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跟你暧昧。”

　　“你没有么？”

　　方觉侧头瞥他一眼，不高兴地说：“没有。”

　　“真没有？”

　　方觉不肯接话。

　　教练场散落了不少摇摇晃晃的初学者, 方觉目光从他们身上掠过, 落在喻知年布满柔光的脸上, 皑皑白雪映照着他愈发清冷深邃的眼眸，方觉抿抿唇别开脸, 耳尖被风吹得发红。

　　“真没有啊？”喻知年又问一遍。

　　方觉静静看他几秒，眨眨眼：“有点冷。”

　　喻知年就笑, 他面对方觉而站，在方觉迈步向前时跟着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地往后退。

　　笑意染进了他眼底, 仿佛要化开一地冰雪。

　　“笑屁。”方觉抬手轻轻推了喻知年一把, 绷着脸摆出一副花了钱就是大爷的姿态，“不是要教我嘛, 快点！”

　　方觉人菜胆子大，上来就选了单板。他将滑板丢在雪地上微躬着腰打算直接蹬脚踩进去，结果喻知年先一步在他面前下蹲，半跪在雪地里。

　　方觉：“你……”

　　“站稳，别乱动。”

　　方觉缓缓直起身, 一动不动地僵站着, 模样有点呆。

　　喻知年拍拍他小腿，让他放松：“别紧张。”

　　方觉呆呆“哦”了声, 过了几秒又反驳：“我没紧张。”

　　喻知年笑着“嗯”了一声，也不知信没信。他一手按住晃动的雪板, 一手调整固定器，骨节分明的手指拾起绑带，随着一下下收紧的力道，方觉的心也节节收缩。

　　教练帮学员固定雪板调整装备其实挺正常，放眼望去偌大的教练场有不少一蹲一站的组合。

　　很正常。

　　他们并不突兀。

　　方觉舔了舔发干的唇，垂眸望着蹲跪在眼前的人。从他的角度其实看不清什么，只有喻知年浓黑的发顶和散垂的额发。

　　虽然看不到，但方觉知道此刻藏在喻知年眼里的认真。

　　风雪簌簌作响，周围嬉闹声不绝于耳，吹在脸上的风是冷的，落在脚踝的手却热得发烫。

　　隔着厚重的滑雪服，仿佛要熨进心底。

　　方觉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喻知年若有所感，抬头对上了方觉炽热的视线。

　　“你”

　　“可以了。”方觉别开眼，打断喻知年的话，几秒后又看回去，视线落在喻知年眉眼间，声音很轻，“你起来。”

　　喻知年没说话，站起身帮方觉调整滑雪服。

　　“裤子。”

　　“嗯？”

　　“膝盖上有雪。”

　　喻知年随着方觉视线下移，随便拍了拍膝盖，然后问：“戴头盔么？”

　　“你戴吗？”方觉抬眼看他。

　　“我不戴。”

　　“你会让我摔吗？”方觉又问。

　　喻知年笑着摇头：“不会。”

　　“那我也不戴。”

　　喻知年就给方觉戴了顶冷帽，然后弯腰调整自己的雪板。刚收拾好拿出两只护目镜分给方觉一只，就听旁边响起一阵尖叫。

　　循着声音看过去，同行的几个人跟在教练身后，贺鸣宇将吴晓悦腾空抱起踩着滑板飞了出去，在前方缓坡上来了个帅气的扫尾，引得初学者们瞩目观看。

　　方觉眼睛都直了，跟贺鸣宇认识这么多年，没想到他还有如此撩妹技术。

　　有这手段怎么不早点教教他，要是他学会了这个岂不是……

　　“你也想这样？”喻知年见方觉看得认真，抬手轻轻碰了下他的侧脸，凑过去小声问。

　　方觉闻言瞅了喻知年一眼，目光不由自主的上下扫视，黑色滑雪服包裹着喻知年，衬得他更加人高腿长，看起来就挺有重量。

　　嗯……还是算了吧。

　　方觉目光从喻知年身上移开，追随了几秒贺鸣宇抱着人飘远的身姿，不死心又打量了一遍喻知年，最后不得不接受现实他肯定抱不动。

　　算了算了，不学也罢。

　　“我不想。”方觉戴上护目镜，扬起下巴酷酷地承认，“你太重了。”

　　语气透着十二分的嫌弃。

　　“……”喻知年忍不住笑了下，“我抱你啊。”

　　方觉翻了个白眼，让他不要做梦。然后在舍友同学们打趣的眼神中，光明正大地伸出手，用理直气壮的语气说：“快拉着我滑两圈。”

　　小时候学旱冰教练就是这样教他的！

　　雪场被板刀扫起簌簌雪沫，洋洋洒洒落在肩头。方觉被喻知年牵着滑了几圈，竟然已经掌握基本要领。

　　方觉把这一切归功于自己天赋异凛，绝不承认是喻教练教得好。

　　“要不要试试初级道？”喻知年笑着提议，从他眼睛弯起的弧度能看得出他心情出奇的好。

　　方觉跃跃欲试。

　　初级道比平缓的教练场肉眼可见的陡峭，迎风立在坡道起点，方觉想要退缩的心被场上飞驰而过的身影激的荡然无存。

　　他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侧头对喻知年说：“这次我自己滑，不用你牵。”

　　“行。”

　　喻知年答应了，方觉又有点害怕，干巴巴补了句：“但你在后面跟着，不要让我摔。”

　　对于方觉的无理要求，喻知年竟然笑着答应了：“好，不会让你摔。”

　　方觉放心了，踩着雪板滑了出去。

　　喻知年言出必行，果然没让方觉摔倒。来回几次方觉已然觉得自己征服了初级道，于是他将目光移向旁边。

　　“试试？”

　　方觉收回目光，朝喻知年眨眨眼，迟疑道：“那……要不，试试？”

　　中级道跟与初级道看似只差一级，但不论从坡度、障碍、还是险峻程度来说，都高了不止一点。

　　两人乘坐缆车抵达坡顶，明显强劲的风吹在脸上泛起轻微刺疼，比初级道少了一大半的滑雪者零星散落在雪道上起伏飞舞。

　　他们技巧娴熟，姿态翩翩。

　　“喻知年。”

　　方觉望着陡峭的坡道和上面间或隆起的障碍，他刚想说“要不你还是牵着我吧”，还没来得及张口，就感觉腰侧环上了一只紧实有力的手臂。

　　“不要怕。”喻知年整个人半环住他，身前后背相贴，形成严密的相护姿态，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喻知年的声音沉稳得让人安心，“我带你飞。”

　　话音落地，脚下雪板同步向前俯冲。

　　风迎面袭来，雪沫飞溅，方觉下意识攥紧了身侧的手臂，后背紧贴着对方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身后人平稳的起伏与力道。

　　喻知年掌控着整体速度，全程将他护在身前。方觉跟随着他简单笃定的指令，与他一起驰骋在雪地旷野的坡道上。

　　前面是个比较大的隆起，喻知年发出简短指令，更紧的环抱方觉，带着他腾空而起。

　　整个过程相当短暂，可能十几秒，也可能只有短短几秒。

　　方觉在这数以秒计的短暂时间里，心跳骤然一滞，又在喻知年清晰缱绻的低喃中急速飙升。

　　他在白雪映照的山峰之间听见喻知年用清冷好听的声音说：“方觉，这一刻，你有为我心动么。”

　　雪板平稳落地，在坡道上缓缓滑行。方觉仿佛陷入了一场亘古的梦境，全然沉浸在刚刚的腾跃中。

　　板刀扫起的漫天飞雪里，坡道上嬉闹声退化成了背景，方觉在裹着暖意的清冷空气中，清晰的听见了自己热烈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敲击着摇摇欲坠的防线。

　　有。

　　很心动。

　　不止这一刻。

　　方觉怔怔地望着喻知年深邃而专注的侧脸，他的身体跟着喻知年转弯，减速，滑行。

　　“怎么了？”喻知年偏头对上方觉的视线，轻声询问。

　　“没。”方觉错开视线，舔了舔唇刚要再说点什么，余光扫过旁边横穿而来的人，他下意识惊呼出声：“小心”

　　然而迟了。

　　拐道而来的人嘴里尖叫着“啊啊啊”惊慌到忘了减速，直直朝他们撞了过来。

　　方觉下意识想推开喻知年，结果被喻知年侧身揽住，用力调转板头。喻知年反应已是极快，与拐道横穿的路人堪堪错身避免了相撞。

　　只是因为用力调转板头，两人一同往侧方雪面栽倒。喻知年护着方觉的头，将他摁在自己身上，他整个背部挨着雪地，在惯性的带动下向下滑行数米才慢慢停止不动。

　　方觉惊鸿未定地伏在喻知年胸口，在错拍的心跳中僵直着身体想趴起来。他趴在喻知年身上没感到任何疼痛，可喻知年被他压着在雪地滑行这么久，肯定受伤了。

　　结果他刚一动，腰侧却被喻知年牢牢按住，低沉的嗓音自头顶响起：“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方觉瞬间不敢大动，小心抬起头去看喻知年的脸：“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喻知年没说话，抬起一只手摘掉护目镜，沉黑的眼眸泛着潮气，被皑皑白雪映的格外透亮。

　　他躺在雪地里，头顶是湛蓝的天空，眼前是心爱的人。

　　他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他摸着方觉因为着急而发烫的脸，情不自禁地说：“方觉，我真的好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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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在雪场旁边的火锅店吃的饭，整个过程方觉格外沉默。其他人关心了几句都被方觉敷衍过去，喻知年抿抿唇没有说话。

　　饭后大家回酒店修整，方觉打算去周边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