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侠跟前的黑暗君主眼中满是贪婪，猎物可以理所应当地警惕猎人，眼前的达克莱斯却不带任何目的，似乎只是单纯地想要呵护什么。

　　实在太过了。

　　让人意志融化，想要沉溺。

　　布鲁斯抱住达克莱斯的脑袋，艰难地将达克莱斯从自己怀里拔出来，同时也将自己从温暖的泉水里拔出来。

　　“布鲁斯？”

　　达克莱斯确认自己这里没有力量逸散，也没有偷偷吃布鲁斯的灵魂，祂的亲吻是祝福。

　　内心挣扎，隐忍抗拒的布鲁斯依然美丽。

　　蓝眼睛里藏着哥谭雨后的天空，布鲁斯额上密集的汗水汇集成珠，滑落眼角，咸涩的汗水刺激得眼睛闭上，被打湿睫毛轻轻颤动。

　　像蝴蝶的翅膀。

　　达克莱斯又凑过去想要品尝汗水的滋味。

　　祂再次被推开。

　　“不，”布鲁斯捂住达克莱斯的嘴，坚定地推开：“你已经拒绝了夜晚的活动。”

　　达克莱斯舔了下他的掌心，又舔一下。

　　狗一样。

　　眼睛也跟狗一样。

　　哥谭甜心的脸上出现这种眼神很违和。

　　“别动。”布鲁斯命令。

　　“你下令的样子像蝙蝠，”达克莱斯嘀咕：“这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杰森说的，达克莱斯认为很有道理。

　　布鲁斯顿了顿，绷紧的下颌慢慢放松，抿紧的唇也微微松开，属于蝙蝠侠的严肃冷硬被布鲁西宝贝的轻浮取代，语气甚至有些天真。

　　“有多像？”

　　现在一点也不像了。

　　布鲁斯撑开达克莱斯眼皮，取下里面的隐形眼镜，仔细打量那双在暧昧夜灯下空洞的眼睛。

　　它们不是真的空洞，中央有着瞳孔，像是一团黑色火焰，让眼瞳边缘跳动着微弱红光。

　　“它很特殊，也很漂亮，为什么要隐藏？”

　　“这样就不像你了。”

　　达克莱斯把侵犯他人肖像权这种事说得理所应当。

　　布鲁斯起身，整理了下松松垮垮的浴袍，让它不再看起来一动就会散开。

　　他给自己倒了杯冰水，靠在桌沿，轻轻摇晃杯子，听着冰块撞击的声音。

　　“每个人都应该是独一无二的，达克莱斯。”

　　布鲁斯眼神诚恳，语气认真。

　　达克莱斯下意识坐直，就像听老师讲课的学生。

　　祂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本能反射，但开启教导模式的布鲁斯带着数学的苦味。

　　第36章 天凉了，猫头鹰该灭了

　　050

　　“你应该有自己的模样。”

　　布鲁斯说, 然后倒了一杯冰水递给达克莱斯。

　　“模仿是对我的一种冒犯，也是对韦恩集团股价的冒犯。”

　　“你希望我长什么样？”达克莱斯舔了舔水。

　　“你的外形只需要取悦你自己。”布鲁斯认真建议：“如果你单纯只是想追逐美的话，你完全可以从文字里获取灵感, 而不是某个具体的人。世间极致的美景都来自幻想。”

　　“你就是最好看的。”达克莱斯把没有味道的水放到一旁。

　　布鲁斯挑了挑眉，冲达克莱斯举杯。

　　“谢谢？”

　　他抿了口冰水, 含在嘴中暖热了，才慢慢咽下。

　　“可惜了, 我承认自己长得还行，但离‘最’还是有距离, 韦恩的盛名来自金钱的加持。”

　　布鲁斯开始跟达克莱斯讨论艺术，讨论什么是真正的美, 甚至打开房间里用来放小电影的电脑, 试图帮达克莱斯建立新身体模型, 什么完美比例，什么黄金切割, 什么脸型眼型鼻型唇形……

　　达克莱斯凝视滔滔不绝的布鲁斯, 鼻端充斥浓郁说教意味的苦涩气味。

　　祂从布鲁斯身上看到一个隐约的影子。

　　在很久很久以前, 似乎曾有人这样教导祂, 希望祂能看见人类的美。

　　达克莱斯从不沉湎于过去，尤其是那些已经被祂抛弃的记忆。

　　但，偶尔，只是偶尔, 祂也想知道这个世界重启前, 这些祂觉得熟悉的人类, 这些曾跟祂有过亲密关系的人类，他们之间发生过怎样的故事。

　　追忆的念头一闪即逝。

　　达克莱斯没有放开对自己力量的限制。

　　全知全能是完整神体的属性，那种状态无法在物质世界长久逗留。祂模拟的人类意识将会消失, 已经建立的关系也会抹去，祂会忘记现在。

　　“你选哪一种？”

　　布鲁斯老师提问。

　　上课开小差的达克莱斯根本答不上来。

　　祂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已读乱回：“我想吃奶油巧克力，搭配蓝色鸡尾酒。”

　　蝙蝠侠会拒绝达克莱斯任性的要求，布鲁斯却选择抽走达克莱斯手中已经变温的水，走向吧台。

　　布置成情侣屋的昂贵总统套房里有蛋糕点心，酒柜也丰富得像一家小酒吧。

　　布鲁斯挑出浅色朗姆酒、蓝色柑橘酒、椰子香甜酒，又让达克莱斯鲜榨了菠萝汁。他在摇酒器里加入一半冰块，然后按比例加入几种酒和菠萝汁。

　　达克莱斯坐在吧台边，单手撑着下颚，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晃动摇酒器的布鲁斯。

　　布鲁斯嘴角的笑容特别美好。

　　布鲁斯雾蒙蒙的眼睛像驱散了乌云的哥谭天空。

　　蓝色的酒液倒入老式杯中，再从花瓶里摘一朵玫瑰置于杯沿。

　　布鲁斯将鸡尾酒放到达克莱斯跟前。

　　“蓝色夏威夷。”

　　达克莱斯新奇地端起酒杯，蓝色的酒液是海洋，塞满的碎冰像浪花。

　　祂浅浅地啜了一口，对上布鲁斯跟酒液颜色相似的眼睛。

　　布鲁斯将点缀着奶油玫瑰的巧克力蛋糕放在达克莱斯跟前。

　　达克莱斯想说祂要吃的不是这些，但还是又啜了一口的酒。

　　嗅着布鲁斯的气息，嘴里尝不出味道的寡淡酒水变得跟布鲁斯的笑容一样甜滋滋。

　　“我需要给你小费吗？”

　　达克莱斯赴约前，哈维曾提醒祂给提供服务的人小费。

　　布鲁斯被这话逗笑了：“甜心，我是一个韦恩，哥谭繁华地段，有一半的土地属于韦恩，你觉得韦恩会缺什么吗？”

　　达克莱斯放下撑着下巴的手，手肘支着吧台，凑近布鲁斯：“我觉得你缺少一个我。”

　　“不，你已经支付了。”布鲁斯朝达克莱斯举杯：“你将杰森带回来。虽然体型让我意外，但他完整健康。”

　　杰森好像不想回家。

　　“那不算。”达克莱斯再问：“你就没有什么愿望吗？”

　　当然有。

　　他希望哥谭没有罪恶，希望不会再有孩子在黑暗的巷子里失去他们的父母，他希望父母能在梦中给他一个拥抱，而不是血淋淋地睁着充满悲伤的眼睛看着他……

　　布鲁斯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哥谭的夜景。

　　钻石区耸立着一栋栋摩天大楼，繁华得像未来世界，旧城区则明显黯淡许多，哥谭警局的飞艇在上空不断巡游，探照灯移过一条条黑暗危险的街巷。

　　蝙蝠灯没有亮。

　　布鲁斯将视线挪回达克莱斯身上，城市的辉光倒映在他的眼中。

　　他拍了拍达克莱斯的头，手指亲昵地插入发丝之中，将那颗跟自己相似的脑袋拉近，凑过去亲了亲达克莱斯的嘴角，在对方追逐上来前又退开，甚至撇了撇嘴角，语带嫌弃。

　　“嗯哼，你最好换一个模样，我不是纳西瑟斯，对着自己的脸提不起‘睡觉’的兴趣。”

　　是的，跟布鲁斯约会是为了睡觉。

　　达克莱斯得到提醒，突然变成一团乌云，直接吞没布鲁斯。

　　【你困了，睡吧。】

　　达克莱斯不是第一次将人纳入自己的神域——隔绝了所有能伤害生物的物质能量，仅留下能舒缓精神，治愈伤痛的温和版神域。

　　祂怀疑自己神域还有造梦一类的未知属性。

　　布鲁斯正在做噩梦，精神很活跃，散发出悲伤、哀愁等黑暗气息，香得祂想要嚼一嚼。

　　当然，达克莱斯没有嚼，只是舔了舔。

　　……

　　黑面具的地下基地。

　　杰森摆脱家人的纠缠，正忙着拼装他的红头盔，测试盔载智能的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