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狄越送人回去又回来,温缜也带人去忙活,第二天的时候,黄家小姐与今科解元刘郎的故事一下子引得吃瓜群众无数,才子佳人却被父亲为攀权贵拆散,让人唏嘘不已,普通人非常不解,解元多好的亲事啊,这还不满足,黄教谕也太现实了,两个儿女有情,莫欺少年穷啊!
袁侍郎此次回来是为儿子婚事,结果成这样,黄家怎么敢欺他的?这么大的事也瞒着,居然敢对他说,他女儿没有跟人定亲,清清白白在家待嫁。
结果让袁家成欺人拆散人婚事的恶人,真是岂有此理,袁三听到这事都懵了,没听过还有这故事啊,刘永瞒得也太紧了吧,还是所有人都知道就是瞒着他?这也太孤立了吧,这是人干的事吗?
他被他爹娘锁在家里,要逼他成亲,结果他们反被自打脸,他都说了不娶,袁家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儿子,有一个不出息扶不上墙的怎么了?
当年妹妹也是这样,他爹脸面比天大,为了脸面不准她和离,人逃走了又后悔长吁短叹,一个弱女子在外怎么活?
袁侍郎想了想,就让管家去退了这门亲事,丢人总比成恶霸好,还让人在黄家门口闹,把责任推黄家教谕身上,他家也被欺瞒的惨,总之这锅不背。
袁夫人觉得这请帖都发出去了,怎么能打自己脸?以后袁家在扶风县的威严何在?“老爷,有必要吗?不就是一个解元,袁家还得给他让道不成?”
袁侍郎冷哼一声,“夫人,你儿子要是争气,确实没必要,如今闹得沸沸扬扬,以后要是出了人命案子,袁家就得栽这上面,那个时候,堵得住悠悠众口吗?况且我打听了,那温缜也掺和在里头,没必要招惹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这人定是有靠山,不然一个秀才,干出这么大事还活得好好的,这合理吗?”
袁三不乐意了 ,“那也是我兄弟,什么疯子,说话这么难听。”
第63章 儿女情(四)
袁侍郎看他是怎么看怎么碍眼, 人家一农家子都能名震天下,堆着资源堆他都扶不上墙!“你但凡有人的一半脑子,也不必什么事都要你爹为你操心,我怎么有你这么个儿子, 如果不是你叔叔与大哥都死在战场, 我多看你一眼都嫌!”
袁三每次听他说话都烦, 越骂他越混账,“大哥不是留有几个孩子吗?你重新培养他们, 这么嫌弃我赶我出家门就好了啊,你以为我想当你儿子吗?妹妹想当你女儿吗?笑话!”
“我今天非打死你这个不孝子!”袁侍郎暴怒,袁夫人一见忙拦着,“老爷,老爷, 莫与他一般见识!”
袁侍郎拂开她手, “慈母多败儿!我倒要看看, 你要偏袒个什么人出来!”
袁夫人让人带袁怀谨走, 见人远去, 才去哄道, “他才弱冠的年岁,不懂事很正常,老爷何苦与他一般见识,那不是有生不完的气?以后娶个媳妇, 有人管束不就好了。”
袁侍郎觉得她不可理喻, 他要上家法都拦着, 做什么梦呢?“你一个当娘的都管不了,其他的女人娶回来就能管了?”
“那就找个能人,黄家女儿我在宴会里相了好久, 眼看就能成好事,怎么这时候出事,现在女子真是不检点!”
袁夫人越说越气,“未定婚就与人私定终身,还不知道里头有什么事情呢,别是清白都没了!这事不给黄家一个教训,我咽不下这口气!”
袁侍郎越听越烦,白布刚扯下来想冲冲喜也这么不顺,“行了,别节外生枝了,土木堡一行,我袁家损失惨重,正是找朝庭要补偿的时候,妇人浅见,别给我坏事!”
袁夫人被说了一通,气得走了,但她可不是好惹的,黄家摆她一道,让她丢了脸面,这笔账,她要与黄家好好算算,等风头过了给她等着!
另一边的黄府偷鸡不成蚀把米,被刘永摆了一道,又被袁家退婚当街骂了一通,回去把女儿骂得狗血淋头,还是气得不行,对得罪袁家又惊又怒,放出话来,自己女儿就算嫁乞丐也不嫁给刘永!
县令过来讲和,县里好不容易出个解元,还这么闹,影响多不好,于是来劝黄教谕,“黄教谕,这事啊,就不能这么办。你女儿与刘解元才子佳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做甚非要棒打鸳鸯?”
“大人,这是我家私事!”
刘县令可不理,这已经不是你家私事了,传得沸沸扬扬,于他的政绩也有碍。他都不懂这人,找一个这么有前途的女婿,还非要拆散,说什么宁嫁乞丐?他愿意他女儿愿意吗?
“这可不是私事了,黄教谕,如今众人都看着呢,要是人心向背,你这教谕都难稳当。”刘县令说着威胁的话,教谕又不属于官,撸下来都不需要上报,给他找麻烦,那就一起麻烦好了!
黄教谕看向这年轻又马上要升迁的刘县令,心中一惊,忙缓和下来,“大人恕罪,这不是被市井人骂了一通,心中难免有气,有不当之言,大人不记小人过。”
刘县令已经快升迁了,如今朝中空位多,江南的空位更是多,虽然有点地狱笑话,但他真的很感谢温缜。当初他差一点就要县令都当不成了,硬是被温缜把他的仕途救活了,他年少,上面也能想到提拔他。
只等进士下来与他交接了,并不是金榜题名就能做官,这一回文武官员折了很多进去,以前考上没地方放候补的进士有了机会下放,很多官员上调中央朝廷。
依旧是不缺人,大明读书人太多了,官员才多少坑位,这世道,就不缺想做官的。王振一党清洗干净,司礼监也不会缺想上位的太监,锦衣卫更不缺想进步的。
权力两个字轻飘飘的,多的是人为它舍生忘死,这天下太多人穷尽一生,也只在做父母的时候,从孩子身上感受到一点权力,便将掌控欲放大到极致。
刘县令见他识趣,便道,“黄教谕,这是喜事,不要闹得大伙都不开心,袁家也退亲了,你何必得罪完袁家又得罪解元郎?你女儿若是执意要嫁,这也由不得你,你还能越过族里将人除族不成?您愿意,那也得族里人愿意,他们倒是高兴你有刘解元这么个女婿。”
反正不管嫁谁族里也沾不到光,但沾不到归沾不到,得罪人可不行,免得受他家牵连。人家以后当了大官要是怀恨在心,一句话就能让他们四处碰壁。
最后在袁家冷着脸,黄家憋屈着气的情况下,刘县令卖好,主持婚礼,让他们火速成婚,还得入京赶考呢。
虞忌与崔元宝本来是收到请帖,来参加袁三的婚礼,结果吃这么大一个瓜,懵逼着被温缜带去参加刘永的婚礼。
袁三这天也出来了,他邀着温缜吐槽这些日子被关在家生不如死的生活,外面的小甜甜还都不理他了。
温缜呵呵懒得理他,这人是活该,“你来这参加婚礼,袁大人不会打断你腿吗?”
“那有什么,他打他的,他哪天不打我皮痒。”逆子本逆如是道。“再说了,刘永与黄家女儿的事也没人跟我说过呀,你们是不是就瞒着我一个人?”
虞忌过来证明没有孤立他,“我们也是前几天回来才知道的,比你知道的还晚,刘永口风是真紧啊。”
温缜也点点头,“我是等他提亲的时候才知道的,结果你家已经提完了。”
袁三心情稍稍平复一些,看着新郎意气风发接亲,“那就好,否则我今天闹洞房非闹死他们不可。”
婚礼有条不紊的进行,他们喝完喜酒闹他们这对的洞房,就各回各家了。
狄越看着手上喜字的剪纸,又看了看温缜,他今天觉得,有个婚礼挺好的,可他们注定难有这东西。越是不确定的未来,他越惊慌,有太多金榜题名后,便与某某千金洞房花烛的例子了。
尤其是温缜还不像袁三,他的性取向很模糊,他对女子也有柔情,听见不平事,总会为她们伸张。
要是温缜听见了必然喊冤,他的案子从来对事不对人,情人间都是患得患失的,关系是飘乎不定的,尤其是同性之间,他们甚至还未成契兄弟。
关系没定死,就是没有足够的安全感,温缜没有概念,他的思想还处在现代同性情人,在一起就在一起了,同居多正常,换成古代,妥妥不负责任的渣男。
狄越将喜字的剪纸递给温缜,温缜有点懵,“这是什么?”
“他们喜宴上的。”
温缜此时没想那么多,他看着剪纸,抬手比了比,月光穿过它的缝隙,将影子映在地上,拉长。“还挺好看的。”
狄越暗示的很明白,“我还挺喜欢的。”
但某人没转过弯来,“好啊,下次有什么喜酒,咱们还来。”
把狄越气得够呛,直接走回去不想搭理他,这人一定是故意的!
温缜看他走那么快,追上去,“怎么了?突然走这么快做什么?”
“累了,回去睡觉!”
温缜也不多问,就与他一块回去了,喜字剪纸随风而远。他们洗漱完躺床上,温缜摇他,狄越拍开他手,烦死了。
温缜不理解,“我又说错什么了?”狄越没理他,温缜回想了半天,恍然大悟,“阿越,你是不是也想要婚礼?”
狄越恼羞成怒,“谁想了!不想理你!”
温缜侧躺握扶着他手臂,“阿越,我们结为契兄弟,今生只有彼此,但婚礼我们不能办,到时候请他们一起吃饭做个见证怎么样?”
狄越回过头看他,“为什么不能办?”
温缜这个时候却胆怯起来,当局者迷,他可以让别人掀桌子,因为那是别人的桌子。轮到自个,他甚至不敢出柜子。“阿越,人言可畏,我们关起门来过自己日子,为什么要与世俗掺和呢?如果闹得人尽皆知,我们日后去了京城,倒是听不见,可兄嫂是活在扶风县的,他们的生活刚好起来,为什么要替我承受这流言蜚语呢?”
他们这是江南,又不是福建,结契兄弟的很少很少,这个时代又没有什么娱乐,大家八卦都是很持久的,他们确实可以不屑世俗,但亲人总是活在市井里的。
温缜又入朝为官,大家心知肚明是一回事,反抗礼教又是另一回事,与现代一样,你们相爱一边相爱去,别人管不着。但是要结婚证,法律保护就别想了。
普通人出柜办婚礼开心就好,可是官员这样来,以后无论做什么都会寸步难行,私底下如何都是私事,谁没点私事,放到明面上就别怪别人指指点点了。
狄越想着他们婚礼上喜字成双,幸福与祝福是天长地久,可他与温缜,未来总是看不见的。他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这种可以随时解除的关系,总会让人慌乱。
“你在其他时候可大胆的很,什么桌都敢掀,扬州城查出的白银能铺落那城。怎么到了与我的事,就瞻前顾后,胆怯不前了?是因为不在乎吗?”
温缜坐起来,看着他,“阿越!绝无此事,我若是如此轻薄之人,天诛地灭。办案办的是公事,只要我占理,百姓自然拍手称快,为民灭硕鼠。可我们的事是私事,在公序良俗的灰色里,我们并不知道放到明面会有什么后果?”
“我们的感情,为什么一定要人尽皆知呢?他人的祝福并不那么重要,朋友知道祝福,你知我知,有什么不好?又不会有其他人步入我们感情里面。我们形影不离,自己知道天作之合就好了。”
狄越听他不想让人知道,将他们感情掩在友情下的诡辩。
“你在灵隐寺挂上去的牌子我看了,我还问了虞忌是什么意思。”
狄越记得当时很高兴的去翻书,一直没翻到,他私下笑着问了虞忌,愿岁并谢,与长友兮是什么意思?
第64章 京城诡异大案(一)
虞忌告诉他, 这句是说,在万物凋零的时间里,愿与对方结为永恒的挚友,岁月变迁, 此心不渝。
狄越刚听觉得很好, 后来却怎么也不满意, 他想问温缜,在他的心里, 他只是挚友吗?他将他归为友情,最好的朋友也只是朋友,那他的爱情是谁?
温缜缓缓打个问号,这一句有什么问题吗?难道虞忌害我?“阿越,我没有在狡辩, 我们生活在这个世界, 为什么要在弱小的时候, 满眼是敌人的时候, 去标新立异的活着?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狄越心烦意乱, 说不过他, 不想与他继续这个话题,把被子一蒙,闷声道,“好困, 睡觉了。”
温缜把他从被子里捞出来, 抱着他, 他抱得很紧,就这么过了一会,狄越的脾气也慢慢散了, 回转过来,抱紧了他。
温立与薛惠林回来听着柳蘅说起刘永与黄家故事,都有些唏嘘,更多是遗憾,多好的故事,他们忙完回来错过了现场版。
去戏院看哪有这个精彩,他们这些乐子人表现得太明显,温缜拒绝与他们八卦,他开始啃历代科考的卷子。
感觉颜夫子他们为了他这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人不落榜,真是煞费苦心。
温缜觉得考个好名次可能难,但考上应该是没问题的,他很刻苦钻研的,当年高三都没这样过。
温缜将该背的都背完,想提前去京城,免得到时候水土不服,二月就考试了,去那正好买些书,再看看。
不止他一个这么想,袁三早就被他爹拉去京城了,虞忌在杭州有岳父,富商榜下捉婿,很高兴捉到一个真材实料还实诚的。刘永就敲了温缜的门,想一同去。
温缜觉得自己驾马车,人多有个照应,就应了他们一起。扶风县如今没人会找他的茬,这一县的人都认识他家,柳蘅的绸缎铺也水涨船高,生意好得做大起来。
温立与薛惠林忙活得很快乐,温缜觉得他们在扶风县挺好的,家里有保镖,街坊四邻都能照应,扶风县治安很不错,那么多大佬退休后的养老地。
温缜抱起茜茜,家里伙食太好,茜茜已经是个实心的了,与去年那个轻飘飘惨兮兮的女孩完全不一样。“茜茜四岁了。”
茜茜觉得不对劲,于是眨巴眼睛盯着他,温缜对上她的眼,“是这样,爹爹要进京赶考,你太小了,不方便照顾,你待在伯母身边,让小满照顾你。上次你失踪,她害怕得惶恐不安,加上家中两护卫,茜茜,等爹爹金榜题名就回来接你,怎么样?”
“可是爹爹先前说要带着我的。”
温缜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先前那是不安全,如今扶风县很安全,大家都会帮你,明年春闱后,爹爹就回来了。”
茜茜并不是个胡搅蛮缠的孩子,她点点头,“那爹爹这次要说话算数。”
温缜单手抱着她,伸出另一只手,“咱们拉勾,爹爹保证说话算话。”
“拉勾,再骗小孩就长长鼻子。”茜茜伸出小胖爪子。
温立将家里存的钱递他,让他当赶考的路费,温缜拒绝,掏出另一个大哥赠的千两,表示花不完,真的花不完。
他物欲不高,都不理解崔元宝与袁三到底怎么做到花钱那么勤快的,都不嫌累的吗?钱解荣人也辱人,温缜想了想这些案子,那些官吏,一个利字,让好好的人变成畜牲,很合那一句临刑诗,积玉堆金官又崇,祸来倏忽变成空。
温缜将许多书带着,还有他与狄越的行李,给家里留一辆马车,他们用一辆就够了。刘永东西不多,放得下,黄溪亭细细嘱咐他一番,再将他中解元后得到的银子交与他,进京路上备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