。

　　纲吉想起reborn之前的交代，朝着眼前的青年微微笑了下，等待对方先开口。

　　高大俊秀的金发青年脸上是完全的空白。

　　即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在看到这张脸时，他依然几乎要落下泪。

　　他的小师弟，那个有着柔软、明亮的眼睛的少年在人群对岸，穿过数年光阴和生死向他微笑。

　　他看到那个一身黑色西装的Reborn站在少年人身后，像是从前很多次一样伸手给他整理了下披风和衣领，捏着他的肩膀笑着说了句什么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然后他的小师弟露出一个青涩的笑容朝他走过来，向他伸出手：“迪诺先生，初次见面。我叫做田纲吉，现在是Reborn的学生。”

　　迪诺终于回过神来，几乎是一瞬间他下定了什么决心。他没有握住对方伸过来的手，而是后退一步单膝跪下，然后牵起来对方的右手，虔诚地吻上对方的戒面。

　　“Sono molto lieto di conoscerLa. A Lei offro la mia eterna fedeltà.”

　　（很高兴见到你，我向您献上我永远的忠诚。）

　　纲吉觉得自己大脑“轰”一声烧了起来。

　　*

　　迪诺这一举动引起无数人注目。

　　不管怎么说，加百罗涅作为彭格列最大盟友，它的态度很多时候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本来持观望态度的人群立即热情起来，不断有人试图过来攀谈，甚至有不少女孩上前邀请他跳舞，纲吉只能尴尬微笑着一一拒绝掉。

　　既然他不打算掺和进黑手党的事情，那最好不要再更多的节外生枝了。

　　迪诺欣赏着他的小师弟，曾经的小孩子长大了不少，但是依然不适应这种环境，脸上带着青涩无奈的笑容应付身边搭讪的一众宾客。

　　只要是黑手党的宴会，灌酒是必不可少的环节，就算是大家族也不例外。迪诺曾经就因为练习酒量被灌得昏天地暗。

　　不过现在师兄的宴会上，必不会让阿纲经受自己之前经历过的事情。

　　见有人端着要开始灌酒，迪诺摩拳擦掌，正要解救小师弟于水火之中，就见reborn走过去，接过来酒杯一饮而尽。

　　第一杀手金盆洗手已久，然余威仍在。他将手指搭在年轻学生的肩膀上：“不好意思，我们boss年纪尚轻，不胜酒力，还有谁想要敬酒？我替他饮了。”

　　年纪尚轻、根基尚浅的首领候选人还有人敢上前劝酒，但是手段老辣、握着无数人命第一杀手？

　　谁也不会嫌自己命长。

　　“这样可以吗，reborn？”纲吉有些心虚，“我其实多少可以喝一点的。”

　　“就你那酒量，难道喝醉了在人前发疯？”reborn嗤笑一声，“你接了这个家族的酒，下个家族给你敬酒，你能拒绝？干脆就一杯不要喝。”

　　“而且你是彭格列首领，不需要看别人脸色，知道吗？你看xanxus，只要实力足够强硬，他能稍微收敛下脾气、不当众拔枪就够别人谢天谢地了。”

　　这还是那个要求严苛的变态reborn吗？迪诺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怜。

　　不过Reborn坐在那里，气势一时间吓退了不少人。纲吉周围清净了不少，呼出一口气，就听见一个声音：“先生，您旁边的位置有人吗？”

　　纲吉正向习惯性要回拒，回头就看见穿着一位紫色礼裙的长发女子，在她身上还有一层虚影，靛青色长发、异色瞳孔，正半笑不笑地看着自己。

　　纲吉心中一跳，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然而余光看到Reborn盯着自己的目光，硬生生止住了。

　　“啊，”纲吉勉强笑道，“这里没人，请坐吧。”

　　第53章 共舞

　　“您看起来心情不怎么好。”六道骸在他身边坐下, 还挺像模像样的，“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纲吉浑身僵硬，心中腹诽。自己现在最大的烦心事不就坐在自己对面呢。

　　“不过也是, 舞会本来是放松消遣的，如果我参加舞会还有家庭教师寸步不离地看着的话，我也不会心情很好的。”

　　纲吉喉咙一哽, 余光扫过一边的Reborn，总觉得那微笑怎么看怎么危险，像是随时要给他们两个乱嚼舌根的狗男女（其实应该是男男）一梭子。

　　他用目光祈求六道骸口下留情不要再说了。

　　六道骸微微一笑，柔声道：“我这么说话，您家庭教师不会生气吧？但控制欲太强真的不是好事, 您最好劝他改改，或者干脆换一个家庭教师。”

　　纲吉连回头看Reborn脸色都不敢了，心里捏了一把汗, “这个嘛, 您不太了解具体情况，Reborn其实是一个很宽容温柔的人。”

　　所以千万不要来找他的麻烦啊！

　　Reborn放下酒杯，似笑非笑：“宽容温和？这位女士说得对, 我反思一下, 确实是对你太严格了一些。怎么，你要换个家庭教师吗？”

　　“不不不。”纲吉连忙摇脑袋, 三连否认, “除了Reborn我不会再有其他家庭教师了。”

　　Reborn嘴角勾起，心情显然很愉悦：“不好意思女士, 你的话似乎对我们boss不管用呢。”

　　“谁知道呢？”六道骸说道，“我也只是说说而已，不过如果您的学生愿意给我一杯酒, 您这个家庭教师应该不会阻拦吧？”

　　纲吉只想赶紧平息战火，立即道：“当然。”

　　纲吉握住杯柄将酒递给六道骸，后者却没有接过去，而是伸手覆盖住他的手。六道骸的五指长而凉，他眼睛看着纲吉低下头，就着他的手饮下了这杯酒。

　　琥珀丘，传说中的爱恋之酒，酒液呈深邃的琥珀金色，香气浓郁奔放，充满了糖渍橙皮、杏干和蜂蜜的芬芳。传说中是一个男子为了心爱的女子酿造，两个人恋情为家族所不容，逃奔出来，途中创造了这种黄金酒。

　　这个姿势下，酒液不免洒出来一些，六道骸的嘴唇也变得亮晶晶的，像是涂上一层蜂蜜亮釉。

　　“那么，能够有幸邀请你跳一支舞吗？”六道骸说道，像是一个真正的女孩一样拉开裙摆行了一礼，做了个请的姿势。

　　纲吉只能握住对方的手，和她一起走进舞池。

　　*

　　舞池中衣香鬓影，女士们曳地的长裙与璀璨的珠宝交相辉映。田纲吉的身影像是一只小小的帆船，时而隐没在深蓝中，时而浮现在海面上。

　　Reborn淡淡地喝着香槟，方圆几米除了狱寺隼人和山本武没有其他人敢上前。

　　“那个女人是谁？！”狱寺隼人从牙缝里挤出来，“为什么十代目拒绝了其他人，就只同意她一个人的邀请？”

　　山本武说道：“在这里全是黑手党，可以排除是阿纲之前认识的人的可能。”他顿了一下：“阿纲也是到这个年纪了啊。”

　　“什么年纪？”

　　“对爱情感兴趣的年纪啊。”迪诺不知道什么时候插过来，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两个人，

　　“什么年纪？十代目还年轻，要谈恋爱还早着呢！”狱寺隼人神态肉眼可见地焦躁起来，“再说十代目还没有见识到真正里世界的危险狡诈，他们一定会诱骗十代目的！”

　　“那你怎么不去阻止？”山本武说道，“你不是自称阿纲的左右手吗？尽到你守护者的职责，把阿纲带出来，告诉他这里人人心怀不轨？”

　　狱寺隼人狠狠剜了他一眼，理由他们都很清楚。彭格列十世此前还没有在里世界真正露过面，很多人将他看做守护者和门外顾问扶持的傀儡就像是戴蒙斯佩多曾经操控过的首领一样。

　　如果这时候插进去，那就是真的把流言坐实了。一个连言行举止都要被涉足的首领，那和傀儡有什么两样？

　　“你们没有把目光从首领身上分出来一点吗？”Reborn冷哼一声，“那女人不正常。”

　　听见杀手的话，两个人将目光重新移回到舞池。山本首先发现了问题：“是有些不对劲。那个女人，是用了幻术吗？”

　　幻术这种东西很难看破，即使是幻术师也经常着道，更别说没有雾属性的普通人。除了那玄之又玄的彭格列血脉，就只能通过一些细微的感知和经验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