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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归瑕 月本渡 4159 2026-07-29 03:54

  拳头大的夜明珠重重砸在戚岚肩头,她身子一晃,却仍不闪不避。双眼因长时间暴露在耀眼的光芒下,竟渐渐淌下血泪。

  “对不起……”她哽咽着,不断重复,“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循着缥缈的笛声,应无瑕与沈欢跌跌撞撞冲上最高处的大殿,刚踏进门,她便怒喝道:“段九义!”

  不料殿内除了站在中央的段九义,竟还陈列着三具棺椁。其中一具的棺盖滑落在地,而沈长生与那位老人正坐在棺材旁的地面上。

  应无瑕不禁一怔,摸不清眼前是什么状况,但当务之急,唯有先制服段九义。

  想到这儿,她强忍腰痛,提剑便掠了上去:“段九义,把你的嘴闭上!”

  段九义看她一眼,暂且收住笛声,一边后撤一边拂袖射出数枚银针。应无瑕手腕一转,将银针尽数击落,眨眼间已逼至对方身前。

  剑风凛冽,唰地划破段九义的手腕,趁她吃痛松劲的那,应无瑕猛地将那支竹笛挑飞,身形往前一送,冰冷的剑刃已贴上对方脖颈。

  她眯起染血的眼眸,直勾勾盯着段九义:“还想反抗?”

  段九义呼吸微乱,抬眸看她:“圣女还真是情深义重,为了个已死之人,就对我这般穷追不舍。”

  应无瑕唇角一扬:“羡慕了?可惜,这世上不会有人为你这么做。”

  段九义冷嗤:“圣女莫要逞口舌之快,想必你已从沈姑娘那儿得知了毒人身份,也该明白救她的唯一希望就在我手中,我劝你三思而后行。”

  应无瑕凝视她片刻,忍不住轻啧一声:“真是奇怪,你口口声声说姜云遇对你重要,可利用她时却毫不犹豫。若你真想救她,又怎会拿她的性命来要挟我?”

  “我自然要救她,但也要确保自身周全,这二者又不相悖。更何况……”她讥诮道:“谁让圣女的心思这般容易被看穿,既然能拿捏住你,我为何不用?”

  “拿捏我?”应无瑕微微歪头,脸上仍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被血染过的碧眸却逐渐阴冷下来,“这世上没人能拿捏我。”

  说罢,她手腕猝然翻转,剑柄已重重撞在段九义腹间。女人猛地抽了口冷气,痛得弯腰之际,膝弯又遭一记猛踹,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应无瑕单手压住她肩头,笑吟吟道:“反正只要你活着就行,至于怎么活,可由不得你来做主。”

  段九义急促喘着气,忽然咬了咬牙,厉声喝道:“沈长生!”

  应无瑕挑眉:“你喊她也……”

  “应无瑕。”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放开她。”

  应无瑕一怔,看向盘腿坐在棺旁的沈长生,这才发现她脸色有些不对。

  沈长生抬起眼睛,重复道:“放开她。”

  “怎么?”她质问:“你与她难不成达成了什么交易?”

  沈长生却摇了摇头,说道:“许寒枝不在此处。”

  “你怎么确定?”

  “去看看那三具棺材吧,”她露出一个疲倦的笑容,“上面的牌位,分别对应着阿鹿桓、许寒枝,与曾经的疏榆城城主,可棺材,空无一人。”

  应无瑕闻言,下意识看向那三具棺椁,被她按在掌下的人肩膀轻颤,忽然发出一阵轻笑:“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

  段九义抬起头,轻飘飘道:“我早知道武林盟的人见到这三具棺椁定会开棺查验,所以,提前撒了毒药。”

  一旁的沈欢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本来不抱什么期望,可偏偏这么巧,第一个来的是沈庄主,沈庄主的掌心又恰好有伤,连护身气劲都不知何时破了,就这般轻易中了招。”段九义看向沈欢,嗤笑道:“沈姑娘,无色无味之毒,我已帮你下了,我们之间的交易也算完成了,如何啊?”

  第190章 秘籍

  砰砰碎石接连砸落在屋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脚下

  砰砰

  碎石接连砸落在屋顶, 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脚下地面剧烈摇晃,沈欢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连声音都带着几分恍惚:“你说什么?”

  段九义却不再理会她, 反而看向沈长生:“沈庄主,运功排毒这么久, 可有成效?”

  沈长生忍不住攥紧拳:“你我无冤无仇, 何必用这般阴损的法子对付我?”

  “言重了。”段九义语气平淡:“这毒倒不至于立刻取你性命, 不过是越想运功, 毒素扩散便越快罢了。不过最快也需一日才会侵及肺腑……只要沈庄主护我离开此地,我自然会给你解药。”

  沈长生:“不如你现在就将解药给我, 我自然会护你离开。”

  段九义摇头:“我可不敢赌沈庄主的良心。”

  “喂,你们两个……”

  忽然, 应无瑕幽幽出声:“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了?”

  她睨向段九义:“你以为拿捏住了沈长生,便能拿捏我?你凭什么以为, 我会在乎沈长生的性命?”

  沈长生:“应无瑕……”

  “至于你……”应无瑕掀起眼眸, 目光如刀,“不会又要用我教弟子的性命威胁我吧?”

  见女人不语, 她嗓音愈发冰冷:“你若还要那么做,只能说明……你不过也是出尔反尔、背信弃义的小人罢了。”

  沈长生一怔:“你说什么?”

  “事已至此,我教与你武林盟的交易已然完成, 你也该履行承诺,交出我教弟子所中之毒的解药。”

  “完成?”沈长生反问, “你没听见我方才说的么?许寒枝不在此处,更别提秘籍……”

  “那与我教何干?”应无瑕冷冷道, “当初我们做这个交易, 只因沈庄主无法判定地图真, 害怕我们教主用假图欺瞒。可如今, 这地图已将我们引至此地,便证实其为真品。至于终点到底有无秘籍、能否寻获,从来不是确定的事。沈庄主若要追究,也该去找那个散布谣言之辈,是谁说这地图尽头藏有秘籍,你便找谁去!”

  说完这话,她又歪过头,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我忘了,这谣言传了数十年了,根本没人知道源头在哪儿,是不是?”

  沈长生面冷如霜:“你的意思是,即便我们白白耗费了数月时间,奔波了数千,甚至折损了这么多人,也与你们魔教毫无干系?”

  “不然呢?”应无瑕嘲讽道,“又不是我们逼着你们来的。”

  “你!”

  这时,一旁有个沙哑的声音道:“秘籍?地图?”

  老人抬起还留有泪痕的脸庞,忽然轻笑起来,肩膀颤抖:“原来这才是你们的真实目的,可我早说过,许寒枝不在这,至少……在疏榆因那场山崩毁灭前,她都没有回来,不止她没有回来,阿鹿桓也没有回来,那三十名千机匠也没有回来,哈哈,那场山崩……并非天灾,而是人祸,人祸啊……”

  应无瑕忍不住皱眉。

  虽然之前匆匆一瞥,她就察觉老人有些不对劲,但此刻还是用力捏紧了段九义的肩膀,斥道:“你对老人家做什么了?”

  段九义吃痛咬牙:“我能对她做什么?我还指望她帮我寻药呢。”

  在碎石坠落的声响中,应无瑕只得提高嗓音问道:“老人家,你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老人神情怔仲地凝望着石案上岿然不动的牌位,喃喃低语:“疏榆地处沙漠,本不该是这样的世外桃源,可多亏了这座地宫。这座地宫,是疏榆城的根基与骨架,疏榆人死后,也会将骨灰安葬于此。无数机关与齿轮日夜运转,为疏榆输送地下河水、灌溉土地、营造绿洲。我们在这祭祀先祖,在这推演天象轨迹,我们为它取名为千机阁。”

  “竟有这么多作用?”应无瑕面露讶然,“这是何等浩大的工程?”

  老人笑了声,摇了摇头:“是啊,无数先辈倾尽心血构筑此宫,而后又有无数后人世代守护。那三十名最为精锐的千机匠,正是维护这座庞大骨架的核心匠师。她们本该定期巡查,排除隐患……可她们走了,被城主派了出去,就像阿鹿桓一样,她们迟迟未归。失去维护的千机阁,一旦出现丝毫故障,便会如蚁xue溃堤般一发不可收拾,最终酿成无法挽回的危局。”

  应无瑕一愣:“你是说……”

  “那场摧毁一切的山崩,正是由这失控的千机阁引发。即便到了今日,它仍在日复一日地震动,直到整座地宫彻底崩塌,从此永埋地底。”

  话音未落,屋外骤然传来一声震天巨响。这次的动静远超先前,几乎撕裂耳膜,连地面都应声绽开一道裂痕,整座庙宇猛地向东倾斜。

  应无瑕连忙站稳,又听见老人沙哑的笑声:“若当年城主不曾派出那三十名千机匠、若当年她们能及时归来……疏榆便不会毁灭,我的亲朋好友不会死去,我们也不会流离失所、再无故土……这场灾祸本可以避免的,这场灾祸……”

  “等等!”应无瑕向四周扫视一圈,急声道:“你的意思是,这随时有彻底崩塌,永远埋于地底的风险?!”

  老人的声音却出奇地平静下来:“不错,只需再来一次……如同当年那般的震动……”

  “喂!”被应无瑕制在地上的段九义突然提高声量,“你说那味药就在这地宫?究竟在何处!”

  “它不在这。”

  段九义瞳孔皱缩:“你说什么?”

  “它从来不在这,我那么说,只是为了进来瞧一瞧罢了。”老人哑声道,“至于那味草药,你早便见过了,我们来时路上,那些能致幻的毒花,便是你要寻的药。”

  “你!”段九义愤怒地挣了下,“混账!”

  接连数声轰响,屋顶砰砰落下更多夜明珠,莹光洒落满地。应无瑕心绪纷乱之际,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曲怀玉率先冲入殿内,身后跟着一群惊惶未定的年轻人。

  应无瑕转过头,却撞见一张熟悉的面容。

  几乎在同时,段九义下意识抬起视线,目光掠过人群,忽然定住了。

  她缓缓睁大双眼,似是无法理解眼前所见,原本盈满怒意的面容渐渐被茫然与困惑笼罩,竟显出几分荒唐的滑稽。

  戚岚银发散落,双目赤红如血。她紧握长刀,甫一迈步,原本站在身前的武林盟弟子便如潮水般退散到两边,面上犹带着未消的惊惶。

  段九义唇瓣微张,终是一字一顿道:“姜、云、岚。”

  念出这个名字后,她忽然“哈”地笑出声来,直笑得浑身发颤,“怪不得……怪不得……”

  戚岚眨了下眼,如索命幽魂般一步步逼近。

  应无瑕不禁紧张起来,生怕她暴怒之下一刀杀了段九义,可女人除却面色苍白,竟再无多余的情绪外露。

  段九义似是笑没了气力,仰头望着她,息般说道:“你怎么……就是杀不死呢?”

  戚岚安静了会儿,道:“可能是因为,我命硬。”

  说着,她提刀指向她:“药方在哪儿?”

  “告诉你,我会死。”

  “不告诉我,你会生不如死。”

  段九义眯了眯眼,还未说话,另有一道声音响起:“戚岚?”

  沈长生愕然瞪着她:“你没死?!”

  曲怀玉见她盘腿坐在地上,急忙上前:“师傅,您受伤了?”

  沈长生一把挥开她的手,上下打量着戚岚身上的服饰,声音因震惊而发颤:“你是席婵!”

  思绪千回百转,她回想起与这人的数次短暂相逢,脸色愈发难看:“你一直都活着?!”

  曲怀玉:“师傅,您……”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沈长生猛地截断她的话,眼中似要喷出火来,“沈欢呢?!她也知情吗?!”

  更不必说那个江晚棠!

  这么多人,竟一直在她眼皮底下暗度陈仓!

  曲怀玉嗫嚅:“我,我知道得并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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