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走过来。
迟小满也没有出声责怪她乱走。
而是拘谨地停下,等她和自己并肩,才小声问,“陈樾,你刚刚去哪里了?”
“车里太闷了。”陈樾选择撒谎,“我下车透透气。”
因为她没办法说小满,我很担心你,很放心不下你一个人去应付那些事情,所以一直跟在你身后。因为她想可能是自己总习惯以年长者的姿态出现在迟小满面前,才导致迟小满在面对自己时有太多压力。
担心她,忧虑她,心疼她,怀念她……说起来很好听,但其实可能也只是一种另样的看轻。
因为她总是戴着过去的滤镜去看她,于是也就从来都没能真正看见,现在的迟小满。
“但是我刚刚碰到一个女孩子。”
黄色路灯下,陈樾看着她们并肩的影子,慢慢地说。
“什么女孩子?”迟小满很警惕,似乎是怕她再次受到伤害。
“看起来是你的粉丝,因为担心你所以过来问我你有没有事。”
陈樾说,
“她给了我一个礼物,但是我现在想要转交给你。”
“礼物?”迟小满像是觉得困惑。
但也下意识给出反应,“你的礼物,为什么要转送给我?”
陈樾笑。
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安静地把放在兜里的东西拿出来。
递给迟小满。
“因为我觉得这是她想让你看到的。”陈樾柔着声音说。
隔着昏黄光影,目光也落到迟小满身上。
便清清楚楚看见迟小满愣愣接过从她手中递出去的手幅,缓缓展开,由最开始的诧异,茫然,到后面的停滞,和逐渐泛红的眼圈。
因为那个手幅上面只是很简单地写
小满小满你最棒!
小满小满你最甜!
小满小满,你是万千世界唯一的耀眼!
秋夜迷茫,她们两个站在片场对面的马路上,彼此都清楚第二天可能会迎来很多不好听的声音,却还是任性、或者是允许任性地去吃了关东煮。迟小满在原地站了很久,眼圈慢慢泛红。
陈樾也看她很久。
然后才在恍然间明白,其实一直以来是自己想错,也因此产生很多惭愧因为她们重逢很久,但她总是将迟小满解读成脆弱的,胆小的,不够强大的,将她定义为躲在玻璃罐子里向她表演快乐的表演者。
但迟小满从来没有在自己受到伤害的时候流过眼泪。
她只在感受到包容和爱时才流眼泪。
根本就没有什么过去和现在的迟小满。
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迟小满。
只有被陈樾忽略掉的一部分。
只有不轻视她,才能看见的那个迟小满。
而陈樾十分歉疚,竟然在时间过去那么久,才发现自己的轻视。
陈樾想要递纸给她,却发现自己唯一剩下的一点纸给了刚刚那个女孩子。
但迟小满也没有流太多眼泪。
她仰了仰头,用手指按了按自己红肿的眼角,慢慢平复情绪,吸了吸鼻子,“这下回去要敷三张很贵的面膜了。”
陈樾笑,“嗯,大明星很厉害的,很贵的面膜都连敷三张。”
她很少开玩笑。
听起来不太好笑。
但迟小满还是很配合地笑了一下,而后沉默一会,又轻轻地说,“陈樾,我真的得把电影拍好了。”
“你什么时候不这么觉得?”陈樾觉得她鼻梢红起来的样子很可爱。
迟小满因为她的问题沉默几秒,小声地说,“也是。”
“那小满导演。”陈樾喊她,又问,“明天还要放假吗?”
“倒也不用那么着急。”迟小满反对,而后又捏了捏耳朵,慢吞吞地补了一句,“而且你今天也没休息好。”
说是今天。
其实是在十二点以前。
“也不是。”
陈樾说,声音被风吹轻很多,“其实能像刚刚那样兜一会风,我很开心。”
“嗯?”迟小满可能没听见,“你说什么?”
“没什么。”陈樾摇头。
“好吧。”迟小满没有追问。
因为她们已经慢慢走到车前面。
红色跑车很安静地停在路边阴影下。
可能是怕陈樾的腿不方便。迟小满先绕过去替她开了车门。
陈樾坐进去。
看迟小满从车前绕过,再次觉得迟小满走路的姿势也不太对劲。
等迟小满上了车。
她没忍住问,“你的腿怎么了?”
“啊?”迟小满反应慢半拍地眨了眨眼睛,但还是老实回答,
“之前走路的时候不小心撞了一小下,应该没事。”
陈樾看着她。
迟小满强调,“真的没事,我回去喷点药就好了。”
说话的时候还带着一点点鼻音,语气在风里很柔软,像是在撒娇,“放心,我活蹦乱跳的。”
陈樾的决心因此被抽走。
短暂地停顿几秒,“迟小满”
喊的大名。
话落。迟小满像是想要转移话题,很跳脱地指着马路对面,“咦”了一声,又很小声地喊她,“陈樾,你看那边是什么?”
陈樾没有办法。
很配合地去看了一会
一根马路旁边的电线杆,上面也没有贴她认识的猫猫狗狗的寻宠启示。
然后她转头,耐着性子,想要让迟小满不要逞强。
却意外听到“哒”地一声,也在下一秒发现
自己和迟小满的眼睛中间,隔着在风里晃动着的火光。
陈樾愣住。
而迟小满大概从刚刚起就一直在观察她的反应,像是在为她的愣怔感到松一口气,把手里的蛋糕往前送了送,
“本来宝之和我说你现在不喜欢吃蛋糕了。所以我没有买。但正好今天……昨天蛋糕店打折。”
“真的。”她强调,“而且我自己也蛮想吃的。所以就想着,买来试试看。万一你不吃,我自己吃也不浪费。”
“但万一你想吃。”
“只是出于某些原因不在别人面前吃,那过生日嘛,还是要吃一点蛋糕的。”
火光和路灯同时闪烁。很普通的生日蛋糕款式,白色奶油,巧克力外壳。上面插着一根摇摇晃晃的彩色蜡烛,蜡烛烧起来,火苗是彩色的,像霓虹。
迟小满年轻的脸庞被映得有些模糊,“虽然现在时间已经迟了,但是……”
她像是觉得自己要笑一下,所以对她笑一下。在火光下,她的笑容看起来像这十年间都没有变化,仍旧有很多可爱和笨拙,
“陈樾,生日快乐。”
让陈樾想起很久以前,她会突然从家里找出来一个藏起来的很珍贵的、攒钱买的很大的蛋糕,一边用很大的声音唱着生日快乐歌,一边小心翼翼地把蛋糕捧过来,给陈樾过生日。
现在,她同样也捧着很珍贵的、偷偷藏起来的蛋糕,也依旧很大一个。不管是有钱还是没有钱,她都不会让陈樾吃小的蛋糕。
因为迟小满说要是生日蛋糕很小,生日愿望也会很难实现的。
“许个愿吧。”迟小满把蛋糕端近了些,像是被她注视太久,表情有点不自然。所以把自己的脸往火光后面躲了躲。
闪躲几下。
却又像是想起什么事,便又探头出来,及时补充,
“许三个好了。”
陈樾很想要就这样睁着眼睛,看着如此珍贵的迟小满,一直不闭眼。
但又因为很贪心,也确实有愿望要许。
所以陈樾听话地闭上眼。
在迟小满安静下来的呼吸声里,双手合十,很慢很慢地许下三个愿望。
第一个愿望。
希望有一天,迟小满可以坦然接受善意和爱,不会总是在这种时候红掉眼睛,觉得自己不配拥有好的东西,或者是不敢拥有。
第二个愿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