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公子,请!”
萧飞坐下后,柳梦蝶大大方方取过一盅酒,给他满上一杯。
今时不同昨日,现在她换了一套装束后,说起话来铿锵有力,尽管香音不变,但极富武勇气势,跟一个修炼有成,以武道为本的修仙者没什么两样。
萧飞闻言后立刻肃然,他恭敬地端起杯子,一饮而尽,才道:“多谢!”
他惜字如金,说话十分爽快,其实心里却万分紧张,不得己,他忙将自己的注意力由身旁的柳梦蝶移开,转向斗兽和人群。
这时,他敏锐地注意到,同在木台坐着的二十余人,纷纷用神识在自己身上试探和观察,甚至毫不留情地锁定他。
这种感觉,就像在茫茫边界山脉中,被无数强大妖兽盯住背心,时刻行走在危险中,手心脚心,无不冒出冷汗来。
而且前方的人群,亦有无数人不自觉地用眼色余光瞄着他,并打量、判断,仿佛他做了一件什么出格和奇怪的事情。
萧飞面无表情,但心里着实倒抽一口冷气。
女神高高在上,受人瞩目也不奇怪,可是这么多密密麻麻,强大可怕的压力,还真叫人难以承受!
他收住手,放在大腿上,悄悄揉干手心的汗,好一会才定住神。
“虽千万人吾亦往矣,百死而不悔!”
萧飞咬咬牙,立下一个巨大的决心。
之后,他抛开心中的杂念,双目环着斗兽场地,详细地扫了一圈,才稍微侧了侧身,抱手礼道:“柳小姐今天邀我来作客,是要我看斗兽吧?”
“呵呵。”
柳梦蝶咧嘴一笑,斜视了萧飞一眼,眯起眼睛道:“当然,萧公子是来自风雷城的商人,想必见多识广,所以本小姐想要你来看看,我在家中办的这斗兽比赛,效果如何?”
问完,她眼光如电般射往场地中正搏斗的两头妖兽,眼神中尽是得意之色。
此时她的神情和姿态,明艳如花,飒爽动人,别有一番风味,叫无数围观人群眼睛大亮。
萧飞生怕乱神,根本不敢看他,而是仔细思索道:“柳小姐这斗兽场地规模很大,修仙者也不少,其中强悍的妖兽更是数不胜数,比风雷城的地下角斗场,真是不妨多让!”
“哦,是吗?”
柳梦蝶闻言喜形于色,但马上又不甘地道:“本小姐也觉得办得不错,可是我曾邀来风雷城的商人来看,他们可都感觉平淡,并不觉得有多么震撼,你可不要骗我!”
其实她心中有数,办起这斗兽比赛,她还去风雷城取过经,下苦功仿造,并安排不少奖励,只是不知道为何,这斗兽比赛始终不如风雷城的角斗场。
所以,柳梦蝶一遇到萧飞,见他颇有见地,才邀他来看看,问一问到底这原因是什么。
萧飞本是精明的人,一听到这个问题,稍稍一联系,便明白过来:“原来柳小姐邀我过来的目的,却是在于考究这斗兽比赛!”
他为免自己在女神面前落了面子,寻思得当,才自信奕奕道:“柳小姐这斗兽比赛非是不好,而是少了些细节。”
“风雷城的地下角斗场,之所以会让人感觉到血脉贲张,是因为进去参加斗兽的修仙者,无不是奔着名利和刺激而去。角斗场便用这个名利和刺激,吊起修仙者的胃口,让他们千方百计,不择手段地培养妖兽参加。”
“参加的人里面,既有普通散修,又不乏修仙大族的贵公子,通常,只要培养出厉害的妖兽,可以争取比赛的胜利,那么这个散修就会成为那些贵公子的拉拢对象。到那时,大家明争暗斗、各凭智计,有说不出的精彩好玩。”
“而且在玩的这个过程,贵公子能够享受到刺激感,散修也有利可图,可谓皆大欢喜。”
“至于柳小姐这里么,缺的正是名利的诱惑,刺激的气氛,你看看,这些参加斗兽比赛的人,表现得倒挺认真,其实只是在讨好柳小姐罢了,这毫无意义!”
萧飞说到最后,有意将目光扫向周围众人,表情不屑之至。
从踏进这个斗兽场地开始,他就深深地知道,这些参加斗兽的修仙者,恐怕都是奔着柳梦蝶而来,而这一点,比被他们敌视还要令他不爽。
柳梦蝶见状,也跟着放眼望去,突然间,她才失望地发现,那些参加斗兽的修仙者,神情举动貌似兴奋热情,其实表现得很刻意,有种得过且过的无所谓感觉。
比如,其中有一个,大喊大叫,对着打斗的两头妖兽怒目挥拳,可是一转眼,他就安静下来,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能够时动时静,若即若离,怎么能够对斗兽感兴趣,很有可能只是在演戏应付!
还有几个,一起窃窃私语,不知谈论什么,眼睛不看斗兽,反而直往木台上这边打量,倒像在议论自己。
斗兽比赛,自然要玩个痛快,如果带着什么其他目的,那还怎么好玩?
原本柳梦蝶还算满意高兴,可是一仔细观察,便如坐针毡,好像被人戳中软肋,只见她黛眉开始皱紧,脸色黑沉,怒火似要发作,再也提不起兴致来。
这个少女并不算绝顶容颜,大概是中等偏上的美女,可是她一嗔一怒,却令萧飞感到发自内心的惊艳。
现在她心情稍一变化,萧飞回头看去,顿时又头晕目眩,神魂颠倒。
然而,他来城主府作客这么些时候,慢慢已经适应下来,对女神免疫力大大提升,不一会就恢复过来。
一恢复,他慌忙正了正神,安慰道:“柳小姐,不用动怒,其实你这斗兽比赛已经相当不错,就只差那么几点细节,到时补足后,画龙点睛,必然可以胜过风雷城的地下角斗场!”
“哦,真的可以?”
柳梦蝶闻言转过头来,惊讶看着萧飞。
原来她要发作出来的暴怒,也瞬间压抑下去,俨然消散在胸腔中。
“当然,区区角斗场,若非没有足够的钱和实力,我在风雷城就能经营,这不算什么!”
萧飞微笑着回答,顺带又臭屁了自己的经商本事。
“呵呵,那好,本小姐就将这斗兽比赛交给你经营,只要经营好,到时我一定不亏待你!”
柳梦蝶得到肯定答复,兴奋说道,美目中发出星星一样的光芒。
“在下自当效犬马之劳!”
萧飞痛快地抱手礼道。
“你真够豪爽的,来,我们干一杯!”
柳梦蝶见状,立刻欣喜地提起酒盅,为萧飞和自己各满上一杯。
碰!
二人一撞杯,神情愉悦地仰首饮下。
“这酒真香啊!”
喝完,萧飞抹了抹嘴,喜不自禁叹道。
这喝下的酒,原本只是拜月城不算高档的一种土物产,他曾在徐霖那里喝过不少,早就没什么感觉,可是时境不同,现在又香甜无比。
“小子,这次好像也是一笔生意,你怎么不提价钱?”
丹田中,黑龙沉吟良久,终于发出自己不快的意见。
与此同时,柳梦蝶笑了笑,好奇地问道:“萧公子,不知道你要怎么经营这斗兽比赛,可否说下?”
萧飞一听,脸上焕发出不一样的神采,连忙应道:“我经营的方法也不难,就是有那么几点,第一点,这斗兽场地太简陋,需要好好改造下;第二点,这斗兽场地不能在城主府,需要设置在一个安全隐蔽,让人没有拘束的地方;第三点,这场中妖兽的搏斗规则,要好好改变……”
他妙语连珠,毫不掩藏地将自己心中所想合盘托出,至于另外一边,黑龙气急败坏地在骂‘色字头上一把刀,你早晚要挨上’、‘魂淡,见色忘义,你又不理我了’之类的气话,他根本充耳不闻。
萧飞的说法,也令柳梦蝶十分新奇,听完后,她忍不住问道:“这妖兽搏斗就是搏斗,还有什么规则的?”
萧飞笑笑道:“妖兽搏斗,不是谁赢谁输那么简单,关键是个过程,合理的安排,是能够增加搏斗的看点,才能让人觉得刺激。”
“比如,同等级的妖兽,最好安排在一起,这样才能增加悬念,吊人胃口;而同等级,会不同法术的妖兽,也要慎重安排才行。”
“比如,现在场中激烈打斗的两头妖兽,确实是同等级,打起来不分上下,可是一头是地蜥蜴,一头是烂土虫,均是土属妖兽,这样太单调了。”
“按照土克水,木克木等法则,可以安排土属妖兽与水属妖兽,又或木属妖兽争个高下,到时一定会有更多悬念,也让人更感兴趣。”
“另外,龙蛇相争、蜈蚣与公鸡相斗、麻雀与虫妖相抗,都很有看头……”
萧飞这一解释,娓娓道来,内容新颖脱俗,又听得柳梦蝶芳心大悦。
于是二人一个心甘情愿地奉陪,一个饶有兴趣地讨论,竟然说个不停,时不时,一起饮酒,一起欢笑,觥筹交错,亲密得好像多年不见的朋友。
啪!
这期间,一声刺耳的轻响传来。
却是萧飞和柳梦蝶身后一个华服少年怒掷了一下酒杯,所幸他还是很克制,否则肯定能将酒杯和桌子砸烂,震惊全场。
“真是受不了,那个小子怎么初来乍到,却与柳小姐同桌说个不停,气煞我也!”
“哼,我也觉得不爽,一个外地散修而已,什么身份,也配与柳小姐说话?”
“等完了,动手教训他一下?”
“嘿,这是当然,不过我有个更好玩的想法。”
“什么想法?”
“王公子还不知道吧,把他叫来!”
“欸,果真好玩,嘿嘿!”
……
议论间,萧飞和柳梦蝶的身后,两位少年悄悄离座而起,眨眼钻出人群,不知上哪里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