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就半推半就了。

　　但这个半推半就，建立在他认为自己可以圆满完成这个计划的基础上。

　　方雨石没想到评委会如此直接。

　　公司准备好的反应里有被冤枉的无措，据理力争的不屈，还有自证清白的坚毅，层层叠加。

　　但高估了自家编剧的临场反应，也低估了极光。

　　极光、连带着桑屿自己，在这方面都身经百战。

　　——从之前在厕所“转角遇到新角色”的毛遂自荐，就可见一斑了，人设甚至会随时更新。

　　很有经验了。

　　所以嘛，这点伎俩不够看。

　　齐飞翼好不容易干掉的冷汗，又在一瞬间冒出来了。

　　……祖宗啊？！

　　这群人到底怎么敢的？！

　　吃了熊胆？

　　分明这次已经够谨慎了，结果还是pang地给了惊喜。

　　更关键的是，不只领导在场，微服私访的桑董也在！

　　齐飞翼当机立断——

　　如果方雨石确定是他的文件被换了，他可以报警，节目组也会配合警方调查。

　　调查？

　　怎么能调查？

　　他们根本就经不起查啊。

　　方雨石脑袋已经空白了，他没办法躲过去。

　　但是他也不能自己扛啊。

　　情急之下，他不否认也不承认，选了最笨的办法：

　　“我不知道，文件是助理准备的。这、这次无论如何都是我的错，打扰各位老师了，我退赛！”

　　桑屿啧了一声。

　　“怎么和老马一样？”

　　不正面钢，玩不过就退缩。

　　老马，唯一一个让桑屿印象特别深刻的中年口播。

　　毕竟是他在海选直播里的蹩脚演技，给了桑屿创造“哦呦哦呦，牛啊牛啊”这魔性梗的机会。

　　桑屿是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的。

　　坏了事，还想要说退就退？

　　还有这种好事？那以后谁都可以来惹极光一脚了。

　　桑屿：大事化炸.JPG

　　不过，没等他开口，评委之一——国家话剧院舞台监督——唐鸿晖出声了。

　　“来参加这个节目，应该是签合同了的吧？”

　　是，都签了的。

　　唐鸿晖笑着说：“那就要搞个水落石出，不能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也不能放任歪风邪气生长。”

　　不是你说退赛就可以退赛的。

　　“节目组有权做出处理。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这是对整个比赛规则的尊重。”

　　“我认为但凡从事这一行的文字工作者，对于文字，至少要保持一定的敬畏心。大家说对吧？”

　　唐鸿晖的声音不大，带着独有的味儿，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厚重。

　　方雨石站在原地，脸色从涨红变成苍白，再变成了灰白。

　　连退缩都不行了。方雨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整个演播厅的声音都轻了，唯独桑屿在他的天马行空——

　　这语气、这节奏、这不怒自威的气场。他得学一学这股劲。

　　一股子领导味儿啊！

　　不过问题不大。

　　他也牛的。

　　自从后知后觉到极光的厉害之处和光明未来，桑屿超自信。

　　“是啊，文字变成墨迹可以一直骗人，但人要这么做很难。”

　　翁阳曜也加入了对话：“人毕竟不是机器，他是动态的。”

　　几人笑起来。

　　方雨石已经僵在原地。

　　他是被工作人员请出去的，下一位选手和他不是一个门进出，所以他只能勉强听到声音。

　　……他后悔了！

　　他不该听公司的！

　　公司想让他在领导那里有姓名，现在……他确实是。

　　但却是完全相反的结果，他肯定要被行业拉黑排斥。

　　自己的职业生涯、他的笔名，那以后他还能干什么？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他得，捞一笔！

　　公司想让闭嘴，就给他点好处，要不然总不能让他一个人扛事。

　　·

　　人类的喜悲并不相通。

　　方雨石退场后，演播厅里的气氛像被抽走了一层什么东西。

　　有了这个小插曲，五位评委们之间轻松了许多。

　　选拔继续。

　　下一个选手倒是巧，是桑屿的老熟人，赤虹陈，本名陈红。

　　桑屿记得他抽中的题目是【御剑坪】，还挺期待。

　　之前大纲也只是听了一两句，这会儿能仔细看了。

　　赤虹陈从门后走进来的时候，桑屿差点没认出来。

　　赤虹陈今天穿得太正式了，和他平时的风格/桑屿现在的风格，截然不同——

　　简而言之，像考试套装，考事业编、考教资，考啥都能穿的那种套装。

　　也有点像卖车、保险的。

　　桑屿的眼神都变了——

　　哦呦，可以嘛。

　　桑屿正襟危坐，决定用最高的礼遇，来点评这个大纲。

　　赤虹陈差点一口气噎着，桑董您又这么玩儿……

　　【御剑坪】给他发挥的空间不大，所以赤虹陈能想到的，就往“大”、“震撼”，“视觉效果”放。

　　只说前半部分，没有主角阙辛参与的部分，就极尽安排。

　　从个人到群体，从陆地到天空，三层感觉递进——

　　一是在视网膜上“炸开”的视觉奇观，比如无人机剑阵、地面投影，还有与真人剑术的配合；

　　二是主题升华，从“练剑”延伸到“青峰门的精神传承”，这是一种图腾意向；

　　三是再次从天空返回地面，和观众互动，让他们有参与感。

　　这里面的关键，就是各种技术配合的天衣无缝。

　　无人机模样的飞剑，“万剑归宗”；

　　空中生成的战灵；

　　磅礴的多人剑阵；

　　以及“万剑归宗”后，长剑模样的巨大飞剑拆解，变成蝴蝶（微型无人机）拂过看客的耳畔。

　　也许是之前就爱看赤虹陈的书，就算是大纲也给桑屿脑补得津津有味，感觉画面就在眼前。

　　而且他突然有个想法——

　　就是这个无人机，现在有没有开发出来拼图版啊？

　　不是那种多个无人机，组合排列好的、像是像素点一样的矩阵，而且一把外形是剑的大剑。

　　等到需要就拆分出一把把、形状，大小都正常的剑。

　　然后送进弟子手里。

　　这种灵剑认主的桥段，现场看不就等于头皮按摩？！

　　从整拆零的新功能肯定需要开发，成本高就高了，只要技术上可行就行，他想看到这效果。

　　单场演出的无人机成本，就在几十万左右。景区每天演两场，一年的费用已经够吓人的了。

　　还要开发新功能——？！

　　桑屿笑着说：“开发了又不是一次性用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