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邱家祖孙的那间故居,只是如今看起来较几个月前又有不同,整条街道竟然已经全部被一道高高的围墙圈了起来,再也不分什么偏宅正宅,成了一个超级大的独院。而原本邱灵峰爷俩所居的那间小屋,从如今的正门开始算起,要走上将近三里的距离才能到。
一路上,冯云明一直打着家主之命的大旗,畅通无阻的来到了那间小层前,直到此时,宋浩源才感觉到了那么一丁点的熟悉感觉,虽然外围扩充了那么大,这间故居竟然还是没有任何改变。
得到通报的邱灵峰带着邱阳明一脸微笑迎了出来,而邱阳明甚至远远看到宋浩源便脱口喊了一句:“大哥哥,你来了!”却被邱灵峰貌似不经意,实则凌厉无匹的眼光生生顿住了脚步,连忙扮出一副乖乖样紧随着爷爷身后。
此番再见面,邱灵峰虽然笑意盎然,语气和神态中却已经隐隐有了些倨傲之气,虽然客气的程度让所有侍候在内宅的冯家子弟都有些诧异,但这种刻意营造出来的气氛却让宋浩源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排斥之意。
然而宋浩源这次的目的,乃是为了解救整个平安城中的生灵,虽然心有不喜,却也不能当场翻脸,客套一番,便随了邱灵峰进了内宅。在进门的那一瞬,宋浩源很清楚的看到,邱灵峰望向冯云明的眼神之中,一股滔天的杀意毫不掩饰的爆发。这更让宋浩源确信了此前冯云明关于邱灵峰的话语。
双方分宾主落座,宋浩源再度打量这间故居,却见其中布置早已今非昔比,富丽堂皇之状竟已远超宋浩源生平所见。宋浩源虽不曾亲至人间帝王宫殿,但想来比之邱宅,也不分上下吧。
“半年不见,林道友神采更胜!”邱灵峰一脸和气的打着官腔:“实在可喜可贺啊!”
宋浩源扫了一眼正满脸期待却小心翼翼站在邱灵峰身后的邱阳明,淡然一笑:“半年不见,邱道友竟已入主冯家,掌控了整个平安城,却是让人意外惊喜了!”
邱灵峰听到宋浩源居然毫不客气,接过自己的话头就以道友相称起来,心中便有些微不快。你一个小小的散修而已,若非看在你与老夫有旧,连这大门都不配入来,如何便敢与老夫“道友”起来?
不过念在孙子一直对宋浩源有些好感,且宋浩源也的确曾在自己爷俩落魄之时伸过手,他也不好发作,拱手道:“自去岁一别,久不闻道友音讯,此番光临,不知有何见教?”
宋浩源一听,这老家伙居然连自己给过的那点帮助提出不提,当然明白,老头这是根本没打算给自己面子了。当下索性直言道:“闻听道友有意以护城大阵,倾全城之力与渺月城一较高下,不知此言真假?”
邱灵峰面色顿时冷了下来:“林道友也曾目睹我邱氏落魄之状,自然当体谅老夫之心!”
这么说,便是承认了宋浩源的疑惑,而且还给了他一个很直接的暗示,以宋浩源和自己的交情,应当是站在自己一方支持自己的,而不应该是跑来拆台!
宋浩源很是疑惑的望着这张熟悉而陌生的老脸,沉吟道:“在下此来,不为别的,只为满城数十万生灵……”
邱灵峰冷哼一声打断他的话:“林道友!须知这平安城,本就是我邱家之业!满城生灵生死存亡,还轮不到道友来插手!道友若是不愿相助,老夫这便开了阵法,恭送道友离去便是!至于这平安城,哼哼,此番拿不下渺月城,老夫宁愿与平安城同赴黄泉!”
宋浩源更纳闷了:“莫不成,邱道友一位先祖之命,便要两城数十万生灵来殉葬不成?”他以为这是邱灵峰知道了邱清泉的死因,这是打算给他那个便宜祖宗报仇呢。
邱灵峰却根本不愿与他多说,冷然长身起立:“道友不知此间瓜葛,老夫也不怪罪你,只是此间之事,并非你所能左右。请恕老夫招待不周!”竟然是直接下了逐客令!
宋浩源也火了,这老货怎么还给脸不要脸,正要起来理论,却见邱阳明很及时的上前一步向老头道:“爷爷,我去送送大哥哥吧!”说着,又向宋浩源使了个眼色。
邱灵峰鼻子中长长的哼了一声,却也不置可否。邱阳明连忙上前恭敬道:“大哥哥,请随我来!”
宋浩源觉得这小家伙有些别的意思,当然他也有意弄清楚这其中的隐情,便将满腔怒火按下,随着邱阳明一前一后出了内宅。
一出门,邱阳明便向跟在身边的几个冯家精英弟子道:“守在周围,不许任何人靠近我们十丈之内!”回头道:“大哥哥,这边来!”说着,一马当先,领着宋浩源向着距离故居不远的一处小院走去。
一进院门,宋浩源便皱着眉头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爷爷哪儿和渺月城那么大的仇?”
邱阳明四下一扫,幼小的脸上露出机灵的神态,确认了四周果然无人,这才带着宋浩源接着向里走,低声道:“爷爷说,这渺月城石家根本就不是什么好鸟!千年前,伙同平安城数家势力,一起将我家从城主之位上掀翻,又吞掉了我们邱家的传家之宝《紫霄秘箓》,甚至将我邱家人贬为石家奴仆使唤。只是石家人不识货,根本不重视这《紫霄秘箓》,后来被空空门一位老贼头顺手牵羊给偷了去,却不知怎得将此宝消息走漏了出去。当石家人想去追回时,整个空空门却早已消失不见。石家索性就把这个消息报给了艮山堡,领了个空头人情。艮山堡不知在何处探听到了空空门的消息,便在几百年前开始筹备去空空门盗宝。先祖清泉公便是听说了这个消息,想要将此宝寻机带回,为家族谋个出路。结果两百年辛苦,却依旧是被石家那些人识破了,结果落了个身死道消!”
听到这里,宋浩源算是多少明白了些邱灵峰为何如此大动干戈了,敢情他是认定了那《紫霄秘箓》如今就在石家,打算将渺月城攻破,然后夺回《紫霄秘箓》,再图大业呢!他当然不能直说这本《紫霄秘箓》如今就在自己手中,可眼下这个死结却也迫在眉睫,若不尽快解开,只怕难免一场生灵涂炭的大战。
这时,邱阳明已经带着宋浩源来到了一间精舍前:“大哥哥!我虽然也恨石家那些人,可也觉得爷爷这回做的有些过了!再怎么说,两城那些凡人都不应当被牵连其中的呀!”说着,轻轻一推精舍门:“大哥哥你先住在这里,等我去和爷爷分说分说,待他气消些了,咱们再去劝劝他吧。唉,希望他能放得下。”
宋浩源看着这个幼小却又成熟的娃娃脸,心中很是感慨,随着邱阳明进了精舍,小家伙又跑前跑后为宋浩源寻来蒲团、烛台等物,搞的宋浩源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将宋浩源安顿好了,邱阳明这才告辞而去,说是先去探探他爷爷的口风,若是有戏,随后就让人来请宋浩源过去。宋浩源笑着摆摆手,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去了。只是习惯的将神识放出,随着邱阳明出了门,他想借着这爷俩谈话的机会,多探听些消息,搞清楚这老头到底是个什么打算,这两城大血拼的事,还有没有别的法子缓一缓。
邱阳明轻轻合上精舍门,退后两步,双手连扬,数道法诀打出,整间精舍微微闪过数道光华,竟然就此消逝不见。而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的宋浩源却是微微赞叹,这孩子果然早熟,虽然年幼,做事却是谨慎,知道不宜张扬的时候就先用阵法封印了此处。换了是自己这么小的时候,还只是个刚入修门,屁事都不懂的娃娃而已。
一想到自己当年,宋浩源突然一惊,对呀,自己虽然号称天才,进境在全宗都算快的,突破至凝神期也花了十年,而这邱阳明,几个月前还只是个寻常人家的孩子,怎么才大半年不见,修为就已经达到了凝神后期,而且光这一手熟练的禁制手段,就远超寻常凝神期修士。这么看来,如果不是这爷孙俩向自己隐瞒了他们修行的事,那就一定是像传闻中的那样,是由那位出身广寒宫的冯家老祖以大法力为二人洗骨伐髓,硬生生将两个凡人提升到某个境界,然后再由邱灵峰发动护城大阵,引城中其他修士之力为己所用,再度提高修为。如此这般之下,便创下了这种近乎于神迹的修行天才。
再转头一想,无论是爷孙俩隐瞒修为,还是引外力提高自己。这两种情况,邱阳明都没有任何向自己表露的迹象,根本就没有告诉他的意思。突然灵光一闪,宋浩源又想到了这爷俩当初在与冯天音谈判前后的那番对话,心里突然一惊,莫非这里面,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此时,邱阳明已经很顺利的回到了爷爷面前,笑嘻嘻道:“爷爷,都安置妥当了!”
邱灵峰呵呵一笑:“还是我孙儿聪明,一个小花样就哄的那小子乖乖上套。哼,就凭他一个小小凝神期,也敢学人来本城主面前说项!真是天大的笑话!乖孙,为免夜长梦多,爷爷这就催动阵法,将他的一身法力,尽数引入你身!愿你早日突破瓶颈,步入灵虚期!”
邱阳明连忙一躬身:“多谢爷爷,哦,多谢城主成全!”
邱灵峰放声大笑,笑声过后,突的面色一板,冷声道:“小子,别怨老夫心狠,怪只怪你不知深浅就敢趟这浑水!”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宋浩源心头一惊,下意识的就想退回精舍防备,神识回退时,突然在邱家故居前看到一具干瘪的尸体,那身衣服却鲜亮如新,宋浩源只一扫,心头便是狂震,这衣服的主人他认得,正是领他来的冯云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