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来临,月光透过敞开的窗扉照进屋子,摇动半壁树影。枯绝奇一个人坐在床头苦思起来,脱离了神佑国,他就算踏入了修真世界,最应该做的就是投入一个修仙山门,好好修炼。可是在他心中,始终摆脱不了夔王扛鼎术的影子。
一本连萧灵越那样的武者都为之眼红的秘术,他一个小小的凡人怎能不为之动心。
但如今和云洛公主历经磨难在修真界安定下来,他对云洛公主已多了一份情愫,将她视为妹妹,又怎么开口索要她夔国皇室的秘术。
心中烦恼,他倒在榻上难以入睡。
“枯大哥,我可以进来吗?”门外,一个黄莺般的声音轻轻响起。枯绝奇立时起身走到门前打开了门,只见云洛公主俏生生的立在门外,手指轻捏着衣角。
“进来吧。”枯绝奇把她让进屋子里,月光照来,云洛公主眼波流动,神色复杂。枯绝奇见她不说话,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气氛一时为之凝结。他心中一动,道:“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云洛公主踌躇半响,水袖中缓缓拿出一本杏黄的书册,道:“枯大哥,我想把这本秘术交给你。”
枯绝奇心中一震,皱眉道:“为什么?”
云洛公主神色凄婉,眼中涌现一丝泪光,低泣道:“虽然我不知道神佑国和我夔国有何结怨,但我想其中必然有这本秘术的原因,父皇临死前叫我无论如何也要保管好它,我从他的神色中看出它很重要。”
枯绝奇出神的问道:“那你为什么还要把它交给我?”
云洛公主惨然一笑:“如果不是它,我夔国又怎么会遭此大难,我和皇弟九死一生才从中州逃出,只想安安稳稳的过下半辈子,从未想过复国之事。”
枯绝奇正要开口,被她一语止住,听她语气凄然的道:“枯大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心意已决,过几日我就要只身前往古佛陀域,从此常伴青灯古佛,不再留恋红尘,这本秘术是我唯一能够报答你的救命之恩的东西。”
枯绝奇心中大震,抬眼望去,只见窗前的娇小身影在夜风中轻轻摇摆仿佛随时都会倾倒下来。怜意大起,他一把将她抱在怀中,右臂环着她盈盈一握的细腰,沉默不语。
“枯大哥……
”一声娇吟,云洛公主轻咬红唇,眼眸中闪过一道奇异的光芒,将身躯紧紧贴向枯绝奇宽阔的胸膛。
枯绝奇长长的吸了一口气,不着痕迹的将她推出怀中,淡淡道:“天色不早了,你先回房。两天后,我亲自送你去古佛陀域。”
云洛公主迷离的双眼骤然一黯,轻转过身,在月光下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朝云出岫,霞光满天,枯绝奇站在一个巨大的庭院门前,抬眼望去,院中泉水叮咚漫过翠绿的草皮,流经几株碧玉海棠蜿蜒而去。树叶绿油,霞光照来,犹如玉珠摇舞,美丽不可方物。
枯绝奇稍稍心中生出一丝不耐,他来此站了半天,仍不见那名女弟子口中所言的飞雪宫主。
“让公子久等了。”就在他欲要转身之际,一个天籁般的女声在院中轻轻响起,听来有几分慵懒,几分清冷,还有几分漠然。
枯绝奇环身四顾,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登时长眉飞扬朗声喊道:“多谢宫主收留我三人,还请宫主现身一见。”
“本宫正在闭关,不便相见,望公子见谅。”那个声音回道。
枯绝奇露出醒悟之色,点头道:“原来如此。枯某有事相求,望宫主成全。”
“公子请说。”
枯绝奇轻轻一叹,道:“实不相瞒,与我同来的姐弟二人乃是中洲夔国后裔,此番国破家亡,云洛宫主心如死灰,决心前往古佛陀域,我担心她的安全,打算明日便亲自护送她去,只是她的弟弟皇子支炎,希望宫主能帮我代为照料。”
那个声音沉默下去,许久之后,才回道:“飞雪宫从不收留男子,不过念及他尚且年幼,本宫答应你,让他在我宫中停留半月。”
枯绝奇大喜,抱拳道:“多谢仙子姐姐成全,枯绝奇来日必当还报!”他早就听出飞雪宫主的声音是为女子,而且极为动听悦耳,欣喜之下,顿时由衷赞美。
又是一阵沉默,那个声音方淡淡响起:“半个月之后,若你不将他接走,本宫只能以拒客之嫌将他送走。”
枯绝奇心中咯噔一下,未曾料想自己一时失言,竟惹的她冷漠了几分,不由冷汗涔涔,道了声“绝奇知道”便退出了院子。
回到铜雀殿,在商云洛和她的弟弟夔国皇子支炎一番催人泪下的告别后,枯绝奇带着她下了琅琊山朝南行去。
由此出发,还有近千里的路程才能到达古佛陀域的边界之处,枯绝奇心底其实希望商云洛放弃出家的打算,所以一路之上故意放慢了脚步。
然而望着身前孑然而立一步也不愿迟疑的纤弱身影,他轻轻叹息,赶了上去。
走了数十里山路,两人来到了一个被两座山峰夹住的小山村里。
“叮!叮!……”刚到村口就听到一阵热闹的人声,还有声声入耳的打铁声响。
村民们目光在他们二人身上停留片刻就转过了头,眼睛里悄然划过一丝残忍,小孩子看见他们僵硬一笑便跑开了。
“三娘,这可是难得一遇的好货色,嘿嘿!你有福了。”一个门缝里,一双妖媚的眼睛偷偷瞧了一眼四处张望的商云洛二人,关上门缝,踢了一脚说话的汉子:“死鬼!哪次少的了你的好处!还不快去张罗着!”
枯绝奇和商云洛走到这间门前的时候,屋里的声音早已经消弭。路过铁匠铺时,那个满身汗水的虬结大汗抬头看了商寒语一眼。
商云洛踌躇不定,怎么这小村里也没有一个旅舍落脚啊。正在这时,一个矮胖的中年一溜烟的跑了过来,谄笑道:“两位是要在村子里过夜吧?到我家去!我家住的舒适呢!”
枯绝奇仍是一脸漠然,什么话也不说。商云洛擦了擦额角的细汗,轻轻的点了一下头。“诶,两位这边请着!”那矮胖中年脸上笑意更浓,连忙在前面带起路来。
绕过村尾小路,矮胖中年一直把枯绝奇二人带到一个水塘前,他擦着脸上的汗水,指着对岸的屋舍道:“到了!前面就是我家!”
“砰砰砰……”来到门前,矮胖中年大力敲着门朝里面喊道:“夫人!快开门!”
门声一响,从屋里走出一个黑衣女子,看了三人一眼,道:“进来吧。”
商云洛心中一跳,那黑衣女子实在是太美了,没想到这村野中也会有容貌如此不俗的女子。埋着头,她和枯绝奇跟在矮胖中年身后进了屋子。
天色已晚,就是那头顶红云光芒也暗淡了下来,矮胖中年生起了火,火光照着屋子,却没有几分明亮之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