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哈维变成双面人，从小丑逼蝙蝠侠玩电车选择，从稻草人在全城水厂下毒……蝙蝠侠变得越来越沉默，韦恩也越来越沉迷享乐放浪形骸，外人都说韦恩终于认清现实。

　　“你说，”布鲁斯将手按在达克莱斯膝上，转头看过去：“如果思摩尔一案不出现非自然外力，全凭哥谭人自己努力推进，民众会不会对法律重拾信心？”

　　非自然外力是说我吗？

　　达克莱斯对号入座，望着布鲁斯的眼睛。

　　蓝眼睛里倒映着哥谭市中心夜景，像盛满星辰的湖面——玻璃房子前那个湖，微澜时粼粼的水光也这么安静温柔。

　　但是，

　　说这么多，铺垫了一大堆，情绪七拐八拐，颜色乱成调色盘，就为了不让我干扰司法程序！

　　这是对我的不信任？还是不信任？

　　不要跟蝙蝠一样，对什么都充满怀疑啊！

　　第46章 万圣节的犯罪巷

　　070

　　达克莱斯在心中呐喊, 却舍不得说布鲁斯一句重话。

　　祂在布鲁斯温柔又疲惫的注视中，慢慢点头：“他们会。”

　　达克莱斯说想要控制世界只是为了刺激蝙蝠侠，但这一刻, 祂确实闪过把全人类洗脑成道德标兵的念头。

　　一个个洗脑太麻烦，不如在全人类灵魂里种下标记。

　　不扭曲他们的信仰, 他们爱信什么依旧信什么。标记是一道枷锁，铭刻人类自己创造的道德和法律, 当人类思考有违法律和道德的念头，标记就会被激活, 惩罚……不，布鲁斯太善良, 改成删除念头, 或者修改成更积极向上的念头。

　　人类的歌里都说——只要人人献出一点爱, 世界将变成美好的明天。

　　布鲁斯那么爱他的城市，世界应该给予他同等的爱。

　　达克莱斯认为这是天才的主意。

　　“我很抱歉。”

　　蝙蝠侠很难说出口的话, 布鲁斯信手拈来。

　　“达克莱斯, 你想要维护我的心意, 我能感受到。但人心贪婪, 人性复杂，底线只要跨过一次，就再无意义。如果这次我们借助你神奇的小手段扭转他人信念，得到想要的结果。那么, 被称为世界之癌的军工复合体要不要切除？医药复合体比哥谭的司法体系更混乱黑暗, 是不是也该给他们洗脑？再进一步, 犯罪的恶棍要不要洗脑成好人？街上僵尸般的无家可归者要不要洗脑……当整个世界都变成白色，灰色也将变成需要清除的瑕疵。到那时，只是思想激进了一些的普通人, 是不是也要洗脑成温驯的绵羊？”

　　哦，布鲁斯不喜欢祂天才的主意。

　　达克莱斯仿佛看到和平的世界在飞远。

　　“……人类的事情终究需要人类自己解决，连孩子都知道独立自强，我们更不能将未来托付神明。”布鲁斯得出结论。

　　达克莱斯慢慢地眨了下眼，为祂的世界和平计划争取一二。

　　“独立自强也不用没苦硬吃，我可以当你的‘上帝’，实现你所有的愿望。”

　　布鲁斯握住达克莱斯的手，映着霓虹灯光的眼睛专注多情，声音里并没有撒太多人工蜂蜜，而是温柔得近乎喟叹：“达克莱斯，不要成为阿撒兹勒（为真爱而堕落，象征原罪与救赎的恶魔），请做我的忒弥斯（代表秩序和正义）。”

　　达克莱斯怀疑布鲁西宝贝在跟祂调情，一般人不会跟朋友说“请做我的忒弥斯”吧？

　　达克莱斯不认识阿撒兹勒，但祂知道忒弥斯。

　　奥林匹斯神山的秩序与正义女神忒弥斯，还是宙斯的第二位妻子。

　　布鲁斯是不是在隐晦求婚？

　　蝙蝠等于过去的墨提斯，祂才是布鲁斯正妻？

　　不对，宙斯还有第三任天后赫拉，以及无数的情人。

　　达克莱斯将脑子里胡思乱想的画面打散，和平世界的美好幻景也跟着碎烟雾被风吹散。

　　“蝙蝠才是人类秩序和正义的守护者。”达克莱斯眼珠一转：“我是你们的哥谭。”

　　跟达克莱斯交流很累。

　　黑暗君主有时候敏锐得直戳人心，有时候又好像听不懂人话。

　　布鲁斯静静地看着达克莱斯，雪花落在睫毛上，那睫羽像蝴蝶的翅膀一样轻颤了颤，蓝眼睛显得更湿润了。

　　这是撒娇吗？

　　不管是不是撒娇，布鲁斯真好看啊！

　　“我不会干扰人类的司法程序，人类的事情人类自己处理。”达克莱斯毫无底线原则地许诺。

　　既然蝙蝠侠和布鲁斯都不喜欢神明的小手段，祂可以把任务下发给猫头鹰，让猫头鹰配合布鲁斯。

　　人类的事情人类自己处理，虽然效率很低，可能十年百年也见不到结果，但享受追求梦想的过程也是一种快乐。

　　嗯，布鲁斯笑了。

　　笑起来更好看。

　　达克莱斯满足地握着布鲁斯的手，十指交叉，掌心贴着掌心：“我们来听哥谭的声音。”

　　嗨，布鲁斯，你会知道这座城市有多爱你。

　　哥谭没有城市意志，声音来自大地，来自天空，来自桥梁建筑，来自哥谭所有生命的精神共鸣。

　　达克莱斯以自身为过滤器，将它们的声音分享给布鲁斯。

　　轰！

　　布鲁斯像被闷雷击中灵魂，耳中嗡鸣，现实中嘈杂的声音褪去，万物俱寂。

　　渐渐地，难以言说的恢宏自然之音从脑海深处浮现。

　　万物俱籁。

　　哥谭是座怎样的城市？

　　全美经济水准最高，繁荣度是纽约两倍，整个城市自成体系，地下与地上经济互相支撑，行走于灰色地带……

　　哥谭是一座腐烂的罪恶之城。

　　说到哥谭的声音，布鲁斯以为自己会听到扭曲疯狂的呓语，听到沸腾的毒液在泥沼中冒泡，听到罪恶之花沁出带毒的蜜汁，听到死亡在街巷狂欢游荡……

　　但，

　　都不是。

　　布鲁斯听到旧的生命结束最后一次心跳，新的生命带着鲜血来到这个世界，那是脆弱又嘹亮的哭声。

　　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形成画面，是翻滚的乌云，是呼啸的狂风，是倾盆的大雨……海浪拍击山崖，成千上万的蝙蝠越过夜空，一切狂躁而又危险。

　　爆炸声，枪鸣声，哭声，笑声，酒杯轻碰声……灾难之声和靡靡之音形成一曲协奏，迸飞的音符砸烂潮湿的青苔，露出血红的土壤。

　　这就是哥谭啊！

　　似乎有谁在呼唤蝙蝠侠。

　　那声音来自哥谭的夜，是拳头的重击，是血液飞溅，是披风震开，是号啕求饶，是劫后余生喜极而泣……无数声音混在一起，就像哥谭的雨，细细密密绵绵不绝。

　　似乎又有谁在呼唤韦恩。

　　那声音来自哥谭的白天，是宴会上碰撞的酒杯，是韦恩塔上的钟声，是孩子们免费午餐牛奶里炸开的气泡，是抖开的报纸……这些声音汇集成哥谭的风，吹过树梢，拂过建筑，卷起街头的旧海报。

　　一切的声音成为恢弘协奏曲，小提琴与低音提琴共鸣。

　　布鲁斯听见联结小提琴和低音提琴的中提琴，那是阿福。优美明晰的双簧管是芭芭拉，迪克是活跃的长笛，杰森是高亢明亮的短笛，还有提姆那柔和悠扬的大管巴松……

　　在无数声音冲击下，布鲁斯眼角滑下一滴水珠，闭着眼睛往后倒。

　　他的意识越来越轻，渐渐拔高，陷入一片五彩斑斓的黑。

　　“布鲁斯？布鲁斯！”

　　达克莱斯手忙脚乱地结束共感分享。

　　明明已经过滤了刺激性的磁场和波段，剩下的都是三维生物理论上能承受的次声波。

　　这都受不了，布鲁斯也太娇弱了吧！

　　达克莱斯把布鲁斯连人带车送回韦恩庄园。

　　阿福的眼神充满不赞同。

　　“韦恩家没有针对成年人的门禁，布鲁斯老爷如果在约会途中睡着，您将他带走就好，不用送回来。”

　　阿福面带微笑，语调优雅，闻起来却充满“这个老爷不能要了”的味道。

　　“我们没有约会。”朋友之间不叫约会。

　　达克莱斯认为自己有责任帮布鲁斯解释：“是我选的音乐布鲁斯不喜欢，他才会睡着。”

　　不知道为什么，阿福看布鲁斯的眼神更不赞同了，他做出一个决定。

　　“达克莱斯老爷，您能帮忙把布鲁斯老爷送去他的房间吗？请原谅年老体衰的管家搬不动235磅的沉睡中年。”

　　达克莱斯很乐意帮这个忙，祂把布鲁斯搬到房间，还按照阿福的吩咐，把布鲁斯剥得只剩内裤，再塞被子里。

　　睡着的布鲁斯看起来特别乖。

　　达克莱斯摸了摸布鲁斯的下巴，感觉到热乎乎的脸凑过来，吓得忙将被子拉到布鲁斯的肩膀，飞快地往外窜。

　　阿福看到从楼上窜下来的达克莱斯，眼神中的不赞同已经变成疲惫。

　　“辛苦您了，要来一杯红茶吗？”

　　达克莱斯不想喝茶，带着阿福送的一盒黑胶唱片离开。

　　哈维还没睡，在猫头鹰进献的黑暗城堡里处理公务。

　　达克莱斯无视哈维阴沉的脸，提出合理要求：“来一台唱片机。”

　　“你有任何需求，都可以向管家威廉提出，那是他的工作范围。”

　　哈维按下办公桌上的通信器，吩咐对面值守的人准备一台唱片机。

　　“杰森告诉我，你把他们忘在了会场，被布鲁西宝贝拐去约会……看您不急不忙的样子，约会结束了？”

　　“我们没有约会。虽然我向布鲁斯求过婚，但我们现在是朋友。”达克莱斯看起来像喝多了酒：“布鲁斯比较保守，关系要从朋友开始循序渐进。”

　　“哈，保守的布鲁斯？”哈维含糊地嘟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该死的花花公子都把黑暗君主钓成了翘嘴，玩循序渐进的纯爱游戏是不是太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