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推理悬疑 大明首辅的升迁路

第71章

  茜茜跑到二楼阁楼窗边,搬来一个凳子,站来上去,她小小的身体就拥有了大人视角。她上辈子来过京城,这个视角的京城她却是没看过。她不肯关窗,只向外看着景与奔跑躲雨的行人。

  远处的什刹海已看不清轮廓,只有一片苍茫的水汽翻涌。湖上的画舫早靠了岸,岸边柳树被风雨撕扯得东倒西歪,雨幕之中,连鼓楼的身影都模糊了。

  这雨来得太急,温缜跟着她上去,免得小孩没个分寸着了凉,站在她旁边,发现她还真会找视角,窗外如诗如画。

  茜茜可算是知道,官宦人家的女儿看天下,是怎么个视角了,怪不得天天作诗作画,有闲情与雅意。

  “还好路上没耽搁,否则这大雨下,淋的就是我们了。”温缜看了看这二楼,这可以布置布置,做个小书房,不待客的那种,装得漂亮舒适就好,茜茜可以在这读书。在窗边做个休息区,安排个懒人沙发,吃着水果看着书,很是惬意。

  他没那么多时间陪孩子,这附近小孩多,家里她的地方装得漂亮点,孩子捧场有情绪价值,她在京城也会开心很多。

  “爹爹,话本上的状元看着这景,张口就成诗,你怎么完全不一样。”

  茜茜撑着下巴看外面,然后侧首看他。温缜怕她踩凳子摔了,扶着点,对上她的眼睛。“那是话本上的,真实的状元不做诗,人生不幸诗家幸,你就庆幸你爹不写诗吧,不然有得你苦的。”

  茜茜如今可不像最开始那般乖巧,她可野了,说话也开始带刺,还准备勤加练武,更是好动。

  小孩一岁一个样,温缜在赶路的短短半个月是体会到了,但他看着茜茜鲜活的模样,也很是高兴。

  就一个在囚牢里小心翼翼逐渐奔向旷野的孩子,开始变得自由与不羁。

  “原来是这样,那怪不得我也不想读书背诗,原来是我不需要努力了。”

  茜茜说完,温缜就陷入沉思,他想起了袁三的德性,于是将茜茜从凳子上抱下来,关了窗户,将大风大雨关在窗外。“是这样的,我就是那种望子成龙的爹,我可以不写诗,你不能不背诗不读书。”

  茜茜:???

  狄越看他俩下楼,“来,吃早食,今天这么大雨,外头湿滑难行,也不必出门了。茜茜,今天在屋里的练,练武贵在坚持。”

  茜茜:QuQ。

  大雨天他们也没出门,就在家里窝着,家里挺大,温缜还没住过这么大的地方,很是新奇。

  舒服的日子是过得很快的,转眼就得去翰林报到了,去完还得去兵部。他在翰林也就挂个名,那里最不缺的就是状元郎,他也与搞学术的聊不来。

  皇帝让他任兵部主事,这是实权的官,于谦就曾经做过兵部主事。

  经过一番周折,他到兵部时候,于谦也在,给他的述职折盖了个章。就让侍郎带他熟悉兵部,温缜头一天来,找到方位就行,此时的兵部众人各忙各的,有人瞥了他一眼,打招呼都不带应的。

  温缜也不在意,朝廷也是职场嘛,正常排挤行为,不必理会。

  温缜记下他负责的事,他只是正六品的官,是不必去早朝的,干的也是文书跑腿调度武将的工作。兵部有于谦,他日子很好混的,也不会有人来找他麻烦。

  就这么开始上班的日子,考公的都知道,只有上岸的那一刻是快乐的,余下的都是鸡零狗碎的上班日常。温缜又不可能越权办事,他一个新人,做好自己的本职就行,除非发生战乱,不然没有他立功的机会。不过如今瓦剌要送回朱祁镇,礼部已经在议了,对手变于谦,瓦剌深刻意识到,有一个猪一样的对手的重要性。

  到了七月,大明说不称臣,不赔款,不纳贡。瓦剌说没关系,不要钱也要送回来,千万要他再当皇帝啊!

  这就非常尴尬了,大明这边其实也不想要,但朱祁钰非常在乎名声,加上孙太后背后发力,朱祁镇变成太上皇,他让礼部的一个小官去接了,小到什么地步呢,与温缜同一品级。

  温缜听到也很焦虑,朱祁镇这就要回来了?

  还没等他焦虑完,礼部传回朱祁镇的死讯,礼部过去的人都吓死了,瓦剌还一口咬定是他们干的。天啊,他们就上个班,没人想搭上九族啊,给他们九条命也不敢啊!

  礼部的吵架吵惯了,怎么可能背锅,瓦剌狼子野心,竟然这么耍大明!原本他们为了上皇束手束脚,如今是什么也不顾了,这锅必须甩给瓦剌,他们敢对上皇下毒。

  事情坏就坏在这是七月,天气太热,朱祁镇尸体运回来,都得臭了,得在原地等候消息。

  这是战事将起,事正好到兵部这,孙太后必须要个交代,她想起了温缜。朱祁钰却心很慌,因为锦衣卫带回来的消息,证据指向深宫,如果是宫里的人,那必然是皇后或他亲娘。他觉得温缜是个疯的,万一查到什么不管不顾的说出来,事情怎么处理,而且他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悲痛里更多是窃喜。

  朱祁钰以温缜只是兵部主事,不够格拒了,让东厂与锦衣卫一起去,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东厂与锦衣卫就误会了,以为这是皇帝干的,毕竟这还是比玄武门体面的。

  误会就是这样来的,他们就不是去查案的,是如何证据确凿的甩锅瓦剌的。

  去接人的倒霉归倒霉,但只是革职了,变白身了,好歹命还在,九族还在。

  瓦剌被大明的无耻给惊到了,他们要掀桌,他们要发兵!

  这时候,温缜按部就班的生活才被打破,来活了。

  温缜对这半个月一系列的变故都是目瞪口呆,不是,这怎么回事?

  这历史发展不对啊。

  他在兵部天天吃瓜,吃得很快乐,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看到这个时候,也是看明白了。这就是一起模仿作案,至于模仿的是谁,自然是吴循案。

  凶手必定是在深宫里的,外面还有势力,他们先是找到了毒,毒杀皇帝这种事,没人敢担。所以他们必定是通过孙太后的东西用这毒弄死了朱祁镇,或者用吴太后的东西,主打的就是让人不敢查,而皇帝为了统治的合法性与正统性,绝对不敢冒险,这才让他们浑水摸鱼,作死而不死。

  事后上面要追究也没事,只要不是谋反,其他的罪,不就是一个死吗?只要不祸及家人,没什么是满心仇恨的人不敢干的。朱祁镇犯的错,不是这么容易抹平的。胜负乃兵家常事,如果只是敌方打来了,他打了败仗,也没人会说他什么,能力不行很正常。可在没有战争的时候,他非带上文武百官与几十万将士去送死。

  只是他想从文官手里夺权,只是他宠幸他的王伴伴,就这么葬送了国运,葬送了几十万人的性命。

  温缜觉得这是他应得的,皇帝不要他查,他很是高兴。但到了战事起的时候,他也还是没分到什么活,他就不嘻嘻了。他可算知道韩信管粮草是什么心情了,不是,上面是不是对他有意见?给猴子封弼马温呢?

  天天让他处理杂事,一到立功的时候,前线就想不起他来了?

  这官场也太真实了吧。

  这日休沐,彻底沐浴后,半干的头发散在身后,他们刚吃完午饭,温缜看着茜茜在院子里玩着刚做出来的篮球。

  狄越看出他的不得志,挨着他坐,“阿缜,是你太急躁了,你进兵部才半年,上面想不起来很正常。”

  温缜不听这饼,“阿越,如果在战时他们都越过原本属于我的本职工作,一点立功的机会都不给我,以后平常时只会漠视得更明显,这不关时间问题。”

  多得是少年得志的人,也多得是蹉跎一生沦为庸庸碌碌的人。

  温缜可不想一辈子耗死在一个岗位上,这个时候大明非常缺人,尤其是上战场的人,他这个管后勤的,却根本没有机会去,在合理吗?

  朝堂上那些人,对他就是采取漠视打压,不让他有出头的机会,估计还在背后死死的揪着他的错,想把他踹出局。

  温缜这半年过手的事不多,每一件都处理的很好,不让任何人有使绊子的机会。

  他看着这朗朗晴天,心中郁气不减,“阿越,明天我要去找于大人,这一次,我必须去。”

  风浪越大越有机会,否则以后就更难出头了,他以前待的港城人更卷,这才哪到哪,机会永远得自己争取。

  第89章 沙场秋点兵(二)

  温缜的上头是员外郎, 于谦属于兵部最高领导人,除非不要脸上去碰瓷,不然除了入职那天,是没有交集的。

  温缜也不想走后门, 显得好像除了被人提携以外自己就不行了似的, 于谦也只会觉得他眼高手低, 沉不住气,徒有虚名。

  狄越有一点没说错, 他才来半年,对于官场,都还没过萌新期。可他又没想争别人的本职工作,他是兵部主事,员外郎直接忽略他算怎么回事?

  这个时候就是比脸皮的时候了, 他们不要他上他就不上了吗?他就是能硬上。他一个兵部职方司主事, 将他排挤出他的本职工作以外, 那他就与其他主事统计军队需求, 协同户部调拨粮草、军饷。

  温缜从小就不是个听话的孩子, 他典型的人家砸他碗, 他就要砸人家锅。

  他才刚帮忙了半天,员外郎没急,他上司的上司侍郎先急了。但温缜已经抄下来了,侍郎看他模样就知道要坏事, 他出门的时候忙拦住。

  “温主事, 温主事要去哪啊?”

  温缜现在理直气壮, 他语气甚是恭敬,“回裴侍郎,下官正要去武库司, 看看2两一把的刀是个什么质量。还有铁甲,平日里都只需四两银子一套,怎么战时批量制造,十两都不够买一套的。”

  士兵的刀,0.8两就算什么讲良心,缺德的还有劣质刀,0.3两,于谦为统帅,他们不敢用劣质的,但肯定也不会用上好的,2两银子里头被抽了多少,他们心里清楚。

  2两银子折合现代人民币都两千多,两千多买一把刀,怎么比汉朝的兵刃还贵呢,一千七百多年了,你大明铁器工艺水涨船高,铁器价格却没打下来是吧?

  裴侍郎哪能让他这么搞事,他还要不要混了,忙按住他。“温主事,你管职方司,掺和其他司的事做甚,还往武库司走,事情你都掺一脚,其他人还怎么做事?”

  裴侍郎说着要抽他手中本子,温缜手往身后放,官大一级压死人,官大三级无所谓,他都惹到这了他怕什么。有本事他造反立国开除他,没那个开除的能耐,净给他穿小鞋,他是能受气的人吗?

  “裴侍郎,下官也不想掺和,兵情紧急,下官在职方司忙着呢,王员外郎张口就道我不必多管了,领一天俸禄管一天事,战事要是出了什么乱子,背锅还得职方司来,我不得好生防微杜渐?”

  他义正辞严,裴侍郎也不好强来,要是其他人敢这样,哪还用得着他来,兵部下面的人就一拥而上还得打人一顿,但温缜名头太大,战果太吓人,前礼部尚书都扯下来了。真打起来事闹大来,这疯子可不是什么好惹的,更别说他半天抄的都是有问题的。有些事情,不上秤就没四两重,真上起秤来,千斤都打不住。

  于是裴侍郎也不生气,拉下面子好生好气的开始笑着哄人,他拉着温缜帮忙整理衣裳上的褶皱。“哎呀,同样是官服,那么多六品官,但温主事一上身,就不一样,真是显得人如冠玉,玉树临风啊。”

  这老家伙,脸都不要了。温缜看着他心里很是服气,裴世珩看着他面色好转了点,然后拉着人去自己办公的院子。“温主事,莫要凭一时意气趁一时之勇,有什么事与我说,王世昌真是不知所谓,朝中正缺人,放着你这样的大才却不用,我必得给他贴黄!岂有此理!”

  贴黄就是现代的记过,这种小事惩罚不了,但记小过这事肯定影响升迁。大明考满时“注考”劣迹者,不得评“称职”,失去晋升资格。如海瑞因得罪上官被注“浮躁”。

  温缜本身就是兵部的官,这中.央六部,哪有清白的啊?战时的兵部就更是了,大美一包螺丝还九万刀乐呢,大明这一把刀2两银,虽然离谱,但也说得过去。

  只要不影响质量,于谦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水至清则无鱼,又是战时,后方不能出乱子。

  温缜又不傻,他闹这一出是捏把柄,上面不让他好过,那大家都一起别过了,户部肯定乐意看好戏,正好有了延迟拨款的理由。别的人受不受影响不论,裴侍郎肯定是受影响的,内阁与皇帝只会觉得,兵部上下都管不好你当什么侍郎?

  比起自己的仕途,别人的仕途不值一提,短短几句话,王员外郎的记过被裴世珩用来平息温缜的不满。

  温缜被裴世珩半推半搂带离了原地,进了侍郎办公的地,里头还有饮酒饮茶作画的地,温缜看了一眼,主官待遇还是不一样的。他被推坐在茶室的椅子上,裴世珩拍了拍他肩,“坐,温主事,不要急躁,有什么事咱们不能好好说?”

  温缜心中气不平,他也没搞事,这一路以来太顺了,但他还是懂道理的。他能查倒吴循,那是因为他已失势,他在做垂死挣扎,犯了谋反大案,太后甩锅给他,陆轲恨他入骨,朝廷顺水推舟让他倒台。

  这些种种加在一起,才成就了温缜的恐怖传说,让官场对他讳莫如深。兵部这些事,是激不起什么水花的,国库的钱在那,他们不买不报户部怎么用,六部各部门也是要平账的。

  又没有出人命官司,这种弯弯绕绕,他在这个局里,看到也只能当没看到,捏着的把柄才是把柄,同归于尽没必要。

  温缜现代也只在港城体制内待过,升职全凭破案业绩,就这也只是脱离小警员罢了,最后还死的那么惨。

  哪里的官场水都深,大明的更是,皇帝都不怎么管事,金英管的司礼监就是个和事佬,权衡全看内阁。

  裴侍郎能好生好气哄温缜,是因为他觉得温缜背后有人,不然这桩桩件件,他还能活得好好的?那什刹海的宅子与他家宅院都能比上高下了,还是陆轲帮的忙,曹吉祥都没抢过他。

  这王世昌,不是给他找事吗?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温缜从不与旁人说起自个家,他人一脑补,这就显得更可怕了。

  人们只愿意相信自己的认知,他若无权无势以前真只是个秀才举人,能干出这么大的事?凭一腔热血吗?

  “裴侍郎,陛下钦点下官为兵部主事,于尚书让下官负责职方司,为职方司主事。王员外郎可好,一句不必多管,就让下官一边玩去。下官问他那我该做什么,他道都行,总之不该管的别管。”

  温缜将话说得明白,他的官职是上面给的,负责的岗位也是于尚书定的,王世昌什么东西,也敢让他滚。

  真当自己比他大一级就能压死他了?试探底线罢了,人心自古如此,见这人能退,凡事都能他退,以后还敢欺辱上门。

  “他这话把下官弄糊涂了,该管的不能管,不该管的别管,下官总不能光领俸禄不办事吧?自古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下官眼里向来有活。”

  他们排挤温缜这事裴侍郎知道,但不清楚是怎么操作的,结果这么没脑子的吗?其实王世昌见温缜半年都顺从了,就放肆了,没想到人突然搞事情。

  温缜又不傻,平时有人非抢他活干,只要没出乱子,爱抢就抢,他仔细审核一遍签字就好。来事了还敢变本加厉?

  这前线出什么事,锅全甩他头上?想啥呢,这是他会忍的事?

  裴世珩给他倒了杯茶,亲自递过去,“都是误会,误会了这不是,王员外郎这事办得太过,”裴世珩沉吟片刻,又是画大饼哄道,“温主事且放心,此事本官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温缜接过茶盏,却不急着饮,“下官倒不是非要讨什么公道,只是职方司事关军机要务,若因推诿扯皮贻误了战机,这责任下官担不起,王大人也担不起。”

  裴侍郎当然明白其中利害,兵部近来正为战事忙得焦头烂额,若真出了岔子,第一个问罪的就是他这位侍郎。

  “温主事所言极是。”也是怕温缜搞事,裴世珩正色道,“本官这就叫王世昌来当面向温主事赔礼。”

  不多时,王员外郎战战兢兢地进来,看见端坐的温缜,脸色顿时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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