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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检察官的提案 赫福 3017 2026-07-31 01:10

  “可李主任所有文件标题都这样。检察官没时间细看才委托调查官,这种标题毫无意义。

  若要我重读内容,岂不浪费时间?最终起诉决定权在我。”

  “抱歉。”

  “在旁边手写副标题吧。不必重印。庭审检察官会理解的。”

  “……是。”

  要提交法庭的文件竟需手写修改,实在难堪。重印的话涌到喉头又咽下。毕竟所有调查官文件都以朱检察官名义提交。本人不介意便罢。

  “第二处:本案适用《特定犯罪加重处罚法》而非《刑法》。适用特刑法能让加害者多判至少一年。”

  “抱歉。”

  朱检察官套上蓝色笔套,漫不经心补充:“李主任终究会站在加害者那边。理解。”

  这指责实在冤枉,恶意昭然若揭。

  虽一时气结,但这类话听得够多,早过了对上司流露情绪的幼稚阶段。若以杀人犯之子身份生活也算资历,我已有十五年经验。

  “不是的。只是参考判例写的适用条款。下次会更仔细查证。”

  “难免怀疑。毕竟知道李主任的出身。”

  “……”

  “去年就有检察官本应适用《性暴力处罚特例法》定罪的案子,误用《刑法》条款起诉导致败诉。嫌疑人当庭释放。我虽会严格把关,但若当时调查官尽责,根本不会发生这种错误。”

  “非常抱歉,检察官。会更努力研究判例。”

  “先把标题改了吧。”

  “是。”

  真难啊。

  咽下挨训后想叹的气。早知与能读“红字“的人共事不易,实际体验仍超预期。

  即使宋组长他们回来后,我仍在朱检察官身旁坐了许久,逐份修改文件标题。”嫌疑人盗窃当日通话记录“、“嫌疑人赃物获取后金融交易明细“……所有标题都改得具体明确,还用荧光笔划出重点。只为让检察官工作更轻松。

  朱检察官不时检查我的修改。

  “都改好了。”

  “辛苦了。”

  有他人在场时,他又恢复规整的敬语。朱检察官推来厚厚案卷。

  “有个混混出身的流氓移送地检拘留所。当街捅死争执对象,死者是五十岁男性,有妻女。警方以伤害致死意见移送。今天李主任负责。”

  这是我调任后接触的首起杀人案。几周来,作为李吉永之子,本以为与重大案件无缘,所有暴力案件都由朱检察官和宋组长经手。挨完训竟分到要案,心情稍霁。

  “谢谢。”

  正要抱起案卷起身,朱检察官突然抓住我的手。触碰到的体温如正午阳光般灼热。

  惊惶抽手时被他再度握住。那对像工笔画般精致的眉毛危险地扬起。

  “杀人案讯问我们一起做。两小时后开始,期间通读案卷准备提问。”

  “是,检察官。”

  粗粝手指报复般加重力道才松开。被放开的手指隐隐发麻。那握力强得几乎能捏碎指骨。

  我佯装无事回到座位,冷却发烫的后颈。

  对面伸懒腰的宋组长插话:“检察官,两小时是否太仓促?”

  “李主任阅卷速度惊人。”

  这位让我一周啃完十本案卷的始作俑者竟像在夸我。

  “我初任调查官时可没这本事。李主任适应力确实强。”

  “谢谢。”

  这称赞实在陌生。适应力强?

  尽管尽力绷着脸,朱检察官却莫名直盯着我。或许嘴角泄露了笑意?我佯装不觉地低头。

  快速浏览厚厚案卷提炼问题。还需向朱检察官汇报案情概要,整理内容必不可少。

  因需录像陈述,两小时后我们先行前往七楼。调试录像设备时我问:“嫌疑人羁押日期是昨天而非今天……检察官提前阅卷后才交给我的?”

  “脑子不错。”

  果然又切换成平语。上司对下属说平语甚至骂脏话本属常态,只要不辱骂便罢。唯独对我如此也算特色。

  据宋组长透露,去年某检察官室有调查官因压力请病假。那位检察官以摔东西、踹桌子等暴力行为闻名。当然,检察官未受处分。

  “通常羁押案件当天处理。既然压了一天,想必您已阅卷。”

  “在李主任培养出必要能力前,我需要协助。算是为你精选案件。”

  “谢谢。”

  “理所当然。”

  我默默递过提问清单。朱检察官浏览时随口问:“同事还在排挤你?调任几周了。”

  “除宋组长和卢书记官,吃饭都是独自一人。算是自食其果。其他同事有理由生气,我这算插队。”

  “有理由就能欺负人……看来你很习惯这种处境,连'任何理由都不能欺负人'这种基本认知都没有。”

  “……”

  “那跟我吃。”

  “……什么?”

  “碰下手就吓成那样,该增进感情了。刚才为说话才拉手,你那反应像遭性骚扰,我很冤。男人之间握手算什么大事?”

  朱检察官用食指缓缓摩挲我手背,目光胶着。这确实算性骚扰。本该厌恶,奇怪的是只有后颈发热,并不反感。为掩饰这种陌生情绪,我蜷起手指。

  “突然被拉住才吃惊。”

  “上次碰到手指也这样。借口真烂。要是犯罪肯定立刻落网。”

  “不会犯罪。”

  “但愿。毕竟李主任是……特别的人。”

  他引用我在天台的话,在不合时宜时揭人伤疤。某种程度上,堪称残忍。

  与他非工作对话多半令人气闷。这种时候,敬意总会淡薄几分。所谓“近则无伟人“,真是朱泰善的写照。

  为摆脱尴尬对话,我埋头复习案件摘要。朱检察官转着笔紧盯门口。不久狱警开门。

  我刚要起身,他却在桌下扣住我大腿。虽一惊,这次没狼狈抽腿。那掌心传来的隐秘触感,不知是错觉还是私心作祟。

  宽阔肩膀倾来,耳畔拂过温热吐息。心脏剧烈撞击胸腔。

  “别起身。不能显得好对付。”

  “啊……是,检察官。”

  他的唇几乎触及耳廓绒毛。

  “这次你主导讯问。我辅助。”

  “明白。”

  大脑飞速运转。既然都阅过卷,朱检察官所谓“辅助“,意味着审讯室里被审视的将不止嫌疑人,还有我。

  嫌疑人穿着囚服随狱警入内。黑道出身的他神态自若,爽快同意录像。朱检察官弹了下手指,示意他坐到对面。”明白。”

  思绪飞速转动。既然双方都已阅卷,朱检察官所谓的“辅助“意味着审讯室里接受他评判的对象变成了两人嫌疑人与我。

  身着囚服的加害者随狱警入内。黑道出身的他神态自若,爽快同意录像。朱检察官打了个响指示意对面座位。在审讯室,无礼也是策略。

  “坐。”

  “您好,检察官。”

  体格魁梧的加害者对朱检察官行标准九十度鞠躬礼,对我同样低头致意。

  “您好,调查官。又惹事真抱歉。想老实过日子也不容易。”

  调任检察官室仅两周有余,这是第一个正确称呼我职务的人。

  黑道分子与常人想象不同,在检察厅调查中往往异常配合。他们通常只在面对警方时才显露不合作态度。这些人深谙检察厅的态度将直接影响量刑。

  我刻意从轻松提问开始,同时留意朱检察官反应。

  “怎么知道我是调查官?”

  “进来前向狱警打听过。虽是初见面,礼数总要周全。”

  粗犷外表下意外细致的性格。

  转入正题提问。

  “请陈述姓名与出生日期。”

  “崔真哲,1978年8月5日生,庆尚北道面隅里人。学历初中毕业,现无业。”

  前黑道成员流畅报出个人资料。未等我追问,便主动交代职业现状与家庭关系。显然深谙检察厅笔录流程。

  “以前混组织,跟的大哥去世后散了伙。现在打算开个小店。母亲小学时离家,父亲初中时过世,有个姐姐已断联。”

  我边记录边继续基础提问。

  “先说说你理解的事件经过。”

  嫌疑人低头作忏悔状开始陈述。

  “检察官,调查官,首先我确实做错了。时间约是周四晚十点。在太平公园大排档喝得烂醉出来,对方也醉得不轻。擦肩时肩膀'砰'地撞上。我让他道歉,这人突然瞪眼。从对骂升级到动手时,突然看见地上有刀,脑子一热就捅了。”

  前黑道的陈述条理分明毫无赘余。堪称供述专家。

  整理笔录间隙,我偷瞄朱检察官转动的钢笔。他手指修长正如扣住我大腿时所感。

  他看似专注聆听,又像全然漫不经心。

  我继续讯问。

  “具体饮酒时间与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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