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32章 032
平安时代是一个很神奇的时代。
提到平安京, 很多人脑海里会下意识的想起神秘莫测的神魔妖鬼,想起著名的白狐公子安倍晴明, 想起点燃河湖的点点火光,被映红的半边夜色。
想象里面或许会有宫廷雕刻精巧的横梁立柱,摇着扇子的翩翩公子,风吹过时会扬起花瓣,送入流水,让它前往心怡之人的身边。
穿越千年,条野采菊安静的坐在源家高高的围墙上吹着跨越时空的风,底下的侍从来来回回,却没有人发现这位不速之客。
这也不能怪这里的人太没有警惕心, 更不能说这是失职。
毕竟条野采菊本身就擅长藏匿隐蔽,而源家最近乱的像是一锅粥, 来往其中的人哪一个不是脚步匆匆,哪里能有抬头看一眼的心思。
而如今的这场混乱,是源于源家的嫡子源赖光在前段时间出行时,在大街上被一个从天而降的人砸了个正着,连结实的轿子都被砸出一个巨大的豁口, 当场就晕了过去,到现在昏迷了有三五日, 任然没有醒。
就连他的父亲, 一向忙碌的镇守府将军源满仲都抽出空来了好几趟了,可见源赖光的情况之严重。
至于那个从天而降的,当场就被当成了刺客抓了起来, 但由于源氏的公子迟迟没有醒,大家的心都记挂在源赖光的身上,一时之间竟然忘了要处置刺客。
而不出所料的, 那位从天而降的“刺客”,就是本次条野采菊失误的受害审神者。
但条野采菊现在怀疑人生的却不是该怎么救人的问题,毕竟这个时候可没有人关注着刺客,要救人还是容易的,他怀疑人生的是……织田信长说迦勒底的源赖光是女性。
甚至魔王殿下甚至还有照片为证,迦勒底的英灵源赖光是一个长相雅致的女子,她有着空谷幽兰一样的气质,垂眸的时候高高在上的,像是立于高天原之上的兰花。
魔王殿下是这样说的“我和源赖光在迦勒底的时候有过一些交集,人其实还不错,挺配合也挺好玩的,不过迦勒底很多人都认为她的精神状态不太好,虽然我觉得这是污蔑啦。”
“如果这次有机会见到她的话……”织田信长想了想,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好交代的“算了见了你就知道了,反正我觉得应该没什么需要注意的。”
癫不癫狂的容后再谈,主要是性别就不对……究竟是历史不对,还是迦勒底不对?
但现在可不是纠结源赖光究竟是男是女的时候。
所以……算了吧,魔王殿下提供的那些非常不对劲的情报不用也罢。
条野采菊叹了一口气,平静的丢开了脑子里面被织田信长灌输进去的知识,打算照常完成自己的任务。
别看受害人已经被关进去三五日了,其实条野采菊来的速度已经能算是很快了,有时空之间的巨大差距,这里的三五天,时之政府最多过去了一天。
由于受害者是坐着传送阵法,突然之间阵法失效,就掉进了时空缝隙里面,紧接着随着空间缝隙之中的乱流来到的平安京,时空转换器与定位早就在乱流里丢掉了,所以寻找难度很大。
条野采菊想了一个主意,他让烈火的阵法师在自己的身上放了一些防御乱流的东西,紧接着来到时空壁垒跟前,跳进乱流的缝隙,最后顺其自然的被带进了这个时空屏障最脆弱之处,来到了离受害人不远的地方。
也就是……还在繁华年代的京都。
他也是半空中掉下来的,但掉落的位置比那位倒霉的审神者要好一点,不是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而是不知道哪家公子的庭院。
庭院内安静,只有几只蹦蹦跳跳的兔子,还有正在打扫院落的纸扎的侍童侍女,条野采菊刚出现的时候他们还有些紧张,灵力疯长着,眼珠子死死的盯着不速之客看。
但似乎是纸童背后的阴阳师下达了什么命令,于是这些鬼气的东西又安分了下来,变回了寻常侍从的模样,继续着打扫的工作。
也幸亏庭院的主人不在意,条野采菊才能这么顺利的就离开了那里,然后他就顺着灵力记录仪的指引,一路找到了源家。
受害者应当是被囚禁在了后院,他站在门口都能感受到那一股灵力的气息。
于是等到单方面的“见”过了源赖光之后,他也很快就去救人了。
此时此刻,关押着“刺客”的后院柴房。
审神者“米酒”的运气是真的不太好,不然也不会就那么刚好的在传送阵内,刚好的就中了招,然后还穿越的那样诡异,出现的时候是在半空中,掉下去直接就砸晕了历史名人源赖光,紧接着被源家的人关进了柴房。
他试图逃出去过,这不是因为他对自己的武力值与身手没有什么b数,而是因为……源家的人忙着救自家的大公子,根本记不起来他,连饭都没想起来要送。
审神者米酒自认为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很多天不吃饭是真的会死呜呜呜……
然后他就试图翻墙未果,还因为没吃饭没有力气,脚一软掉下去差点摔断了自己的腿,只能说幸好得到了好心付丧神相救。
柴房内的倒霉蛋一边往自己的嘴里塞吃的,一边嘤嘤呜呜的感谢面前的大恩人“呜呜呜呜呜膝丸殿下您真是一个好人,大恩大德无以言表,等不靠谱的时政把我找回去,我一定重金报答!”
膝丸抱着手臂,神色隐隐约约有一些不自在,他故意做出了一副冷漠的样子“不用,我也不想救你的,只是刚好在那面墙的下面,顺手了而已,只要你回去不把我供出来就好了。”
“……供出来?”米酒的呆毛一束,他后知后觉的发现了不对劲,于是伸手擦干净自己脸上的泪花,抬头一看。
嚯,这墨绿色的衣袍,红色的眼睛……这这这,这是一振暗堕的膝丸啊!
呆呆愣愣的审神者“哇”的一声哭出声来,他小心翼翼的放下手里的饼,扑过去一把抱住了膝丸的大腿“膝丸殿下您受委屈了!是哪位渣审啊,我保证我回去就嫩死他!”
“不过膝丸殿下都暗堕了还愿意救我,您果然是特别好的人,啊不,付丧神!”
膝丸一时间不查,尽然真的被一个孱弱的人类抱住了大腿,他的神色僵硬了片刻,强行忍住了把人一脚踹开的欲望。
“给我放开!何其失礼!”
“呜呜呜呜呜,膝丸殿下对不起,冒犯了呜呜呜呜呜……”
见人哭的打着嗝,嘴上道着歉却不松手,膝丸到底还是没有用暴力的手段,他只是无奈了片刻,拍了拍审神者米酒的手。
“好啦,冷静一下,快松开吧。”
而就在这个时候,膝丸身后的柴房门突然被人打开了,一道好听的青年声音传来。
“哟,这里还挺热闹的嘛。”
条野采菊其实已经在门口听了半天了,膝丸暗堕的严重,身上的灵力被压的没有几分,他也是到了门口,离得近了一点,才感知到了这股灵力。
倒是确实是有缘分,膝丸身上的灵力与BC366423的那位人渣审神者同出一辙,很显然,他就是当年与三条家的两位一同叛逃的那一振膝丸。
可能是因为离开本丸之后不知道该去哪里,兜兜转转,太刀最后竟然还是回到了自己最怀念的主人身边,谋取了一个侍从的工作,安静的等待着身体彻底撑不住的那一天。
只是这一天多少有一点漫长了,或许正是因为找到了源赖光的身边 ,膝丸的暗堕控制的很好,心态也好了很多,竟然没有半分要失控的趋势。
他本来以为自己能安稳的陪伴旧主,直到自己碎裂,却没有想到时之政府能出这样的纰漏,能让一个审神者身边没有任何付丧神与小判的掉到这里来。
要知道哪怕是没有被源家带回来,审神者米酒也很难在平安京生存。
因为这个审神者实力太废了,而这里,可是百鬼夜行的平安京啊!
由于这倒霉蛋的运气多少有一些惹人同情了,所以虽说被人类伤害过,但膝丸还是“一不小心”的把人救了下来,还送了一点吃的。
他本来打算之后提醒一下下人送饭,就离这里远远的,免得时之政府救人的时候发现他。
但事情发生的多少还是有点脱离预算了……
在条野采菊出声之前,膝丸是真的没有意识到有人过来,所以这一下惊吓,是结结实实的,如果他是一只猫,现在身上的毛绝对是已经全部炸开了。
墨绿色头发的暗堕刀几乎是一把抽出了本体,浑身紧绷的回过头去。
沐浴着午间的艳阳,白发的审神者侧倚门框,神情似笑非笑的,像是不怀好意的狐妖,他的怀里抱着一把刀,膝丸都不用细看就能认出来,这是他的兄长,太刀髭切。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付丧神随行,而是由审神者拿着刀剑,但是本体在旁边,条野采菊完全可以隔着时空,在这里把髭切召唤出来。
白发审神者勾了勾唇角,注意力危险的落到了太刀的身上“哟,瞧瞧我看见了什么,真是意外之喜啊,这可是一把叛逃暗堕的刀。”
“哎呀哎呀,该怎么处置呢?”他恶趣味的拉长了语调。
膝丸还没有从思绪中回过神就听见这一句话,当即紧张的个头皮一炸。
他收拢了其它心思,握紧了手里的刀“你……”
第33章 033
还没有等膝丸有其它的动作, 有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就先做出了反应,审神者米酒居然鼓起了勇气, 两股战战但是坚定的挡在了膝丸的面前。
“您……就算是执法队这不能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抓人!时之政府到的这么!如果不是膝丸殿下我早就死了!所以我绝不允许你们伤害他!”
在大狐狸一样的白发美人面前,觉得自己就跟那个不知死活的小白兔一样的米酒明显有些腿软,但他还是倔强而坚定的做出了选择,而且做都做了,紧张之中,他也就破罐子破摔的让脑子转的越来越快。
“我记得暗堕是会影响付丧神思维的对吧,但是在暗堕的情况下膝丸殿下都愿意救我,这是不是能说明,他本来就是一个很好的人!与其处置膝丸殿下, 你们还不如去查一查是什么样的审神者才能逼得他暗堕!那个本丸肯定有问题!”
条野采菊险险的停住了话头,他有些惊奇的观察了一下面前的人, 话到了嘴边又滚一圈又咽下。
狐狸的舌尖略过虎牙,白发审神者神色无意识的带上了一点审视的意味,给食草动物带去几乎可以说是可怖的压迫感。
血液、肌肉、呼吸都在证明面前的是一个很孱弱的脆皮,甚至按照资料,审神者米酒还是个很典型的清澈愚蠢大学毕业生。
他很不幸的赶上了时代的黑利, 大学毕业即失业,唯一收到的offer来自隔壁歌舞汀伎, 因为牛郎店的老板看上了他那张有几分姿色的脸。
一怒之下乱投简历, 一听说时之政府有五险一金,工资也还不错,还愿意招刚毕业毫无经验的大学生, 于是马上屁颠屁颠的就跟着时政走。
来之前他根本没问清楚是什么工作,只是觉得自己好歹是个计算机专业,必有大用, 来了之后发现被骗哭爹喊娘的要走,一看违约金就老实了,只能抹干净眼泪给时政做牛马打黑工。
但是……审神者米酒虽然蠢了一点弱了一点,心确实比时之政府那些人要干净多了,有恩必报,忍着恐惧也要为膝丸说话。
那种被人审视的感觉让单纯的米酒背脊发凉,但看着条野采菊久久没有回复,他还是鼓足了勇气“为什么不说话?我说的难道没有道吗?要查膝丸之前,为什么不调查一下他的前任审神者?”
条野采菊突然笑了,他笑着摇了摇头“那里不需要调查。”
为什么不需要调查?
米酒微微一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地方,他的神情明显开始变得愤怒,怒火燃起来,一时间就连该害怕都给忘了。
“我就知道你们时之政府内部贪污腐败!我要去举报你们!还有还有,前段时间那个拍卖会也是你们的失职吧!?……”
条野采菊做了一个噤声的收拾,止住了米酒即将脱口而出的话,接着白发审神者还微微低下头,对着小白兔勾了勾唇角。
“BC366423确实不需要调查,因为那里的审神者已经死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把他碎成了很多块,无奈之下,我只能接手了本丸里面失去审神者的可怜长谷部。”
他加重音咬准了“突如其来”、“意外”与“无奈”这三个词,尽力的表现出了自己的“无辜”。
“哦,另外那位审神者还在私底下售卖付丧神,他将一把今剑卖给了自己的朋友,而这位朋友君在一天前也很巧的不小心死了,我刚刚接手了那把今剑,顺带一提朋友君是时之政府的阵法师,就是因为他突然死了,连带着他生前布置过的阵法也出了问题,您才会掉到这里。”
白发审神者笑得格外的纯良,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米酒总能莫名其妙的幻视他的身后有一条巨大的狐狸尾巴。
条野采菊摊了摊手,故作可怜模样“唉,虽然他的死只是意外,但谁让我没有及时阻止他因为意外死掉呢,所以为了弥补失误,我自愿来救您了。”
听着听着意识到了什么,于是脑子在惊恐之中逐渐变得一片空白的审神者米酒“……”
惊吓中回神而且解了条野采菊意思的的膝丸“……”
这一系列“意外”不仅听呆了审神者米酒,就连膝丸都大受震撼。
太刀睁大了眼睛,但他的关注点与米酒不同,他的关注点不是条野采菊是否杀人,杀人但杀的是人渣对不对,他更多是在回忆,是在不可置信,又难得的有些高兴。
膝丸心里的喜悦像是一朵冒出尖尖的花,幻梦一样的张开了缝隙,于是恶与怒火就有了宣泄口,慢慢的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溜出去。
于是错觉一样的,他的暗堕似乎好了不少。
“他……死了,真的吗?真的……结束了吗?”
结束了吗?旧日的梦魇。
血腥味真的能从鼻腔里***面慢慢淡去,像是不被需要的干燥枯黄的照片,逐渐褪去颜色被关进时间的缝隙吗?
源氏的这两把刀向来沉稳,虽然白切黑的其实是髭切,但黑切白的膝丸也很坚强,真是很难得才能在膝丸的脸上看到这样生动而脆弱的神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