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被野兽大潮围的水泄不通,本来四平镇城头的那些镇民心里就多少有些不打底,如今听到突然从空中传来一阵鹰鸣,随即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雕、鹫、枭、鹰一类的猛禽附和之声,心头都是一震,纷纷举目张望。
却见原本晴朗无云的天空中,从正南方远远的飘来一团黑云,那团黑云来速甚快,在大家初闻鹰鸣之声时尚有些朦朦胧胧看不真切,至少还有百余里,只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待各种禽鸣之声响起时便已经飘至四平镇的城头。这时候,大家才看了个清楚明白,原来,那黑云竟是由上万头各种猛禽汇集而成的。
上万头雕、鹫、枭、鹰等物,个个都是目露凶光,驾着那团黑云绕在四平镇上空不住盘旋,看的城头众人心肝乱颤,未曾接战,便已胆寒。谁都知道,这等扁毛畜生的凶猛,根本就不是四蹄着地的那种野兽可比,平日就算是碰上一只独自觅食的家伙,倘无万分必要,也没人愿意出手去招惹于它。现如今,一家伙来了上万头,这却要如何应对才好?难怪城外的野兽不攻城,原来它们只是负责围困的,真正的攻城主力,却是从空中来的。
四平镇的几位长老顿时被唬的面无人色,要说方才那四方野兽围城之时,他们多少还有一拼的打算,那么如今,他们已然绝了此念。倘若野兽攻城,有着十丈宽的护城河和十余丈高的城墙做倚靠,加上手头的弓弩,多少还有一拼之力。可要是这些扁毛畜生从空中来袭,则四平镇的一点依托全然成了摆设,再无任何优势可言。就算凭着手头的弓弩射下几头来,却怎能保证这些畜生不绕过城头防守,直接扑进城中去祸害?
五名长老见那片黑云依旧在四平镇上方盘旋,暂时并没有冲下来的打算,纷纷跑回南城箭楼处来寻袁子平做商议。此时,四平镇中原本老神在在的居民和过往客人也已察觉到了情况的不妙,顿时一片慌乱不知从何处开头,迅速的在镇中蔓延了开来,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镇中到处充满了没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的人影。镇中原有为应付野兽而修建的地道、地堡之类的地方,如今早已人满为患,许多人眼睁睁看着别人下了地道,自己只能露在外面等着空里来的危险,不是发疯般的乱撞地堡门,便是失了魂一样的四处寻找安全的地方躲避。
当然也有一些本身有些功夫,又或是有某种倚仗的人,并没有那般慌乱,只是静静的观察形势,自行琢磨应对之法。比如在四平楼二楼喝着闷酒的那位苏大爷。
四平楼六楼。顾梦蝶望着南门箭楼处互相争执的几位长老和无言以对的袁子平,脸上终于浮出了一丝微笑。她原本便姿色不俗,这一笑,更如满天乌云中露出一丝灿烂阳光般,让人不由的心神为之一荡。石千禄、石万章虽处她背后,依旧感觉到了这一丝阳光,顿时止了互相争执的目光,各自分开前行一步,扮作观察形势的模样,却将眼神不住的往旁边的顾梦蝶面上瞟来瞟去,只恨眼睛不能飞出眶来。
待看到城头上连那些驻守的精壮们也乱了阵脚,开始四处奔走之时,顾梦蝶更是笑的灿烂,将两位石师弟的心抻的如同风筝一般直上九霄云外,却听这笑容灿烂的美女轻启朱唇,悠然道:“看起来,袁长老可遇到不小的麻烦了呢,我们这便去看一看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石千禄石千章还没来得及附和,顾梦蝶已经抽身飘然下楼,直待佳人身影从楼梯口消失之时,两位沉浸在美妙感觉中的两人才回过神来,几乎同时对视一眼,又同时轻轻的冷哼一声,连忙追了上去。
顾梦蝶在下到第二层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面向独斟独饮的苏大爷,依旧微笑着说道:“方才还意气风发的苏三爷,怎得一个人喝起了闷酒?”
那位苏大爷正为自己斟酒的右手顿时停在了空中,连面前酒杯早已溢出也浑然不觉,放在膝盖处的左手狠狠攥着自己的大腿,一瞬间充满了血丝的两眼露出凶狠的光芒,额头上青筋显露,浑身上下微微发抖。
石千禄笑道:“苏三爷果然名不虚传,想来待会兽潮攻城之时,又要施展那一手天下无敌的‘缩头大法’了吧,恭喜苏三爷,又能安然无恙了!哈哈……”
石万章也笑的肆无忌惮,便是顾梦蝶也忍不住用右手背轻轻的掩在嘴角,眉宇间笑容更盛,看的旁边两位少爷越发的血脉沸腾,恨不得立时化身为野兽,做一些不必顾忌礼教人伦的趣事。
苏大爷,哦,应该是苏三爷将手头的酒壶狠狠向地上一砸,豁然起身,竖起二指指着三人怒道:“石家的小畜生!有种的,现在就把苏三爷杀了!”
石千禄和石万章顿时两眼一寒,欲待发作。却听顾梦蝶娇声道:“哟,苏三爷这是怎么话说的?您有冰霞宗孙老神仙的法帖在身,谁吃了豹子胆敢冲您下手?唉!只是可惜呀,孙老神仙的法帖左右只能让一个人变成缩头乌龟,却保不得其他人。不过这样也好,万松镇好大基业,其他人都死绝了,还不是苏三爷您一人说了算?岂不正遂了您的愿?是不是呀,苏三爷?”
两位石家少爷顿时笑的喜不自胜。
苏三爷眼中闪过一丝苦楚,恨声道:“就算苏某有千般不是,万般过失,可罪不及家人,祸不至连坐。只为昔日一点龌龊,你便屠了整个万松镇八千余口,果真不怕有报应吗?”
顾梦蝶轻轻抬手止住了两位石少爷的动作,冷哼一声道:“苏三爷居然和人谈报应!这可真是奇了!当年你仗着孙家庇佑,意气风发草菅人命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日?报应?呵呵,这不就是你苏三爷应得的报应么?”
苏三爷左手狠狠击在桌面上,将那只盛满酒的瓷杯一下子击的粉碎,却也将自己手心刺出许多口子来,再抬起手时,鲜血滴滴洒洒,很是吓人。
顾梦蝶又笑了笑:“哟,苏三爷这是要发火了呢,人家可真是好怕呢。”说着拍了拍胸脯,扮出了个害怕的神情,只是眉目中的调侃意味越发浓重。这表情让苏三爷更加恼火,却将身边的两个石家少爷喜的抓耳挠腮,恨不能立时兽化扑上去畅快一番。
苏三爷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突然仰天一笑,指着顾梦蝶道:“老子当初睡过你妈,依理说,你还得管老子喊一声爹!今日这般与老爹说话,倒是老子自家有失调教了。果真是老子自作自受了!”
两位石少爷面色大变,不过还是没来得及出手。便见顾梦蝶右手轻轻一扬,一根缥缈的红纱凌空飞出,隔着几丈远一下便将苏三爷缠了个结实,拔萝卜一般将他提离地面三尺,稳稳的停在半空之中。
顾梦蝶面色阴冷,目光狠毒,死死盯着苏三爷。人在空中的苏三爷兀自笑道:“乖女儿,果然是修了仙道,让老子也跟着享受这腾云驾雾的感觉了,那就不妨再高一点!老爹胆子大的很,不怕捧的高,跌的重!”
这时,四平楼里依然滞留着许多客人,也有一些小二跑堂之流在内,见到这等情景,哪里还不知道这是遇上了修道之人,而且还和这个苏三爷起了冲突,一个个吓的面无人色,纷纷抱头变腰悄然躲避,对场上情景只作不见,唯恐殃及池鱼。
然而他们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的。顾梦蝶有一个低劣的出身和一个污迹斑斑近乎于人尽可夫的母亲,一直是她自己的一块心病,为了掩盖这个真相,她甚至不惜将自己母亲逼死。本来报复万松镇苏家人就与当年旧案有关,苏三爷心知肚明,可为了保命也从来不敢宣之于口。不想今日被这丫头逼的急了,苏三爷拼了撕破脸面死了干净,也要出了这口恶气。一下子就将顾梦蝶心里最不愿意面对的一片阴暗给揭了出来,登时便将顾梦蝶苦苦坚守的道心打破,一下子忍不住便出了手。可这一出手,她便马上明白了苏三爷的意思,无非是将自己激怒,然后一死干净,再不必受这没完没了的折磨,显然自己便是中了他的激将法。冷哼一声,顾梦蝶心中念头百转,马上就寻思到了一个应对之策,而这个对策,便注定了那些原本只是与苏三爷萍水相逢的普通人的命运。
顾梦蝶面色逐渐缓解,嘴角浮出一丝狰狞的笑容:“杀!”
话虽然说出了口,却并没有动手。隔了许久,她才轻声道:“两位少爷,在等奴家跪下求你们才肯出手么?”
两位石少爷这才明白,方才那声“杀”是对自己说的。连忙上前冲着苏三爷就要动手,苏三爷见状,面上显出一股解脱之状,轻轻闭上了双眼,一副等死的模样。
顾梦蝶没好气的斥道:“杀那些听到他方才那些话的人!”
两位石少爷微微一愣,对视一眼,恍然大悟,双手一扬,几道光芒从两人手中飞出,四平楼中,顿时响起一片惨叫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