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想起了那一天，他在四十年代中弹死亡前的那一刻：史蒂夫拥抱着他不停哭泣，泪水落在了詹姆斯的脸上詹姆斯甚至没有力气伸手触摸他的面庞。

　　在失血带来的永久死亡前，史蒂夫在小声对他说着“我爱您”。

　　律师往往对人性更容易抱有消极的态度，詹姆斯也是如此。他不仅怀抱悲观的态度、也会下意识选择规避，他一直认为陷入恋情的人所爱的往往不是对方本身，而是情绪所投射的“爱情”一词。

　　一如莫泊桑的 《月光》所言：我们所爱的常常不是一个人，而是爱情本身。那天晚上，月光才是你的真正情人。

　　人是激素动物，下丘脑支配情绪，当荷尔蒙消退，苯基乙胺分泌进入周期波动，月光揉碎在树梢，热情退去是自私的基因本能。

　　跨越了整整七十年，此刻史蒂夫的爱却让他怯然。

　　惶恐再一次包裹了詹姆斯，他沉重的心跳无时不刻在提醒他自己都做了什么。

　　詹姆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他的内心远比自己所展现的更觉得羞愧。

　　在等待庭审期间，詹姆斯没有回到纽约，他留在了华盛顿特区，因为他知道史蒂夫就在这里。

　　他想见他。

　　作者有话要说：

　　*塞西希伦布兰德：出场于Criminal minds S03E19

　　第63章 史蒂夫结局02

　　美国国会山脚下有一片公共广场，被称作国家广场，此处的波托马克河在林肯纪念堂前形成了一小片湖泊，附近种满了樱花树，是华盛顿DC著名的樱花湖。

　　自从苏醒在二十一世纪，史蒂夫罗杰斯就在努力尝试跟上现代化的生活，他有一本记录现代生活的本子，写着诸如：“柏林墙建立和倒塌”（Berlin Wall up & down）、“1966年世界杯”（World Cup Final 1966）、“披头士乐队”（The Beatles）之类的事项。

　　他还认识了代号为“猎鹰”的山姆威尔逊：山姆在退伍军人服务处工作，曾隶属于五十八师的空降救援部队。

　　二战时的史蒂夫一直有早起慢跑的习惯，现在则是围着国家广场的潮汐湖（Tidal Basin）晨跑。

　　他没有什么朋友，只有山姆偶尔会和他一起。

　　对一般人而言，从林肯纪念碑徒步到国会山，大约需要五个小时左右的时间。

　　做为“超级士兵血清的”拥有者，史蒂夫能在半小时内跑整整十三英里，他能绕着潮汐湖跑一圈又一圈，仅仅只出一层薄汗。

　　……

　　但在今天清晨，史蒂夫却遇到了不那么寻常的状况。

　　以往山姆等待他的位置正坐着一名陌生的青年，他正微微低头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打盹，几张《华盛顿邮报》的报纸摊在他的膝盖上，一只小反舌鸟站在长椅上探着脑袋跳来跳去。

　　对方穿的不算多，黑色的西装下是一件薄薄的高领打底衫，在史蒂夫眼里甚至显得有些单薄。

　　詹姆斯妥帖的西装被压出了一点褶皱，领带也被压的有些歪他等在那个位置很久了，或许还迷迷糊糊睡过一小会儿。

　　只有史蒂夫罗杰斯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他等待的只可能是自己。

　　史蒂夫因此走了过去，友善的开了口：

　　“……你需要帮助吗？”（May I help you）

　　詹姆斯早就被反舌鸟叫醒了，但他却不太敢立刻抬起头，他几乎是犹豫着伸出了手，缓缓抬头看向了注视着自己的史蒂夫。

　　詹姆斯的眼眸湿润而闪烁，面对着史蒂夫张开了手掌，那是两枚漂亮的纯金袖扣。

　　“你……你还记得这个约定吗？”

　　詹姆斯咬了咬嘴唇，结结巴巴的开了口。

　　“我们说好的，等实验结束了就陪你喝一杯。”

　　他的目光里带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怆然。

　　“Stevo（史蒂文），我是不是……迟到了70年。”

　　詹姆斯闷闷地吸了吸鼻子。

　　在这一刻，史蒂夫罗杰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甚至在询问自己：会不会其实他已经死了，这只是死前的幻觉？

　　面容英俊而陌生的青年带着如此令他怀念熟悉的目光，在触及对方视线的那一刻，史蒂夫只觉得浑身都在战栗。

　　詹姆斯又一次把头低了下去，他几乎是温顺的等待着史蒂夫的判决。

　　“审前释放”（pretrial release）也好，“无期徒刑”（life imprisonment）也罢，史蒂夫是此刻裁决他命运的唯一法官。

　　但在下一刻，史蒂夫却毫不犹豫的俯身紧紧拥抱住了他。

　　超级士兵的双臂和身体肌肉坚实有力，他比詹姆斯要高不少，在这一刻几乎整个人都要把他罩住了。

　　“你怎么了？”

　　詹姆斯睁大了眼睛，下意识把手放在了史蒂夫的脸上。

　　史蒂夫用力的怀抱带有一点点攻击性的意味。

　　但他却在在落泪。

　　虽然仍是一副没搞清楚状况的样子，几颗泪水却从史蒂夫的眼眶中掉落，沾湿了颤动的睫毛，划过脸颊掉在了詹姆斯的手背上。

　　“你怎么……在哭呢？”

　　美国队长的潸然太过令人动容，在这一刻，詹姆斯几乎要被史蒂夫的情绪感染了。

　　他也跟着吸了吸鼻子。

　　“你在……为我哭泣吗？”

　　史蒂夫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爱意抽空了他的身体，几乎捣碎了他的神经，史蒂夫小声啜泣着，他从未想过自己还能再次与詹姆斯相遇。

　　在这一刻，詹姆斯被史蒂夫谦卑的思念蛊惑了。

　　他对史蒂夫的爱源自赎罪与愧疚，但绝不仅仅如此。

　　几乎是被引诱着，在史蒂夫靠近他并用嘴唇温柔轻抿他上唇的这一瞬间，詹姆斯没有回避。

　　在国会山与华盛顿纪念碑下，世界的管理员和他所教导的第一个孩子分享了亲吻。

　　柔软而温暖的触感甚至不只来自于他的舌尖，詹姆斯能感受到史蒂夫唇舌间的轻微颤动，以及在他脸颊上轻轻吹过的呼吸。

　　他顺从又温驯地张开了嘴，于是史蒂夫温柔却又不容拒绝地向他索求了更多。

　　罗杰斯在轻轻发抖，血液不受控制的涌上心头，逐渐加快的心跳几乎在撞击着他的喉咙，油然而生的幸福感令他战栗。

　　反舌鸟“啪唧”一声从长椅上栽了下来，秉持着眼不见为净的理念，一蹦一跳滚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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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朵尖都在泛红的詹姆斯最终被史蒂夫捡回了公寓。

　　在把自己浸入到浴缸时，詹姆斯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将会发生什么。

　　他的脸颊一片绯红，缩在水里像小鱼似的吐了几个泡泡。

　　“……我可以和你一起吗？”

　　当史蒂夫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詹姆斯几乎都要把自己溺死在浴缸里了。

　　詹姆斯红着耳朵，非常小幅度的点了点脑袋。

　　史蒂夫罗杰斯就这样温柔又小心翼翼地弯腰靠近了詹姆斯他把头低了下去。

　　詹姆斯倏然瞪大了眼睛。

　　不得不说罗杰斯先生简直是北美最好的棒球手，一记Three Run Blast（三分全垒打）几乎让詹姆斯晕的找不着北。

　　明明是半躺在温暖的水里，他却像一条搁浅的鱼。

　　对手的动作太过灵敏、狡猾，詹姆斯像被捕获的鱼一样不停脱水。

　　捕获是的，美利坚的超级士兵一直抓着他的脚踝，小律师根本蹬不开腿。

　　众所周知（养过观赏鱼的都知道），对鱼类来说，身上的黏液是由细胞分泌的糖蛋白和水解酶，主要作用是保护皮肤减少摩擦并在水质变化的时候起到保护和缓冲的作用。

　　可怜的小斗鱼被自己鱼鳞上的黏液弄脏了一次又一次詹姆斯被欺负的几乎要大声啜泣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史蒂夫终于直起了身，他看起来餍足了。

　　迷人的美国队长微笑着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他的头发都有一些被詹姆斯打湿了。

　　詹姆斯的手指仍挂着几缕史蒂夫的碎发头发，过了半晌还躺在浴缸里双目无神的发愣。

　　他的眼前正放着烟花，连呼吸都在轻轻颤抖。

　　动作温柔却又坚定的美国队长看起来是真的饱餐了一顿。

　　过了很久，满脸通红的詹姆斯才捂住脸闷闷的开了口：

　　“Go brush your teeth.”（快去刷牙）

　　史蒂夫没有听他的，反尔笑了一声凑上去亲了亲詹姆斯的嘴角。

　　詹姆斯的脸颊很烫，眼睛却很亮，呆呆愣愣的样子完全是史蒂夫没有预料到的可爱表情。

　　“……谢谢款待，博士。”

　　美国队长轻声道谢。

　　在这瞬间，詹姆斯觉得自己的理智燃烧了。

　　“……可以要求更多一点。”

　　詹姆斯捂着脸小声说道，声音是从指缝里漏出来的，他的耳朵很红。

　　史蒂夫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你可以……要求再多一点。”

　　詹姆斯羞涩地又重复了一遍。

　　“……什么？”

　　大名鼎鼎的美国队长吃惊的张了张嘴，仿佛又成为了那个初出茅庐的布鲁克林傻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