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菲诺自己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实在是太可怜了，不少队友表示可以留下来陪菲诺。

　　马尔蒂尼思忖了一下，开口道：“我留下，你们回去休息。”

　　让一向稳重靠谱的队长陪床，大家都很放心，安切洛蒂刚准备嘱咐两句，就被因扎吉打断了。

　　“我留下吧，保罗。我一个人在家也没什么事情可做，你回家陪陪家人吧。”

　　马尔蒂尼挑了下眉毛，他对因扎吉的靠谱程度存疑。

　　“放心吧，我再不靠谱，还有医生和护士呢，等菲诺醒了我就叫护士。”

　　马尔蒂尼转头看向安切洛蒂。

　　安切洛蒂点了点头，嘱咐道：“有任何事情，第一时间给我和保罗打电话。”

　　在得到因扎吉的保证后，安切洛蒂招手示意大家离开。

　　内斯塔也想留下来，但他被皮尔洛拉走了。

　　临走前，皮尔洛警告性地看向因扎吉，因扎吉轻轻点了点头。

　　因扎吉坐在菲诺的床前，轻轻握住菲诺的手，静静地看着菲诺的脸。

　　菲诺睡得并不安稳，脚踝的疼痛侵入了他的睡梦中，他时不时皱下眉头。

　　因扎吉伸出另一只手，停在了菲诺眉骨上空几公分的地方。

　　他想要抚平菲诺的眉头，连带着菲诺睡梦中的那些阴霾和伤痛，可他又害怕打扰到菲诺的睡眠菲诺今天实在是太辛苦了，就让他好好睡一觉吧。

　　他隔着空气轻轻抚动了几下，然后就收回了手。

　　此刻坐在菲诺的病床前，他突然对那个持续到赛季结束的约定有了几分悔意。

　　他一直很喜欢菲诺，这种喜欢不仅仅是对颜值的欣赏和荷尔蒙作用下的性吸引。

　　菲诺身上有一种既脆弱又蓬勃的生命力，他像一颗飘落在墙角的种子，在缝隙中艰难地发了芽。因为缺少阳光和养分，小芽纤细脆弱，仿佛一阵轻风便会让它夭折，可它却迸发出了蓬勃的生命力，努力在缝隙中扎下根，顽强地成长起来。

　　他在痛苦中长大，却对这个世界依然抱有热爱和善意。

　　他不是卡卡那样灿烂的小太阳，他是高悬于夜空的月亮，温柔而包容，沉默地为每一个在黑暗中行走的人投下一束月光。

　　菲诺太美好了，是和自己完全不同的人。

　　他慢慢对菲诺产生了占有欲，他不喜欢月亮的光温柔地洒在其他人身上，他想要独占月亮。

　　在情场中纵横了这么多年，他好像已经失去了正常爱人的能力，那颗炙热的心脏早已经熄灭，他不知道怎么用真心换真心。但没关系，他是俘获人心的高手，单纯的菲诺不会是他的对手。

　　在菲诺身世曝光的时候，在皮尔洛严厉地指责他的时候，他也曾动摇过，可他还是无法放弃自己内心的渴望，依然将计划按部就班地进行了下去。

　　他成功了，两个半月后，那个约定就会生效，他将会占有月亮。

　　而今天，当他看到菲诺痛苦地躺在草皮上的时候，菲诺眼角的泪水仿佛滴落到了他的心脏上，一滴一滴，浸润着他的内心。他自以为已经熄灭的心脏好像又重新跳动了起来，正一抽一抽地疼。

　　这种疼痛一直持续到他坐在菲诺的病床前。

　　在疼痛中，他开始厌恶自己的卑劣，他哄骗菲诺说自己会认真和专一，可这鬼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他当然是真心喜欢菲诺，可这种喜欢可以持续多久呢？半年？一年？他自己都不清楚。

　　可菲诺的想法不一样，菲诺居然对自己这样的风流浪子，抱有日久天长的幻想。

　　他不得不承认皮尔洛是对的，那不是平等的爱情，是年长者对年少者的情感剥削。

　　那样美好的菲诺，不该在感情懵懂的时候碰到自己这种人，他应该拥有健康的、在阳光下没有一丝阴霾的爱情。

　　他不该遭受一丝一毫的挫折，他应该在充沛的爱中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因扎吉的内心越来越动摇，他想要取消掉那个约定。

　　这一夜，他考虑了很多，最后伏在菲诺的床边，朦朦胧胧地睡去。

　　他是个对睡眠环境很挑剔的人，加上内心的彷徨，以及对菲诺的担忧，他一直处在半梦半醒中，当皮尔洛踏着晨光悄悄地走进来的时候，他立刻被惊醒。

　　菲诺依然处于睡梦中。

　　皮尔洛在菲诺床前站了几分钟，因扎吉示意他一起出去。

　　他们站在菲诺的病房前沉默无言，透过虚掩着的门的缝隙注视着病床上的菲诺，等他自然醒来。

　　许久后，因扎吉低声说了一句话。

　　“你是对的。”

　　这句话没头没脑，皮尔洛却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皮尔洛沉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你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是吗？”因扎吉苦笑道，“所以你才选择……”

　　“皮波！”皮尔洛打断了他的话，“那是跟你没关系的事情，你先考虑下自己该怎么办吧，别让他受伤。”

　　因扎吉自以为自己是个玩弄人心的高手，可他根本没看明白，以身入局，哪有永远都能及时抽身的，除非真的能毫不动情。

　　可菲诺这样好，怎么可能不被吸引？在心动的那一刻，就该做出选择了。

　　入局就注定无法全身而退，明知无法善终，还要一意孤行，最终是伤人伤己。

　　喜欢的人，如果没有可能，那就远远地看，这样最好。

　　过了一会儿，菲诺醒了过来，因扎吉和皮尔洛推门走了进去。

　　“菲尼，你感觉怎么样？”皮尔洛一边倒水，一边问菲诺。

　　“还好。”菲诺的嗓子依然有些干哑。

　　皮尔洛扶他坐起来，把水杯递了过去。

　　菲诺接过杯子喝了几口水，清了清嗓子。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皮尔洛拉开病床前的椅子坐了下来，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我刚到不久，皮波守了你一夜。”

　　菲诺看向神色不明的因扎吉，微笑着说：“谢谢你，皮波。过来说话，怎么站那么远？”

　　因扎吉走了过来，坐到了菲诺的病床尾部。

　　“我们输了，菲尼。”皮尔洛低头盯住白色的床单，“我很抱歉，如果不是我……”

　　菲诺却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我在治疗前就知道结果了。”

　　他拍了拍皮尔洛的手，继续说道：“不要自责，安德烈亚，你在中场撑得很辛苦。是我们整体的实力不济，既然已经拼尽了全力，输了也就不要放在心上了。”

　　皮尔洛的失误导致了失球，可那个失误绝对不是输掉比赛的根本原因。

　　菲诺不像皮尔洛他们经历过辉煌时期的米兰，他进入一线队的时候，米兰正处于风雨飘渺中，即使他嘴里歌颂着米兰的强大，但他心里其实对米兰的实力没有任何滤镜。

　　天才很多，但大都不在当打之年了。

　　没错，从2002/03赛季开始，米兰确实连续5个赛季打入欧冠八强，两夺大耳朵杯，可到了这个赛季，主力阵容居然还有6人和6年前那支米兰完全相同。

　　往好了说，是阵容稳定，往坏了说，就是阵容老化新鲜血液不足。

　　米兰王朝本来就已经到了该坍塌的时候了，去年的欧冠冠军只是卡卡在强行给米兰续命。

　　面对正青春的阿森纳，米兰在年龄和体能上没有优势，战术上又被克制，两回合的比赛能坚持170多分钟不失球，已经属于侥幸了。

　　输球的首要责任怎么也不能全怪到皮尔洛头上，更不能责怪那些兢兢业业的老大哥们，卡卡和内斯塔是带伤的，而安切洛蒂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菲诺当然不会怪自己，他拼尽了全力，问心无愧。

　　要怪就怪俱乐部吧，是俱乐部的营收能力不行，导致缺钱，缺钱就买不起好球员，留不住大牌球星，最后只能上啃老，下啃小。

　　找到一个追责对象后，菲诺心里稍微舒服了一些，他竟然有些理解了那些为输球给各路人马“开会”的球迷和媒体，先不说这会开得对不对，至少给自己的情绪找了一个出口。

　　没错，都怪俱乐部！菲诺在心中狠狠点头。

　　第45章

　　没过多久, 卡卡来了。

　　菲诺的脚受伤了，一个人生活总会有各种不便，卡卡问起了菲诺受伤后的安排。

　　在得知菲诺想暂时住在医院里后, 卡卡邀请菲诺住进在自己家里。

　　“菲尼, 你愿意住到我家里吗？我们家有两个保姆, 你需要来医院的时候，可以让保姆开车接送。来吧，来吧！我们训练和比赛的时候，卡洛儿一个人待在家里也很无聊，你们正好做个伴，你上次不是和卡洛儿聊得很好嘛！”

　　菲诺抽了抽嘴角, 他觉得卡卡真是个傻白甜。

　　哪有人会抽象到邀请一个成年男人住进自己家, 每天和自己的妻子单独相处的？

　　不管是在巴西, 还是在意大利, 这都是引狼入室的行为。

　　菲诺断然拒绝了：“谢谢你的好意, 里奇。但医生说前几周会有很多治疗的动作, 所以住在医院里比较好，也方便医生随时观察恢复情况。你不用担心, 我很适应。”

　　菲诺很想提醒卡卡点什么, 但这话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卡卡的想法很干净，他不想破坏这份干净。

　　菲诺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这时候皮尔洛应该要跳出来缺德了, 很多次菲诺欲言又止的时候，都能和皮尔洛共频，虽然他们的表达方式截然不同。

　　果然，皮尔洛开口了：“哇, 里奇，还好你没在英国踢球。”

　　皮尔洛转头看了一眼因扎吉，又转过头来充满暗示意味地对卡卡说：“或许在意大利踢球也一样，你这种热情很危险啊！”

　　卡卡呆了一下，脑子懵懵的，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皮尔洛是指什么。

　　他直接给了皮尔洛一拳，咬牙道：“这我当然知道！但菲尼跟你们这些混蛋不一样，安德烈亚你思想太龌龊了！”

　　菲诺抽了抽嘴角，这份信任可以有，但没必要。

　　接下来又陆续有队友来看菲诺，单人病房里热热闹闹的，一直到下午护士来推菲诺去治疗，队友们才跟菲诺告别离开。

　　等到菲诺治疗结束被护士推回来的时候，只有因扎吉还留在病房中。

　　因扎吉走过来接过护士推着的轮椅，护士在跟菲诺道别后，离开了病房。

　　因扎吉把菲诺扶到床上坐好。

　　“皮波，快回家休息吧，明天还有训练，昨天晚上辛苦了。”菲诺催促着因扎吉。

　　因扎吉没有离开，反而坐到了病床前的椅子上跟菲诺说话。

　　“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