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樾去拿。
迟小满很顺从地和她分开,自己又眯着眼,把脸压在沙发上,趴在她旁边打瞌睡。
陈樾拿到迟小满的手机,对准迟小满的脸,“小满,睁一下眼睛。”
迟小满就很困倦地掀开眼皮看一眼手机。
像只懒洋洋晒太阳的猫儿。
陈樾笑出声,也滑开迟小满的手机。
“是谁?”迟小满微微抬起下巴看她。
“是阿云阿姨。”陈樾敛起唇角,语气没有什么变化,
“她祝你生日快乐。”
“啊?”迟小满半掀开眼皮,也过来拍拍陈樾的肩膀,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也不太清楚说什么,所以只是干巴巴地拍了拍她。
“要回复什么?”陈樾没办法。
“回谢谢就好了。”迟小满偷偷看她。
“好。”陈樾帮她回谢谢。
她想放下手机继续去抱迟小满,结果迟小满的手机又弹出一条消息
“是什么?”迟小满半撑起身子。
“是你奶奶。”
陈樾叹一口气,然后把王爱梅的语音点开。
王爱梅的声音在阳光房里出现,“迟小满,今天三十一咯。”
甚至还跟着几道陌生的声音在后面一起笑眯眯地喊,
“祝王爱梅的乖孙女迟小满生日快乐!”
语音播放结束。
陈樾把手机放下来,看着迟小满。
迟小满也看着陈樾。
两个人直直对视,迟小满动了动唇,陈樾叹一口气。
最后不知道是谁笑出声。
总之。
迟小满笑得眼睛眯起来,又过来伸手搂住陈樾的肩膀,
“没关系,现在还是只有你在我身边。”
陈樾也笑。她觉得自己也确实够小气,希望迟小满的小秘密全世界只有自己知道。不过希望归希望,她还是会因为看见迟小满笑眯起来的眼睛为她感到高兴。
所以她揽住迟小满的肩膀,再次对她说,“生日快乐。”
“嗯。”迟小满亲了亲她的脸,晒了一会太阳,躲到阴影下面,轻轻地说,
“今天真的是最快乐了。”
-
抱了一会,迟小满拿起手机,给王爱梅回复语音过去,
“王爱梅,你是不是又在和新来的阿姨们炫耀你的孙女是迟小满?”
王爱梅没有马上回复,估计已经在和别人热火朝天打麻将。
于是迟小满撑着下巴,问陈樾,“所以陈童姐姐,你今天出门去做了什么?”
“给你买了一些发圈。”陈樾说。
迟小满点点头,“我很喜欢。”
“还没看到就喜欢?”陈樾问。
“只要是发圈我都喜欢。”迟小满这么说。然后下一秒,像是意识到什么,及时补充,“特别是你送的。”
陈樾笑。她还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边缘和迟小满说话,
“还有猫头鹰热狗棒。”
“猫头鹰热狗棒是什么?”迟小满瞪大眼睛。她现在也是三十一岁的大人,爱好是买发圈和待在家里晒太阳,不是很能跟得上外面的流行。
“就是热狗棒做成猫头鹰的造型。”陈樾解释,“不过等下要加热后再吃。”
“好。”迟小满乖乖点头。
陈樾看了她一会,从自己兜里拿出一支瘪瘪的糖果。上次芳姐送给她们两支以后,她们就很喜欢吃这个牌子的糖。
陈樾拆了包装,把糖给迟小满送过去。
迟小满像来咬鱼饵的鱼,很准确地咬进去,又比较熟练地把糖果送到腮帮子旁边,口齿清晰地问她,“还买了糖?”
“对。”陈樾也靠在沙发边吃糖。
黄色太阳从迟小满的发圈和头发飘过去,像液体。迟小满撑着脸对她说,“这么多啊?”
“还带回来一只小兔子玩偶。”陈樾牵起她的手,对她说,“和一束鲜花。”
迟小满乖乖被她牵起来,眼睛有点瞪大,“不会还有吧?”
“嗯。都是顺便买的。”陈樾在她腿边撑着脸看她,比较简洁地说,“还有一台车。”
迟小满的眼睛彻底瞪大了。
陈樾笑起来,没有忍住,去戳了戳她微微鼓起来的腮帮子,里面是硬的糖果,但迟小满的脸很软。
“梅子色,不太大,回来的时候试过了,很好开,没有像是会把人缝进皮质沙发里的皮革味,外面的人也看不见你。”陈樾补充。
其实她们现在收到一台车作为生日礼物也不是什么很大的事。
但迟小满可能还是有点不习惯。她听完,用两只手撑着下巴,思考一会,比较谨慎地问,“花了多少钱?”
陈樾说了一个数字。
是她们十一年前住在出租屋里,想也想象不到的。
迟小满安静一会。
最后像是决定接受,便歪着头说,“那晚点的时候我们开新车去兜风?”
“好。”陈樾晃晃她的手。
停了一会,又问,“那你今天去工作室是去做什么?”
“我去看了看杀青那段戏。”迟小满老实汇报,“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就特别想去看一看。”
陈樾看着她。
迟小满沉默一会,又朝她笑,“今天工作室放假,我在那里看了可能有一百遍。然后发现,和浪浪剧本里的没有区别,才比较安心。”
“好。”陈樾点点头。
迟小满没有再说话,她很安静地吃着糖,不知道想到什么,又在阳光下对陈樾笑了笑。
陈樾摸了摸她的头发,喊她,
“小满。”
“嗯?”
“你最近是不是不太做噩梦了?”陈樾问。
迟小满低着睫毛,将瘪瘪的糖果拿出来,看了一眼,又送进去,才说,“好像是这样。”
陈樾“嗯”了一声。没有问下去。
于是迟小满等了一会,像是觉得奇怪,侧脸问她,
“陈童姐姐,你是不是想知道我的噩梦是什么内容?”
她们四月就和好,现在是十月。半年过去,在这期间,迟小满很多个晚上都会躺在陈樾旁边睡觉,她们会在入睡之前亲吻,拥抱,聊天,大部分时候还会□□……但迟小满还是会做噩梦,次数从频繁到慢慢变少。
“想知道。”陈樾回答,“但如果说出来会让你觉得不舒服的话,也可以不说。”
迟小满其实很明白,陈樾是一个相当有耐心的恋人。每次她做噩梦,陈樾都过来抱她,安抚她,亲吻她,但醒过来之后,陈樾都不会马上询问她到底发生什么。她保护她,捍卫她,也始终耐心等候她。
直到今天。
迟小满把光秃秃的糖棍拿出来。她对陈樾笑了笑。
陈樾没有问她什么。
她对她笑了笑,就很安静地把她手里的糖棍接过来,隔着阳光来看她的眼睛。
“嗯……”迟小满眯着眼睛想了一会,“但是吃了糖就要把委屈讲出来。”
陈樾想了想,“不说也可以吃糖。”
停了一会,补充,“还可以吃猫头鹰热狗棒。”
像是在逗迟小满开心。
于是迟小满也真的笑起来。她笑的时候,嘴角有一点点小括弧。等笑完了,她又声音很轻地说,
“梦里有雪,很大的雪,很凉,很冷。有很多人,在我身边,黑色的,紫色的,白色的,像蚂蚁一样跑开。”
“有人把我撞倒,有人穿过我的身边。我的手机甩出去。我没有想去捡回来,因为我前面,不远的地方,有一个人躺在血里。”
“她流了很多血。”
“她是浪浪。”
奇怪的是,每一次做这个梦,迟小满都会感觉自己的心被剐出去一片,很痛很痛。但在现实里,她把梦里的场景描述得很细致,却没有产生太多情绪。
讲完之后,她甚至比较松弛地对陈樾笑,“陈童姐姐,我想再吃一颗糖。”
陈樾看她,很久,摸了摸她的头发。
她给她拆一颗糖。
迟小满很乖巧地咬住糖棍,慢慢含着,也慢慢在阳光下发呆。
陈樾站起来,和迟小满坐到同一边,抱住迟小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