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熟悉的轻笑。
他倏地睁开眼,看见了另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
面孔的主人正低头看着自己,如玉石般晶莹剔透的龙角从他的额顶延伸而出,水青色的非人般的瞳孔正静静注视着他,迤逦的描红从眼尾勾勒而出,耳坠鲜红的流苏自他的颈侧垂下。
那张面孔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冷硬无情,也没有他梦魇之中那么令人畏惧,反倒在看见他的苏醒之后泛起清浅的笑意,目光柔和的看着他。
“醒了?未曾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我是丹枫,罗浮仙舟的持明龙尊,你的前世之身,不过我想你兴许不太喜欢这种介绍。”
“还是简单些罢,我是丹枫,很高兴能遇见你,丹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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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好家伙,25章了我的cp才算是正式碰面
第26章 无需回首
那是现实中的丹枫本人。
景元在看到直播里丹枫露面的第一眼就肯定的判断道。
这种判断其实没有什么依据, 只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却又能清晰的将丹枫和直播里的他们几个区别开来。
如同人与自己的镜中倒影一般,谁都不会认为镜子里的倒影是自己, 明明倒影和本体一模一样, 反应的也是分毫不差的举动,但倒影和本人仍旧存在着微妙而切实的差别。
这种区别之前看不出来,但一旦本体出现, 在他们这些熟人眼里, 倒影就立刻失去了几分生动。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丹枫哥你是怎么进到直播里投去的啊!
而且根据应星的消息,丹枫的身体还在,也就是说直播上的丹枫是他的意识吗?
不仅如此, 景元还察觉到,直播并不是连续, 它刻意的规避掉了些东西。
比如直播里他们偷渡丹枫到他家的过程, 后半段时间直播是通过各种空境,还有直播内龙师那边的反应代替了这段过程,然后再将镜头直接切换到他家里, 非常巧妙的避开了暴露地址的情况。
也就是说,直播背后的控制者,或者说控制者之一,在有意识的规避掉一些敏感信息以免给现实中的他们带来麻烦,而其他控制者默许了这一点。
从这个角度来说,结合直播的规格, 这种考虑未免有些体贴的吓人,和它偶尔的恶趣味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
最关键的一点,这个直播似乎还能有选择的播出个人意识内部的所思所想。
第一次, 丹恒和丹枫共鸣的时候他们从外头看不见发生了什么,只能看见丹恒那双微垂的眼眸像是褪去伪装一般的亮起了一层水青色的光辉。
这还得多亏这个直播的特写抓拍,它是真没打算放过丹恒逮着一点地方就给特写,画面清晰的连甚至能让一群观众在弹幕上大呼他睫毛好长,务必让观众看见他眼睛的变化。
那画面切换就跟个孩子似的,就差指着丹恒的眼睛大叫,快看快看,他眼睛变色了!
但第二次直播,他们就清晰的听见了丹恒脑袋里所响起的那三声类似钟响的声音,随后画面就切换了。
这让景元提起了警惕,不仅是这种程度直播让他感到过于冒犯,也让他更加在意背后之人这么做的目的
他将这部分的内容播出来到底想暗示什么?
在景元陷入沉思的时候,现实中偷渡龙尊的团伙也成功归来。
应星和白珩两人是直接翻墙进来的,应星肩上扛着被床单粗暴裹成春卷的大青龙,像个活生生把人敲晕带走的绑架犯。
景元见状反而心里大松了一口气,只感觉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舒畅了。
对嘛,这才是应星哥啊!
看多了直播上应星这里护着丹枫,那里小心翼翼,好像背景都要冒上粉色泡泡的行为,现在这个行为逻辑才是他的应星哥啊!!!
景元简直老泪纵横,应星刚翻进来就看到这大白猫一副‘太好了,你节操还在’的模样,也是一脸懵逼,怎么他只是去带丹枫过来,这家伙怎么一副他好像去卖身了的模样?
他没多想,也没和景元客气,“别发呆了,快过来帮我一把。”
景元这才回过神,连忙上前帮忙把丹枫安置到屋里的床上,把‘货物’卸下来之后应星这才拍掉手上一些灰,吐槽着路上的一些小事,末了突然想起什么,说道:
“话说,之前没发现,丹枫这家伙身上居然有味道,我说之前和他喝酒是怎么偶尔会闻到一股莲花味呢。”
景元闻言立马扭过头看他,反应不是一般的大,“你怎么知道的?!”
应星被他吓了一跳,一脸莫名其妙的没好气道:“我扛了他一路,闻不到才有问题吧!”
景元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反应过头了,连忙道歉,但真的不是他的问题啊,这种事情放在以前他压根不会多想,而且只会觉得他们关系真好,可现在...
应星看着这大白猫刚刚回过神又一张脸皱在了一起,然后直接一巴掌拍在了自己脑门上,窝到角落抱着脑袋去无声尖叫。
他皱了皱眉,环手抱胸,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状况,“他今天怎么了?吃错药了?”
因为一直在星槎上待机所以看到了大部分直播的白珩眼中露出几分同情,“可能...是某些观念受到了挑战吧。”
“啊?”
白珩大概明白了景元脑子里在想什么,应星和丹枫之前关系就好,一些举动之前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但现在被直播一带,很多事情就有点那么不对劲了。
应星一头雾水,不明白自己就是去了一趟持明族,怎么回来两个好友都神神叨叨的?
他还没来得及问到底发生了什么,白珩的玉兆就响了,她打开玉兆,注意力立刻就被转移了,“镜流来了!”
镜流是走大门进来的,白珩去开的门,景元眼见着自己师父来了也连忙振作起来,恢复了正常,几人这才得知镜流那边的后续。
镜流连着其他丹枫在持明族的支持者大闹了一场牵制住了大部分龙师,并且全身而退,龙师们虽然成功把人拦在了外头,但也挨了不少拖鞋和毛掸子,最后好说歹说,做了不少保证才暂时让那些支持者先回去观望结果,恐怕很快就会发现龙尊就被偷了。
“现在情况任何?”她解释完那边的状况,问道。
景元示意玉兆上的画面,“目前看来,丹枫昏迷极有可能是进入直播所致,具体情况得等直播结束才知道结果。”
直播中,丹恒呆呆的看着和自己对视的人两秒,他和丹枫离的极近,对方垂着头看他,长发从肩头轻轻滑落,轻扫过他的脸庞。
那微痒的触感促使丹恒回过神,他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是躺在丹枫大腿上的!
他吓的连忙坐起了身,发现自己原本正躺在一个和丹枫宅邸里的凉亭很像的地方。
凉亭临水而建,水清而幽深,面上飘着几朵莲花,花苞开的很大,还有不知从哪来的枫叶飘落而下轻轻的落在水面上,泛起些微的涟漪。
他就躺在这临水边上的长凳上,说是长凳其实也不太准确,这个凳面十分宽敞,几乎可以算是个小榻,单个成年人躺在这小憩不成问题。
“这里是...”
“你可以认为是我的梦境的一部分。”丹枫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他回过头,看见那人正微侧着身子半靠在临水的雕花栏栏杆上。
“梦境?”他自然而然的想起了之前小丹枫所说的事。
栏杆比较低矮也就成年人半个身子的高度,配合着长凳的高度,丹枫整个人像是倚在上头一样,稍微撑起身子就能翻进水里。
他脸上带着些许未完全退去的疲累,没有绷着,坐姿也没有那么正式,连脊背似乎都放松着,衣袖边上还带着些许褶皱,整个人显得有些懒散,看上去很是闲适。
他就那么看着丹恒,语气有些失笑,也有些微不可见的熟稔,“怎么那么看着我?我在你心里是什么厉鬼不成?”
还真的差不多。丹恒暗自心想道,毕竟不是所有厉鬼都能出现在他梦中对他来一句‘星海虽大,与你我无关’,然后和他来一场对于龙尊传承的深刻探讨。
他迟疑了片刻,问道:“你...认识我?”
丹枫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不过这一回才算是正式见面,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得见自己的后世是如何人物。”
丹恒以为他说的是之前他遇到的那两个‘丹枫’的事情才导致丹枫知道自己的存在,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冷静的看着他,“我也没想到能遇见自己的前世之身,你和我知道的不太一样。”
面前的丹枫和他从持明族口中、从龙师口中、从说书人口中,亦或者从景元口中知晓的都不太一样。
或者说‘丹枫’这个存在这一刻才终于从一个浅显的印象、一个标志、一段过去,具象化为一个生动的人。
那些片面的了解在这一刻都显得异常单薄片面。
丹枫闻言也轻轻笑开,唇边勾勒出清浅的弧度连带的眼尾的红痕都微微弯起,“你以为我是什么样的?一块如方壶上万年不化的玄冰?那用来形容镜流还较贴切些。”
丹恒沉默片刻,灰蓝色的眸子移开视线微微放空,“我不知道,我从很多地方听说过你,好的、坏的、离奇的、日常的,你就像我的一个影子,看不真切,却又亦步亦趋。”
丹枫静静的看着他,“那么你觉得呢?”
丹恒摇了摇头,“我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你说的很对。”丹枫轻笑了起来,他看着这个和自己乃至历代饮月都截然不同的后世,微微倾过身,轻捏住丹恒的下巴,让他直视着自己的眼睛。
这个动作其实有些微妙,稍有不慎就会显出几分轻浮,让人感到冒犯,但丹枫做出来的时候却并不会让人产生这种感觉,而是觉得对方只是单纯的在使用一种比较直接的方式。
那双美丽的近乎非人般的水青色眼瞳直视着丹恒被掩盖成灰蓝色的眼眸,像是在看一颗将要一去不复返而自己又无法触及的流星。
“丹恒,你不是我,更不是我的影子,你只是丹恒,所以,你也不必是龙尊,这一切都只是我的责任,而非你的。”
青龙既已挣脱枷锁,拥抱沧海,那就合该自在逍遥,无需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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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写到最后的时候脑袋里直接就出来了那句歌词青龙解缚身无所有,怀抱自由永不回首
对丹枫而言,他其实不在乎丹恒不当龙尊会不会导致罗浮和持明出问题,并不是说他不在乎持明族和罗浮,而是在他看来,就算丹恒没有当龙尊导致持明族和罗浮出现问题,那也是他没有做好,和丹恒没有关系,这个唯一逃离饮月宿命,达成了他们所无法达成的理想的后世只需要自在的飞就好了。
对了明天上夹子,更新推迟,预估是晚上十一点更新!
第27章 深梦蝗灾
这是个无比自傲的回答。
丹恒听着不可抑制的有些怔然, 在这么近的距离他甚至闻到了对方身上隐隐飘来的莲花香气,将他的思绪搅的更加迷离。
并不是说丹枫的语气是多么的充满傲气,而是这句话中所透露出的意义。
在看到丹恒的出现所代表的未来之后, 他的回答是, 和丹恒无关。
守护罗浮持明、守护罗浮,这些都是他丹枫的责任和义务,而不是丹恒这个无名客的。
一切在未来发生的乌龙、阴差阳错和后患之忧都和丹恒没有关系, 这只是他这个前世, 他这个当龙尊的没有做好。
如果他能够做好,丹恒就不必承受那些他所不知道但必定沉重的经历。
如果他能够做好,持明族和罗浮就不必在‘饮月’卸任龙尊后还要承担这一情况所带来的隐患。
他将这一切的源头归为了自己的失责和无能,甚至还安慰丹恒不要被这些绊住了脚步。
但他也并不为此感到无措和忧愁, 他只是理所应当觉得,自己应该做的更好, 正如同他说的那般。
这是他的责任, 仅此而已。
这是何等的狂傲!怎么会有人如此自然的认为这是他应该做到这一切?
但在这傲慢的背后,丹恒却恍惚看见了一座黑沉沉的阴影压在丹枫那笔直的脊背上,庞大的令人喘不过气。
丹枫没有维持这样的姿势很久, 说完这句话就放开了他,向后靠着闭了闭眼道:“不过这也只是我这个‘过去’的无力之词,对你而言想来也只是个徒有其表的漂亮话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