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黎勾了一下嘴角，说：“不介意。开夜车，聊天醒醒神。”

　　温沈澜公报私仇地踹了他的轮椅一脚，把人踢开，拿回手机，点击投屏连接。

　　“不要踢陆先生的轮椅，”秦游简直像在客厅安了监控，“我不想小黎以后照顾一个腿瘸的alpha。”

　　温沈澜悻悻地把轮椅拉回来，忽然想到一个很久以前就好奇过的问题：“阿游，你真的比你弟大七岁？”

　　“嗯？七岁？……小黎说的？”秦游微微垂眸，朝手机瞥了一眼，又很快移开，“假的，我和小黎是双胞胎。不过三岁以前我不怎么经常见到小黎，他总呆在医院里。”

　　坐在沙发上的两位alpha都被巨大的投屏瞟了瞟，那双银色眼睛里泛起的弧光仿佛冷清的新月。

　　温沈澜悄悄拽了一下轮椅，问：“我老婆是不是特别好看？”

　　陆边叙懒得理他，拍掉对方的手，追问秦游：“你怎么知道三岁以前的事？”

　　他从没听秦黎说起过这样详细的身世。

　　“早慧，而且我是哥哥。”秦游理所当然地道，“那年我出生后，小黎一直没能出来，差点憋死了。后来也没法像普通孩子那样长大，每天要吃很多药，打很多针，人也怎么不聪明，只能说几个简单的词。Omega本来就长得没有alpha快，小黎那种情况就更糟糕了，三岁了就那么一点点大。每次母亲带我去医院看他，他就傻乎乎地贴在玻璃上看我，嘴巴一张一张的，像在吐泡泡。”

　　秦游笑了一下：“现在想想，也许那时小黎想让我抱他出来玩，在喊‘哥’。”

　　“五岁那年，小黎的病好了，被接了回来。可惜安稳日子没过几天，不知道家里出了什么事，很多人跑来跑去，到处都是血。有人带着我和小黎逃了出去，逃到M16区，没多久那个人也死了。还好留了点东西给我，不然两个小孩真的会饿死。”

　　“小黎虽然笨，长得又慢还容易生病，但很懂事，这也要一起吃，那也要省给我吃。我只能骗小黎说我已经是大人了，应该照顾小孩子。他问我大几岁，我说七岁。其实当时我也就八岁而已，他还真敢信，哈。”

　　“M16区没什么好东西，我去附近的镇子上偷牛奶和鸡蛋。小黎总是乖乖地在家里等我，他不觉得我是小偷，一边喝着牛奶，一边特别崇拜地说哥好厉害。一个omega，小时候呆在医院，长大点就呆在M16区，喝点牛奶就能养大，垃圾场捡来的一把破吉就能高兴好几个礼拜，真好哄。”

　　客厅里静悄悄的。

　　两个alpha互相看了一眼，陆边叙无声地张口：你为什么不、喝、热、牛、奶？渣A。

　　温沈澜回击：你不也气跑了人家的宝、贝、弟、弟，渣A too。

　　陆边叙：“我没有！”

　　秦游莫名其妙：“什么没有？”

　　“我……”陆边叙找补，“我没有不喜欢热牛奶。”

　　温沈澜：“？”

　　温沈澜：“你又卖我？”

　　为了今晚的和平，以及温陆两家的未来着想，陆边叙当机立断岔开话题：“哥，好端端的，秦黎为什么会突然跑去地下黑市？”

　　温沈澜：“！？”

　　温沈澜：“等等，你叫他什么？哥？那我呢？”

　　“说来话长。”秦游选择性无视了男朋友的发问，“有一年小黎生日，我没钱买礼物，就偷偷带他进去逛了一下。地下黑市有个包打听，欠我一个人情，小黎知道这事儿，他大概把那王八当许愿池了，想找包打听帮你解决麻烦。”

　　“一个M16区一个C1区，天南海北的，怎么可能……”他没说完，叹了口气，又继续道，“陆先生，小黎真的很喜欢你。”

　　陆边叙莫名感到一点抱歉，但又不知道为什么，末了只是说：“我知道。”

　　然后回卧室找出记事簿，补上了最后一个正字。

　　-

　　M16区，地下黑市。

　　裹着灰色斗篷的身影匆匆穿过两旁散发着奇怪臭味儿的摊位，以及各种探究的不怀好意的目光，来到包打听的招牌前，伸手敲了敲桌面，拉下一点面罩，露出冷淡的银色眼睛。

　　“血月。”秦黎报上哥的名号。

　　第62章

　　秦黎声音不算大，但话一出口，还是引来了周围寥寥的几道目光。

　　蹲在摊位上呼噜呼噜吃泡面的家伙猛地呛了一下，差点把面吸进鼻子。

　　下一秒直接扔了泡面碗，一把抓住秦黎，拖进摊位后面的棚子里，激动得张口就喷了omega一脸蒜香味：“我操！你没死啊？？不是，没死还敢这么大摇大摆出来？你知不知道角斗场的黑老板因为你两年前突然失踪亏了多少钱？那真是亏得屁股都保不住。”

　　秦黎诚实地摇了摇头。

　　他确实不知道。

　　“这个数。”包打听神神秘秘地比了个omega看不懂的手势，“黑老板还到我这儿来打听了，咬牙切齿说要把你抽筋扒皮点天灯。我抽空跑你家附近一看，人去楼空！哎，你那弟弟呢？挺聪明，跑得真快。”

　　Omega眨了一下眼睛。

　　哥说过，如果哪天自己不见了或者死了，就立刻带上全部的家当离开M16区，躲得越远越好，他从来都很听哥的话。

　　“帮我查个人。”秦黎摸出一根烟，发现自己还穿着斗篷，又塞回去，拿出跑动跑西好不容易才拉到的银行流水单子，指着其中一行，“我要知道他是谁。”

　　包打听：“……？”

　　包打听这辈子就没见过银行流水这么正规的东西，接过来横看竖看半天，说：“让我查？你开玩笑的吧？”

　　“不开玩笑。”秦黎说，“他没给我结尾款就跑了。”

　　包打听盯着那斗篷底下露出来的双月亮般的眼睛，忽然咧嘴一笑，随手拿了根筷子往前伸去一挑，被秦黎眼疾手快躲过。

　　“你……”

　　“你是弟弟吧？这么不懂规矩。”包打听笑得更暧昧了，“刚刚那一下，要是你哥早把我手拧断了。你哥呢？真死了啊？啧啧可惜……啊！”

　　一块板砖从斗篷底下飞出来，快准狠地砸在了他的脑门上。

　　Omega单手一撑翻出摊位，像只轻盈的蝙蝠窜了出去，斗篷被桌板上的木刺勾了一下，滑落下来，露出包裹在里面的银发。

　　昏暗的地下黑市刹那出现一抹亮色。

　　“……血月？那是两年前失踪的血月？！”

　　“操，他不是死了吗？”

　　“前两天黑老板还在找他，这小子哪儿来的狗胆？？”

　　秦黎充耳不闻，瞄准早就看好的逃跑路线一路飞奔。

　　倒没觉得有多害怕，只是有些遗憾没能帮上陆边叙的忙，觉得包打听也不过如此，连个人都查不到，和哥说的不一样。

　　一路上秦黎没有遭到任何阻拦，甚至还有人连滚带爬地让到一旁，生怕让慢了。

　　直到被砸得头破血流的包打听爬起来，嚷嚷一句：“他不是血月！A了个巴子的，你们这帮狗崽子眼瞎啊？！那只是个omega！”

　　“……omega？”

　　“这小东西什么来头？怎么和血月长得一模一样？”

　　“管他的！omega正好！老子早想尝尝血月的滋味了，那小子的脸漂亮得根本不像alpha……愣着干嘛！帮把手啊！见者有份哈哈！”

　　“要不要通知黑老板，给咱们发点钱？”

　　“通知个屁！这么多人，那抠门老鬼能发几个钱？赶紧的先抓住他！”

　　Omega逃跑变得困难起来。

　　越来越多人冲出来，竭力伸着粗粝肮脏的手，想抓住那轮轻盈的银月。

　　秦黎磕磕绊绊地往前冲。

　　以前流浪的时候经常被混混围堵，也斗殴杀人过，但今天不一样，板砖拍断了，随身的水果刀也卷了刃，血流到手心里，滑溜溜的抓不住刀柄。

　　越来越的手抓在身上，斗篷被扯了下来，腿被划伤，他终于跑不动了，摔倒在地上，后颈的腺体保护贴被撕了下来，有人发出啧啧的惊叹，还有人去扯他的裤子。

　　秦黎往前一扑，撞倒了摆满瓶瓶罐罐的摊位，在一片混乱中随手捡了块碎瓷往对方脸上扎去，好像扎中了眼睛，那人惨叫一声爬开了。

　　“都滚开！”omega很凶地说。

　　“哟，兔崽子还挺凶。”有人掐住他的脸，轻挑地捏了捏，“真漂亮，等会儿就哭成一包水了。”

　　秦黎啐了他一口，又捡了块碎瓷，被其他人早有防备地打落，齐心协力将omega往角落拖去，还有人捂住了他的嘴。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隐隐有着疤痕的手从斜刺里伸过来，扣住那只捂着omega的嘴的手腕，不轻不重地一拧——

　　“咔”，轻松得仿佛在拧面条。

　　“啊啊啊啊啊啊啊——！！！哪个龟儿子活腻了！我——”那人愤然回头，随着颈骨一声脆响，剩下的话直接断在了嗓眼里。

　　“你说谁活腻了？”银发的煞神拎着断了气的尸体，血染红了垂落的长发梢，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骇人的猩红。

　　冷淡的视线仿佛掺了刀刃，往周围一扫，所有人都自觉退开，包打听更是溜得影子都没了。

　　Omega有点发晕地躺在地上，半晌，才小声地不确定地说：“哥？”

　　“胆子真够大的。”秦游扔开尸体，把人拉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腺体保护贴撕开，轻轻地贴在弟弟的后脖子上，又替他擦了擦脸上的擦伤，“走，回去了。”

　　虽然语气不重，但秦黎知道哥生气了，而且是非常生气。

　　他垂着脑袋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忽然想起来，赶紧告状：“哥，那个包打听……”

　　“见风使舵的墙头草，知道我没死，过两天他就得夹着尾巴上门来讨饶。”

　　“哦。”

　　片刻之后，omega又说：“哥，他们说黑老板还在找你……”

　　这回秦游没吭声，只是不动声色地捏了捏弟弟的手，加快脚步。

　　有惊无险地回到吉普车旁边，刚摸着门把手，忽然响起一声枪响，子弹射落在脚边，溅起一蓬土。

　　秦游脸色一变，迅速拉开车门：“是黑老板！快上车！”

　　然后眼睁睁看着omega从善如流地钻到了对面的驾驶座，有点兴奋地拍了拍座椅：“哥！快来！我准备好了！”

　　秦游：“……”

　　黑老板的人近在咫尺，再换位置根本来不及，他别无选择地钻进副驾驶，还没坐稳，车子就猛地窜了出去。

　　“哥！”秦黎开始飙车，没有一丁点死里逃生的后怕，反而因为见到了哥亢奋得不得了，“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温堂哥不缠着你了吗？”

　　“你先别说话……前面右转！右转！！”

　　“刺啦——”

　　吉普车擦着墙过去了，火花带闪电的。

　　秦游艰难地在座位底下扒拉出挂着视频的手机，看了眼画面里两位脸色煞白的alpha，问：“让你们安排的接应车到M15区了吗？”

　　“……到了。”陆边叙用力掐着大腿，“哥，秦黎没有驾驶证。”

　　“没事，我也没有。”秦游朝后面望了望，突然按住弟弟的脑袋往下一躲，“砰”！挡风玻璃上多了个弹孔，“小黎，左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