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不过没关系,你做什么我都是喜欢的,甘之如饴。
饭没什么好说的,不就是无良师尊盯着条野采菊红润的唇看,笑得格外的揶揄,更有意思的是饭后环节,因为贺茂保宪终于见过了天皇,来找安倍晴明了。
为老不尊的大狐狸遭了报应,哪怕是他确实有一身的本领,有不曾老去的身体,但面对的是自家师兄,于是再尖锐的爪牙也只能安安静静的收起,最多用自己毛茸茸的爪垫象征性的挡一下,所以很快就被贺茂保宪追的满院子逃跑。
“啊啊啊啊啊啊,师兄为什么回来就揍我?!我没有做什么吧?”
“别废话,给我从墙上下来!”
“不!我又不傻,下来你肯定会打我!”
他们僵持了一会儿,平时一呼百应的晴明殿下,这下子可没有什么妖怪朋友、纸扎童女的来帮着他了,就连养了好久的大白狗都悠悠闲闲的摇着尾巴躺在旁边看戏,一点也没有要上去帮一把的意思。
见贺茂保宪气势汹汹,安倍晴明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还是不能这么丢脸……又不是小孩子了!为什么还要被家长教训!
他用幽怨的目光看了看家里的白狗、三条尾巴的狐狸,最后目光落在了靠在窗边吃地瓜干喝茶水看戏的条野采菊身上。
“好徒儿,来救救我吧!”
条野采菊笑着摇头,他把一块装饰轻巧的樱花形状糕点喂给了旁边的末广铁肠里面包裹的是用糖腌过的绿豆馅料,在这个时代算是奢侈的美食了,只可惜他并不喜欢,认为只有绿豆的味道太腻了一些,嗓子。
“师父,我也不好插手进您和师伯的事情里面呀,不如您自求多福?”
安倍晴明一脸哀怨“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条野采菊做出了一副惊讶的模样,他用手遮住了自己的嘴巴,尤其是勾起的唇角“哪里来的话,难道不是我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狠心的徒弟……”
贺茂保宪冷笑着用鸡毛毯子去捅咕安倍晴明垂下来的腿“自作孽不可活,你给我下来!”
“我就不!”
所以这两个人加起来有三岁吗?
养在安倍宅的黑色猫又摇了摇自己的尾巴,百无聊赖的垂下了自己的眼眸。
这两个人一直这样,都习惯了。
不过这也是很需要珍惜的事情,毕竟半妖也是妖,毕竟活的比人类长,百年过后,这里或许还会有人煮茶对饮,打闹嬉戏,但却再也不会是现在的这两个了。
人类的一生短暂而灿烂,与人类做朋友的妖怪总会有这么一遭,他们总是会在开头就看见结局。
但这就是人类,昙花一样,永生的虽然很好,但那就不会是人类了。
猫又叹着气,但看到安倍晴明被追的没办法,踩着墙就要逃跑,一点都没有白日里那个贵公子的样子了,于是还是抛下了满心的多愁善感,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算了,这样也好,有一段相遇,再不得不迎来告别,而我们终究会在时间的尽头重逢。
末广铁肠听着猫咪“咪咪咪”的嘲笑声侧了侧头,把手边的一块肉干随手就丢了过去,被猫咪毫不犹豫的笑纳了。
这世间总有留念,所以我们要珍惜现在,而先不要去思考离别。
安倍晴明最后还是下墙了,他不知道怎么安抚好的贺茂保宪,笑盈盈的就蒙混过了关,夜喝茶叶不太好,容易失眠,所以他就泡了一点干茉莉。
花香四溢的夜,一杯热腾腾的茶水下去,贺茂保宪的气也就消了大半。
他侧头看了安倍晴明一眼,幽幽叹气“冤孽啊,我上辈子一定是欠了你很多。”
安倍晴明只是笑着不说话。
等到自家师兄终于离开,他这才大胆的开始抱怨“您真过分,这件事情又怎么会都是我的错呢?我要委屈了!”
条野采菊能听得到心声的事情,放在往常他肯定是会报备的,但谁让条野采菊是学成就要离开的呢?三五年的功夫,所以倒也没必要太重视。
而且这其中的时之政府、未来、离开等等乱七八糟的事情,又是不好跟贺茂保宪解释的,所以安倍晴明也就只能不情不愿的认了这一顿打。
他笑着去看末广铁肠,又去看条野采菊,哼哼唧唧的撒娇抱怨“真是的,不就是看了一下戏,真是小气。”
条野采菊实在是懒得他,只是“呵呵”笑笑。
不过安倍晴明其实也不在意这种事情,所以他很快就轻飘飘的转移了话题,他摸了摸自己的内袋,从里面掏出了一面巴掌大小的精致铜制镜子。
镜子看起来价格不菲,先不说那种岁月的痕迹,就说边缘的花纹、雕刻,一看就是不便宜的东西,但安倍晴明一点都不在意的就把镜子送给了条野采菊。
“这面镜子是我让一个朋友做的,你不是看不见吗?只要把灵力输入镜子,镜子能照见的景象,你都可以看见,不过随时带着确实是有些不方便了,所以不是给你作为什么武器,只是偶尔消遣用的,有空的时候看看风景。”
条野采菊愣了愣,他捏着镜子的一角,任由坚硬的花边抵着自己的手指软肉。
“这样啊,谢谢师父。”
“不用谢,不过这是不是你第一次当面喊师父?再叫一声听听?”
“……您想的太美了。”
第56章 056
末广铁肠并没有神明做保证, 所以不可以在平安时代长期停留,但这个时候条野采菊也恰好已经积攒了两个半月的假期。
但上次回现世一星期, 而平安京过去了一个月,那是意外情况,不得不这么做,但要在阴阳寮正常工作的话,至少在学成离开之前,条野采菊还是要按照阴阳寮的规矩行事的。
但两个月攒下来的假期再算上时空差,也就只有三四天,那还不如再攒一攒,然后一次性回去一周, 用这段时间充分休息并处好所有残留的工作。
所以条野采菊在末广铁肠走之后,又在平安京留了有一个多月, 这才通过安倍宅后院的阵法回到现世。
由于这一次离开的实在是比以往要久很多,再加上条野采菊得到了本丸里面的绝大多数刀剑的接受与认可,所以在他回到本丸的时候,第一次受到了付丧神们空前绝后的热烈欢迎。
今剑毫不客气的占着自己身体轻机动高,一下子扑进了条野采菊的怀里, 他侧头看了看白发审神者腰侧佩戴的短刀药研藤四郎,忍不住瘪了瘪嘴。
“这不公平!明明您以往都是一周回来换一把的, 这次药研的时间未免也太长了吧?”
同样在这一段漫长的世界里被条野采菊带在了身上, 虽然没能被召唤,但本体也守护了审神者的烛台切光忠忍不住悄悄的看了一眼条野采菊,发现审神者并没有要做出什么行动的意思, 于是松了一口气。
道德感太高的太刀在松完气之后就被自己吓了一跳,主要是吧……这样的事情确实是对其它人不太公平,只是自己其实还是很高兴的。
很高兴能帮上忙, 很高兴本体能陪伴在审神者的身侧,而且这个时间……还是越长越好。
他们可是依赖主人的刀剑啊,有这样的想法难道不是很正常吗?
在烛台切光忠没注意到的时候,条野采菊的脸上露出了无奈与郁闷之色。
为什么烈火的行动很多时候都是针对人类的呢,看烛台切光忠不就清楚了吗?契约对付丧神实在是苛刻,他们天然的就会对人类产生好感,普通本丸自然不用多说,就连暗堕本丸都能在撬开一个口之后快速的实现攻略。
所以如果审神者正常的话,按来说本丸里面根本不可能出现弑主伤主的刀剑。
那种跟付丧神谈恋爱的除外,正常付丧神对主人都是绝对忠诚的,而像付丧神这种本就粘主人的性格要是真的喜欢上了人类,那当然是全心全意投入的,这时候审神者要三心二意要离职……那就完了。
所以说这告诉我们什么道?
一,负责不了就不要瞎撩。
二,恋爱脑狗都不吃。
言归正传,虽然这样契约有利于付丧神与审神者快速建立良好的关系,但警惕心是一道无声的屏障,是最柔软的尖刺,野兽本来就不应该收起爪牙。
究竟是为什么,一个内外时刻都不安全,时刻面临危险的机构,要让刀剑对内的尖刺全部拔除,甚至还不愿意出手限制拿着刀的审神者呢?
当然,站在人类的角度,力量百倍于自己的付丧神要是不愿意亲近接纳审神者,那危险系数就很高了,时之政府也是不可能会同意的。
但凭什么审神者的那一方就没有限制呢?要拔出内部的尖刺,消除隔阂,不应该是双向的吗?凭什么付丧神就要用做自己柔软的血肉,去撞人类的尖刀呢?
所以这就是烈火的行动目标了,既然付丧神不契约影响成这般模样,人类就不放心,那可以,不废除这一条契约,大家公平一点,让审神者的一方也加入契约,让付丧神也放心。
条野采菊伸手揉了揉今剑炸毛的头发,藏下了自己神色里面的异样,紧接着,他就听见了压切长谷部开口反驳。
“但审神者每一次出门的时间其实都是不太一样的,这已经是最好的安排方法了。”
今剑用力的环抱着条野采菊瘦削但又有力量的腰身,哼哼唧唧的撒娇“好嘛……但是我确实是好嫉妒啊,而且明明那天我登记的最早,轮到的却是其它人……”
压切长谷部思考了一下,很快就从记忆与想法都规划的井井有条的大脑里面,回想起了自己当时安排值班表的时候的想法“毕竟当时小狐丸才回来,我想着要给你们留下叙旧的时间来着,所以让药研先去。”
“?这样啊……那我的运气可真是好差!”
“好啦好啦”条野采菊伸手抱起了小天狗,让他坐在自己的臂弯“以后有的是机会更多相处,请不要觉得沮丧啊。”
今剑不高兴,但还是给审神者面子的点了点头“知道啦!”
由于今天是条野采菊回到本丸的第一天,所以他还是耐心的转了一圈本丸了解过付丧神的日课和恢复情况才放心出门的。
在出门前,他还把本丸的风景给换了,不再是连了天的蓝紫色龙胆花,其实景趣里面的百合花风景也不错,虽然再美条野采菊也是看不见的,但总归能闻一点宜人的香。
不过这两种景趣太相似了,怕付丧神总是看一种色调觉得太单薄,所以条野采菊最后选定的是寒露金木犀的那个景趣。
锦花满树,天蓝水清,金色长满了枝头,落了满地,它比冬日随风起的柳絮要更沉重,比浮于水面的光点要更艳丽。
似乎有鸟雀的声音传来,让人恍然回忆起第一次踏进本丸大门时候的死寂,回过神再去听此刻的生机。
金花代替枯叶,这里总算是重新有了活气。
看到条野采菊拿起那沉重的羽织,不喜欢工作却主动争取到了今天的近侍位置的鹤丸国永忍不住哀怨,他用那双眼睛谴责的看着条野采菊。
“您这么久才回来一次,都不愿意陪陪鹤吗?”
“回来就陪您,嗯……”条野采菊思考了一下,确认今天末广铁肠出任务,应该回不来,于是愉快轻松的确定了行程“是的,差不多两个小时左右我就回来了。”
他勾着唇角,却在想起那两把情况不妙的大太刀的时候忍不住放下了弧度“救小狐丸的那一次,我其实还带回来了两把大太刀,太郎太刀与次郎太刀,他们的情况太差劲了,所以就把他们暂时放在了医院一个月,今天我得去接他们。”
白鹤一直在盯着条野采菊的表情看,所以一下子就猜到了什么,于是鹤丸国永很快就正经了起来,个人看起来靠谱了许多。
“您去吧,本丸的事情就交给我啦,应该不会出现问题的!”
条野采菊不自觉的又重新勾起了唇角,他拿起羽织走到门口,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扭回头“鹤丸殿下,锦户家的事情也已经安排好了,过两天我带着您和烛台切先生过去,请做好准备。”
鹤丸国永已经把头埋在了今天早上才被压切长谷部的齐齐的豆腐块被子上面了,闻言也只是闷闷的给出了回应。
“……好。”
身上的伤其实早就已经治好了,只是哪怕是付丧神的医院,那以白色为主的环境也难以避免的还是会让人觉得空茫与冷寂。
为了更好的治疗心问题,太郎太刀和次郎太刀早在一周前就被移送到了烈火名下的一处付丧神宿舍,有许多同伴自觉贡献出烈火本就不多的假期,来陪伴两位情况不太妙的付丧神。
而令人意外的,本来以为次郎太刀的状况应该是最严重的,但现在看来,暗堕情况更不妙的居然是太郎太刀。
这其中有多少是因为次郎太刀疯的差不多了,昏昏沉沉迷迷糊糊的,没有办法思考复仇,所以暗堕也一直没有加深,条野采菊实在是不愿意去多想。
之前任务完成的太快,条野采菊又没有参与收尾的后续就急急忙忙的赶回了平安京,所以还没有见过太郎太刀。
为了避免刀剑有应激反应,所以他先单独见了太郎太刀一面。
见面的地点在烈火的会客厅。
真不愧是大太刀,太郎太刀有着一米九六的可怕身高,再加上身上挂着许多的装饰,衣服也厚实,所以难免就显得那张面若好女的精致容颜与身材有些格格不入。
付丧神低垂着眼眸,抬眼的时候虽然没有多余的表情,但那瞳孔中沉郁的,游荡的怨愤与阴影,实在是让人触目惊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