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像父亲一样站在他身后永远支撑着他的管家老了，但他的脊背仍旧挺直，仍旧坚定的站在他的身后支撑着他前行。

　　布鲁斯从那深渊般黑暗又极具吸引力的回忆中脱身，迷茫的低声说着，像是在和家人倾述，又像是在劝服自己的心。

　　“阿弗，克拉克杀了好多人，多到我都已经数不清了，我本来以为他只是被控制了，但是……但是他不是，他就只是……就只是本性如此，但我……”

　　每次提到曾经的克拉克，布鲁斯的语言就变得有些混乱，他的痛苦、纠结与情感，是难以用语言表述出来的。

　　“但你仍旧爱他，是吗？”

　　如果不爱他，如果只有恨，那他不会为此而感到痛苦，哪怕那人从头到尾都并非他所想的那样。

　　“你觉得你没有拯救那个‘克拉克’，所以你想救这个他。”

　　哪怕被本人无数次亲口否决那个存在，布鲁斯也仍旧不愿完全将他当成虚影，他始终放不下。

　　所以他只能将脑海里的克拉克，与那个已经不存在的未来一起埋进土里。

　　然后起身，试着将那扭曲的怪物拉回光明里，哪怕他极有可能反被怪物拖拽到黑暗中。

　　“我……我不知道，阿弗，我不知道我是否应该爱他。”

　　他爱着他，但他是魔鬼，这份爱本该是错误的。

　　他毁灭了一切，但现在时间重启，那些事情都还没有发生，他的仇恨是如此的真实，但又仿佛只是一个笑话。

　　他是否该为了曾经发生过但却又不存在的未来憎恨？

　　“跟着你的心走，布鲁斯少爷，不必担心失败，我们一直在你身边。”

　　如果不前行的话，会一直被困在过去的，至少在毁灭降落前，先摸索着寻找希望吧。

　　“无论如何，别为了我们而牺牲自己，如果他伤害你，我们会与他抗争到底。”

　　也许人性的魅力就是如此，哪怕面对的敌人再强，哪怕前方的道路多么坎坷，仍旧会抗争到底。

　　人类的赞歌是勇气的赞歌，当一个人有勇气站起来面对强权时，结果会如何已经并不重要了。

　　哪怕最后要迎来死亡，也不会选择退缩，由一人的牺牲换来的安宁是错误的。

　　“……”

　　“我明白了，阿弗。”布鲁斯重新直起身体，他睁开眼，又从一个迷茫的孩子变成了坚定的战士。

　　这是一场无声的战斗，一场持久漫长的战斗，而他的对手是一个强大的、没有同理心的怪物。

　　但他必须要战胜他，为了他的家人朋友，为了这个世界的未来，也为了……克拉克。

　　他必须要为这不可控的怪物套上缰绳，关进笼子里去。

　　“我会抓住克拉克的。”

　　这爱恨纠缠着早已无法分离，克拉克曾数次在他耳边重复，要自己与他永生永世的纠缠在一起。

　　但实际上，从布鲁斯望向那双漂亮的眼睛时，他就已经注定要溺死在这片深不见底的蓝色海洋中了。

　　海水美丽，但内里却深不可测。

　　我恨他，却更爱他。

　　于是布鲁斯无法放弃他。

　　克拉克……我的太阳、我的梦魇，你为何……偏偏是深海？

　　人类无法捕捞海洋，于是他只能将自己埋进更深的海底，去触碰他黝黑深海里的真实。

　　第40章 唯有爱是永恒

　　玛莎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 突然像是察觉到什么转头看去，就见克拉克从打开的窗户飞了进来，悄无声息的落在地面。

　　“克拉克？你这孩子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让乔纳森去镇子上买点食材回来。”

　　玛莎的声音惊喜, 而听到动静的乔纳森也迅速的将头抬起。

　　察觉到自己看起来有点过于激动了, 他轻咳一声淡定的将报纸放在了桌子上, 起身准备如玛莎所说的出去采购。

　　“不用了。”但克拉克声音冷淡的阻止了喜悦的两夫妻。

　　“我不是你们所想的那个克拉克肯特。”

　　他脸上的表情是如此的陌生, 像是高台上俯瞰众生的看客，哪怕短暂的将视线投注在地面之上, 也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漠视。

　　他从没融入过这世界。

　　“怎么了孩子，是遇到什么烦恼了吗？”

　　玛莎脸上的神情变得担忧，她上前走了两步想要拉上他的手。

　　但克拉克已经感到厌烦了，大部分人总是爱自说自话，明明已经隐约猜到了他的意思，也仍旧会不可置信的当作不明白。

　　“我说了，我不是你们想要的那个克拉克。”

　　他避开玛莎伸过来的手, 在她悲伤的视线中继续说道：“我已经厌烦了要演出一副美好的假面, 你们不需要再把对他的爱附加在我身上。”

　　克拉克不屑获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更不想和这个异世界的父母继续演家庭和睦的戏码。

　　说实话, 其实克拉克现在也还不太习惯这个世界。

　　它是自己玩的那个游戏存档不假, 但它又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

　　所以世界到底是由自己创造, 还是它其实一直存在, 只不过因为有了他的进入才开始运行？

　　又或许, 他其实是鸠占鹊巢挤掉原住民的入侵者？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他不准备和布鲁斯以外的其他人留下任何羁绊。

　　他影响不到世界，世界也影响不到他。

　　“……”

　　周遭的声音瞬间安静了，乔纳森撑住脱力的玛莎, 神情严肃的看着克拉克。

　　“克拉克……儿子，可我们爱的只是你，而不是什么样的你。”

　　父母的爱是世间最无私的，它没有任何前置条件，无论他们的孩子是什么模样，他们所爱的都只是他而已。

　　虽然不知道克拉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他们不会因为这个原因放弃他们的孩子。

　　克拉克皱眉，不理解他们在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我来自另一个世界，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虽然游戏里的克拉克肯特也是他扮演操作的，但他仍旧觉得这不是自己的世界。

　　一个游戏世界而已，就算他穿越了进来，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于他而言仍旧是无关紧要的“NPC”。

　　“你们印象中的那个克拉克只是一层伪装出来的假面，也许游戏程序也起到了一些作用。”

　　虽然在遇到布鲁斯后，他使用跳过功能都是在没人的地方使用。

　　但他问过布鲁斯，在那个“梦境”中是怎么发现逃跑的方法。

　　而对方说他在跳过时大部分时间会闭上眼睛，看起来就像是在睡觉，或者有时候突然动作变得木讷，就像是一个牵线木偶。

　　但奇怪的是游戏似乎会将他的异常合理化，以至于除了布鲁斯完全没有人发现。

　　“我们不可能认不出自己的孩子。”玛莎虽然还在无声的落泪，但她的语气非常笃定。

　　哪有父母认不出自己的孩子，这就是他们的克拉克，这点绝不会有错的。

　　“克拉克，我的儿子……无论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爱着你。”

　　也许正如他所说，他过往的一切性格都是演出来的，但那又怎么样呢？这不还是她的克拉克吗？

　　“那只是因为你们不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克拉克目光沉沉，他面无表情的掐着玛莎的脖子将她提起。

　　为什么每个人都不愿意接受现实？总是把一切都往好处想？

　　他冷冷的看着玛莎在他手底下挣扎着抬起手。

　　他其实很多次都想这样做的。

　　在母亲温柔的揉着他的头发，笑着说我懂事的小克拉克时，在父亲拍着他的肩膀，自豪的说你是我永远的骄傲时。

　　克拉克都很想掐着他们的脖子，将刀捅进他们的心脏，恶劣的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假象，你们的孩子从未存在。

　　但直到肯特夫妻死亡的前一刻，克拉克都还是他们的好孩子。

　　但他现在不想再继续演下去了。

　　可玛莎伸出的手落在他的脸庞，温柔的抚摸着他的侧脸。

　　“嗯？”克拉克有些迷茫的眨了眨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克拉克！”

　　乔纳森的手落在他掐着玛莎的手臂上，这个向来感情内敛的父亲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克拉克回过神，僵硬的放开了自己的手，低垂着头后退两步。

　　“我明天会和布鲁斯一起过来。”

　　也许只是接受不了自己的孩子不存在了吧，克拉克面无表情的想。

　　还是先离开让他们冷静冷静。

　　“等等！克拉克！”但玛莎冲了上来，不顾自己还留着掐痕的脖子，双手颤抖的抱住了转身的克拉克。

　　她有预感，如果此时放手，她将会永远失去自己的孩子。

　　克拉克感觉到了后背传来的湿热，他应该立刻挣脱离开的，一个普通的妇人如何能阻拦强大的超人呢？

　　但他身体僵硬的立在原地，听到身后母亲沙哑但仍旧温柔的声音。

　　“不管你经历了什么，我们都爱着你，如果……如果有一天累了的话，就回家吧，我们一直都会等你，无论你是什么样的人。”

　　“……”

　　克拉克沉默许久，他不明白这两人为什么知道了他的内里后，还能做到这个地步。

　　是他展现的不够明显吗？

　　“哪怕我毁灭了世界？”

　　“如果你毁灭了世界，那是我们的问题，是身为父母的我们没有教导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