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太宰治说:“好哦,川崎先生,下次见。”
他转身,肩上白色的西装大衣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又忽然停下了步伐,偏头看过去。
那个瞬间,川崎信一郎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洞穿了一样,仿佛整个人被血淋淋地切开,一切想法都无所隐藏。
他定了定神,却只看见太宰治乖巧地看着他,补充道:“那个,如果你真的要把咒术界的存在公之于众,可以不把我供出来吗?”
“我怕五条老师知道了会不喜欢我。”
川崎信一郎:“……”
***
爱是一种复杂的情感体验。
是多巴胺、苯/乙/胺、血清素等化学物质的驱动下,生理基础与心理需求的共同作用的结果。
是情感欲求,是无数疯狂的总和。
任何不合理的事情、任何匪夷所思的抉择,只要冠以爱的名义,都能被世界理解。
如果有人说,我愿意将生命奉献给另一个人,人们会觉得这个人是个疯子;可只要那个人说出一句我爱你,人们的不解就会升华成对深情的赞颂。
但不管爱的光环和头衔有多么光鲜亮丽,都不过只是一种纯粹的生理反应,是人无数情绪中的一种。
普通又平常。
可在川崎信一郎看来,太宰治的行为无异于是飞蛾扑火的愚行,是荒诞的独角戏。
他根深蒂固地相信,五条悟是承载着六眼诅咒与荣光的怪物,不会和爱扯上关系。
不仅仅是爱,怜悯、同情、热忱……他是与这种凡俗情感绝缘的存在。
五条悟所拥有的,只有高高在上的漠然、对弱者天经地义的俯视,是对自身那毁天灭地力量自私般的掌控。
咒术界的傲慢,和多年来的偏见,造就了现在的局面。
说来也巧,收到五条悟信息的时候,太宰治刚好在十二层随便找了个书架翻书,手指漫无目的地滑过一排排书脊。
指尖最终停在一本深色封皮的书上。是《脆弱的力量》,布琳布朗。
手机的震动在贴身西装内袋里闷闷响起。他不紧不慢地摸出来,屏幕亮起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备注为五条さん的信息正以劈里啪啦地轰炸对话框:
【你在哪儿呢? 】
【你怎么不在房间里? 】
【要出去玩也得把蛋糕和三明治吃完吧? 】
【喂喂,绷带精? 】
【猫猫疑问.jpg】
【猫猫好奇.gif】
信息发得又快又密,各式各样的猫咪表情包几乎占据了整个屏幕。
他指尖轻巧地滑动屏幕,精准地无视了那一片毛茸茸的猫山猫海,点在输入框上:
【背着你在十二层玩。 】
对面的人终于停下了用表情包轰炸的无礼行为。
【你回消息速度好慢。 】
【你在十二层哪儿呢?我来找你吧。 】
太宰治看着屏幕上那句“我去找你”,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他慢悠悠地敲下了自己所在的区域:
【书廊,B区。 】
最强的速度也是最强的,五条悟就算不用任何术式,凭他那双走路带风的长腿,一步就能抵普通人两步。
他没用多长时间就赶到了目的地,身上的黑色高定西装依旧笔挺如刀裁,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出众身形,仿佛刚才疾行穿过半个邮轮的并非是他本人。
看到太宰治的瞬间,五条悟目光如实质般扫过太宰治全身,面色玩味。
他径直走到太宰治面前,微微偏头,皱眉道:“你去哪儿惹了一身咒力痕迹?”
虽然沾得不多,也快差不多消散了。
但是……还他干净的白猫同学。
太宰治仿佛才从书页间回过神,慢悠悠地合上手中那本《脆弱的力量》。
“我怎么知道。”他说,“五条老师,只有你能看见咒力的痕迹吧?”
“那也不是你搞一身别人的咒力痕迹在身上的理由。”五条悟说着,后退一步,又仔仔细细地太宰治打量一番,“嗯,倒是没缺胳膊少腿。”
确认太宰治没什么问题的同时,把太宰治身上其他人的咒力痕迹记住之后,五条悟才在旁边坐下。
“这个波动,最少有二级的实力了。”
“咒术师那么稀少,但我出个门就能遇到一个二级咒术师,我还真是运气不赖。”太宰治说。
“你还整天跟特级咒术师呆在一起呢,”五条悟抓住了太宰治翻书的手,指尖触碰到太宰治手背未被绷带遮住的皮肤,咒力顺着那一点肢体接触流入太宰治身体里。
“什么整天呆一起,你回高专一趟我也没跟着去啊。”
“你这都能看出来?”五条悟主动解释道,“柯南那孩子追踪的二级术师可不是手铐就能困住的东西,我就回高专拿了点咒具关他。”
他又外泄了一点咒力,把太宰治裹起来,直到沾了点灰的白猫同学重新变得顺眼起来,他才停下咒力的释放。
“那个人应该只是被推出来挡刀的,”太宰治说,“让公安去调查刚好。”
五条悟却没再接话。
他思索着,目光灼灼:“我怎么觉得这个痕迹有点眼熟,好像在那里见过?”
太宰治知道,身上的咒力波动应该是来自川崎信一郎,毕竟他们进行了一场……嗯,精彩绝伦的对话。
“……你别告诉我你一会儿要四处找这个咒力的主人。”太宰治无语道,“萍水相逢,路过而已。”
五条悟有些怀疑地看了看太宰治:“真的?”
太宰治偏头:“不信我就算了。”
“……干嘛。”五条悟说,“信你信你信你,信你还不行吗?麻烦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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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本来今天没有的,被评论感动到在地铁上库库码字。
普通人是没办法跟恋爱脑交流的,哪怕是诅咒师也不行.jpg
这就是恋爱脑的风评(点头)
第41章
邮轮的顶级套房奢华至极, 丝绒窗帘隔绝了海上的夜色,羊毛地毯软得能陷进脚踝。
但,无论多么豪华的套房,通常,只有一张主卧大床。
太宰治的目光在大床上溜了一圈,随即毫不犹豫地一个冲刺飞扑过去,啪叽一声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床垫里,甚至因为冲击力还微微回弹了一下。
五条悟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太宰治肩上的白色大衣因为主人激烈的动作飞起来又落下,把太宰治整个上半身都盖了进去,连头发丝都看不到的那种。
也就剩小腿还勉强留在床外,裤腿被蹭上去一截,露出纤细的脚踝。
看着这幼稚的一幕,五条悟控诉道:“我对你不够好吗,白猫同学?什么错觉让你觉得我会跟你抢床?”
而大衣里的人一动不动像在躺尸。
没一会儿,大衣里缓缓伸出一只缠着绷带的手,手腕纤细,对着五条悟的方向,骄傲地、挑衅般地比了个耶。
五条悟扶额, 苍蓝眼眸里却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幼稚鬼。”
一切都洗漱完毕后,月色已经高悬。
五条悟径直走向客厅那张欧式沙发,坐在那刷着手机。
安室透传来消息,据抓获的二级诅咒师所说,他是受邀而来的,但还没有来得及深入调查,其人已暴毙。五条千景这段时间一时跟随公安行动,经她判断,暴毙原因同样是体内咒灵反噬。
公安顺着其供述的邀请人一路调查,发现其邀请人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略有资产。
安室透亲自出马,在十三层与该邀请人制造了一场偶遇,成功套话。
邀请名单是其上司准备的,他只负责寄发。其上司就是今天中午的死者。
“陷入死循环了呀。”太宰治捧着手机点评道,“果然是被推出来挡刀的……唔,这么说也不对,应该是他不幸被敏锐的小侦探抓个正着,背后的人只好放弃掉他了呢。”
五条悟抬眼看他,瞬间了然:“不是答应我以后都不再安装间谍软件了吗?你不想要蟹肉了是吧?”
太宰治无辜:“我没装呀,我是刚才趁你洗澡的时候偷偷打开看的!”
“……你不装间谍软件之后选择自己当间谍了?”五条悟一言难尽地说。
这家伙看完消息居然还把未读提示加了回去,是闲得无聊还是间谍技术太好?不,只是单纯地想骗他吧……
“你想知道为什么不直接问我?”五条悟说,“我难道会不告诉你吗?别扭成这样,麻烦死你得了。”
太宰治脸上的表情似乎极其细微地凝滞了一瞬,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脸上的表情又是那熟悉的似笑非笑:“我不麻烦呀,给你的保温杯加料也是顺手的事情哦!”
顺带一提,他已经不会试图在食物里加芥末了。五条悟五感很灵,最初几次还能得手,后来往往在食物快要入嘴的瞬间,五条悟就能猛地察觉到。
他坑人还没坑成呢,反而被扣了宵夜,得不偿失。
“……”五条悟委屈,“现在说一句你都不行了?你怎么这么过分?”
太宰治充耳不闻,敷衍地打了个哈欠:“啊啊,好困,我要睡觉了。”
“……根本没有在听我说话对吧!”
他顶着五条悟哀怨的眼神,转身进卧室区,摆摆手说:“晚安哦,五条老师。”
五条悟对着那消失在卧室门后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地磨了磨后槽牙。
他躺在沙发上,两条无处安放的长腿只能架在沙发扶手上,像被强行塞进狭小容器的大型猫猫。
夜渐深,套房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海浪隐约的拍打声透过厚实的船体传来。
五条悟闭着眼酝酿睡意,却听见一阵毫不收敛的脚步声大摇大摆地从卧室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