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慰的话被卡在了嗓子眼，埃德加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检查好安全带。”

　　然后面无表情地回头。

　　快速瞟了一眼后视镜，果然发现小孩一脸失望……

　　属于小孩子的心机，让埃德加几乎要笑出来。

　　他开车一向不快，现在更是降下车速，嘴里轻轻哼着歌。

　　但基地还是越来越近，小孩的表情越来越焦虑，嘴巴挂得老高。

　　直到又一个红灯这也是最后一个红灯了，远远已经可以看到基地一角。

　　车子慢慢停下，小孩忽然扑了上来。

　　他的双手搂住埃德加的脖子，嘴里叫喊道：“埃迪！我的《小王子》还没有装进来！快带我回去！”

　　埃德加刚回头，莽莽撞撞的脑袋就磕过来，嘴巴一痛，瞬间就感到铁锈味在口腔蔓延。

　　他一边把头往后仰，一边用舌头舔了舔牙床，果然破了，“改天我拿给你。”

　　小孩仍然不愿意撒手，想些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急得在他脸上乱蹭，嘴里哼唧，“可是我今天晚上就想看……”

　　红灯就要结束了，埃德加加重语气，“快坐好，谁让你解开安全带的？”

　　听出话里的不悦，小孩立即缩手，乖乖坐回后座，又扣好安全带，时不时偷看他的背影，一脸乖巧忐忑。

　　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撒娇，真是小动物一样的直觉啊……埃德加叹了一口气，重新启动车子。

　　小孩的这一扑比之前装可怜有效多，埃德加内心有些触动。

　　他到底不是铁石心肠，把人安置到宿舍后，还是温声安慰了几句，“米格尔不是你的好朋友吗？以后也一定会成为好舍友的。”

　　小孩低着头不说话，手指使劲抠着他的袖口，直到米格尔吃完早餐回来，才不情不愿地松了手。

　　下午，他随队去了吉马良斯。

　　双方都在练兵，这样的比赛最让埃德加觉得没意思，因为这意味着拉兹洛只要事前把战术传达下去，就基本没教练的什么事了。

　　和其他教练一起坐在场边观战，他忽然发现自己忘了一件事

　　他当初不就是为了刷好感才把小克里斯接过来的吗？

　　现在居然主动把人送了回去？

　　他完全忘了刷好感这回事。想到这里，独自微笑起来。

　　遭到了拉兹洛的嫌弃，“没出息，就赢一个球也乐成这样？”

　　“不管怎样，也算有收获。”他耸耸肩。

　　他现在改主意了。

　　想让小孩得到更好的，就算让小孩不高兴，也想。

　　一天后，他回到里斯本。

　　家里空荡荡的，没有了生机勃勃的小孩，十分安静。

　　第一件事就是先去客卧看了看，灰白的冷淡风，一点都不适合给小男孩住。

　　虽然很怀疑小孩在骗人，埃德加还是翻箱倒柜地找《小王子》，果然发现被骗了。

　　于是，他把床上用品都拆下来丢进洗衣机，然后给自己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还久违地拿出一瓶红酒。

　　之前觉得一个人很自在，现在小孩走了才发现

　　是真的很自在！

　　深深地吸了一下，黄金单身汉的味道……

　　红酒刚倒入杯中，手机铃声就响起，是一个陌生来电。

　　“你好？”

　　“埃迪……”小孩抽抽搭搭的声音。

　　“克里斯，你怎么了？”他立即紧张了起来，“绑匪片”三个字浮现在眼前。

　　“我想回家……”

　　“……”

　　“埃迪你还在吗？”

　　“你现在在哪？”

　　“我在宿舍楼下的门卫室……我睡不着，他们打呼噜，床也很硬……”

　　埃德加面无表情。

　　“我昨天一晚没睡，教练要罚我了……”小孩带着哭腔，小小声地说，“我想你，埃迪。”

　　或许是电流带来的错觉，总觉得小孩现在的声音特别软，让他叹了一口气，“我现在去接你。”

　　但他不甘心，强调，“只有今晚，明天还是乖乖住宿舍！”

　　一滴都没喝成的酒，一口没动的菜，大晚上的出门去接人。

　　车子还没开近，果然看到一个身影从门卫室里冲出来，熟练地冲进后座，“埃迪！”

　　现在见了面，小孩倒是没说想了，急急地凑过来亲了亲他的脸颊，这才坐回去，自觉扣安全带，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眼角鼻头都红红的，看来之前是真的哭了。

　　埃德加不由得又叹气，向一脸戏谑的门卫道声谢，把人载回家。

　　看见属于自己床褥都消失了，小孩猛然仰头，一脸控诉，“不是说我放假还可以过来的吗！”

　　埃德加装作没听到，拿出备用床套，“睡觉！”

　　第二天晚上，电话又响起

　　“埃迪我睡不着……”小孩抽噎着。

　　埃德加连连叹气，又把人接回来睡一晚。

　　第三晚，电话又来了。

　　听着另一头的啜泣声，埃德加已经有心情逗人了，“这么不适应啊……不如我去和你们教练说，让你回马德拉去？”

　　小孩哭得发出气音，“不！”

　　然后自己挂了电话。

　　埃德加开车去了基地，却没有在老地方看见人。

　　门卫一见他就乐，“他以为你不来了，哭着回去了！”

　　埃德加只好拜托宿管把人喊下来。

　　小孩下来时还扭扭捏捏，不愿让旁人看到自己的红眼睛，一见到埃德加就扑了上来，把脸深深埋起来……

　　第二天清晨。

　　埃德加斜睨着他，“今天训练完就收拾行李，我来接你。”

　　自此，独立计划正式宣告失败，分开时间不足60小时。

　　看着小孩围着自己欢呼雀跃，他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伸出手，使劲蹂躏卷毛以泄愤，“今年的眼泪都流完了，你在明年之前都不许哭！”

　　可惜天然卷自带造型，怎么揉都揉不乱，还在手心讨好地蹭了蹭。

　　“我才没有哭，只是泪腺比较发达！”

　　第12章 梦想

　　经过上次的闹剧，埃德加反思过后，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溺爱孩子的慈父，在和小孩相处这件事上做得太失败，甚至想让加里把《家庭教育》重新发过来。

　　他吸取了上次的经验教训，循序渐进地让小孩独立一点。

　　先是让他每天慢跑回家，既是为了减少他对自己的依赖，也是为了消耗他的精力。

　　克里斯每天都会到训练馆锻炼，以此来增强身体素质，训练量非常的大，时间非常的久。

　　问题在于队内规矩是不允许青少年球员进行加练的，克里斯一次次遭到教练处罚。为了阻止克里斯，场馆工作人员甚至要为体育馆的大门加锁。

　　埃德加和克里斯虽然在俱乐部里没什么来往，但每天接送怎么可能瞒得过众教练呢？于是克里斯每次被抓包，埃德加就会被请过去领人。

　　他干脆让人慢跑回家。

　　只要是能对踢球有帮助的要求，克里斯从来不会拒绝。他在这一年里逐渐适应了U16的训练节奏，已经代表U16打了不少比赛，开始在少年梯队赛里声名鹊起。

　　作为里斯本的明日之星，拉兹洛很看重他，打算明年就把人提到U17，也会经常带着他随队出征，场下时一起训练，比赛时感受赛场气氛。U17的球员个个都比他年长几岁，也不好意思欺负他，都把他当小弟照顾。

　　埃德加就光明正大地要求克里斯去和队内大哥们做室友。

　　克里斯已经适应了集体生活。而埃德加和葡萄牙体育的合同也只剩下两个月，他无意续约，这让拉兹洛很遗憾。

　　“真糟糕，那就没人能管住克里斯蒂亚诺了，希望他来年不会太疯狂。”

　　教练组都笑了起来。

　　他们都知道拉兹洛的意思。

　　“来年他可是你的球员了。”埃德加笑着摊摊手，然后拥抱了教练组的每个成员，与他们告别。

　　“再见，拉兹洛先生。”

　　今天是他在这里的最后一个工作日了。

　　等克里斯回来，埃德加把人按到沙发上坐下，宣告了这事情，让人大跌眼镜的是，小克里斯并没有多少惊讶。

　　他低着头嘟嘟囔囔：“我早就猜到了。拉兹洛先生告诉过我，你只签了一年的合同……”

　　埃德加大感意外，他没想到小孩突然这么平静。

　　“那你不哭鼻子了？”他在旁边坐下。

　　“我是泪腺发达！泪腺发达！”小克里斯一溜烟爬上沙发，作势要掐人，看到埃德加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机灵地假装拿靠枕抱住。

　　“我记得的，埃迪你说过要做主教练的……”小克里斯把半张脸埋在枕头里，闷声闷气，“就在我们做约定的那天。”

　　“我已经进葡萄牙体育了，可是埃迪你还没有。”这话乍一听就像是嘲讽，埃德加却懂了小孩的脑回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