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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折香 一天八杯水 3484 2026-07-23 01:42

  “一言不发就出手?”桑沉草不怒反笑。

  奉云哀翻身上马,居高临下道:“我们只是同行,还未到有福同享的地步。”

  “是你硬要与我同行,自然得担负我的吃穿用度。”桑沉草悠哉上马,突然很好奇,那白色帷帽下的一张脸,是不是也一样冷漠无情。

  奉云哀才不答应,声也不应便轻踢马腹。

  马儿一个蹬腿,立刻奔出马舍,而因两人之间有白绸相牵,在后的那一匹马不得不飞驰跟上。

  骑上马,寒意铺天盖地而来,奉云哀忙不叠运转内力护体。

  她往后投去一眼,看到后方那靛衣人,竟还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内力是半点也不施。

  也不知是早已习惯,不惧严寒,还是毫无知觉。

  第15章

  此等荒凉之地,日出日落仿佛两季,天色一暗,路上便渺无人烟。

  往南再行十里才至黄沙崖,一路上虫蝎众多,奉云哀见之便避,根本不容它们近身。

  后边那匹马完全是被牵着跑的,就连马上之人,也一副听之任之的模样,连缰绳也不牵。

  “这么怕作甚,不怕死人,倒怕虫蝎?”桑沉草在后面哧地一笑。

  奉云哀轻捏身侧薄刃,地将之弹出,只瞬息,沙间冒出的蝎子便被截成两段。

  她继续策马,踢起马腹便道:“听闻黄沙崖的问岚心擅养蛇蝎,并驭之有道,这方圆十里,几乎所有蛇蝎都是她的耳目。”

  “从哪听说的,怎我在这沙河多年,还从未听说过。”桑沉草反倒抽出腰间软剑,将沙中蝎子一挑,直接将之捞到面前看。

  “你!”奉云哀蓦地扭头。

  再一看,蝎子还未来得及蛰人,就被桑沉草甩了回去。

  “别慌,我又不是不惜命之人。”桑沉草又把软剑缠回到腰上,“还听闻那问岚心精通毒术,所养蛇蝎都有剧毒,是不是?”

  奉云哀敛了目光,动荡的心绪落回原处,冷声:“既然你也有听说,那又何必问我。”

  桑沉草轻呵,冷不丁将腕上白绸扯紧,害得前边的马陡然停滞,差点一个踉跄。

  突然打顿,奉云哀猛地往前一个倾身。

  “知你不曾来过此地,定也不识路径,那黄沙崖我去过,较近的路得横穿黑风潭,能省下一半脚程。”桑沉草终于牵起缰绳,令身下马匹急急掉头,随之便优哉游哉地往黑风潭去。

  牵制者反被牵制,如今两方一换,成了白衣人被拉着走。

  奉云哀隐约听说过黑风潭,只是书中记载过少,字里行间似乎只有危险二字。

  “跟我走。”桑沉草拉紧白绸发带,“万不会害了你。”

  奉云哀已起戒心,此女本就行事诡谲,说的话自然也半句不可信。

  只是她别无选择,其实在出了马舍后,她便隐隐乱了方向,而此时天色已黑,又是浓云遍天,连月与星都瞧不见,更辨不出东西南北。

  远远的,看见沙丘渐矮,周遭嶙峋山石越来越多,枯木到处张牙舞爪,好似百鬼出行。

  黑风潭近在眼前,不料潭中无水,竟是一片干涸之地。

  周遭簌簌作响,似乎有东西在暗中出没。

  奉云哀神色微变,两指已经捏在腰间的薄刃上。

  一路过来,她原本缠了满身的蝉翼薄刃,如今竟只余寥寥几片,全都是用了便丢,无一收回,分明弃之不惜。

  “你故意引我前来。”奉云哀只一抬臂,银光便从掌中飞出,将一条花斑毒蛇死死钉在枯木上,“你与问岚心究竟是什么关系。”

  桑沉草也在有条不紊地除杀蛇蝎,好像将之当成玩乐,举止间不见慌乱。

  待远处蛇蝎已不再冒头,桑沉草才道:“我上次来时尚处白日,那时哪有这么多毒物,不过我听说,问岚心只消离开黄沙崖三日,周遭蛇蝎便会疯如群魔乱舞。”

  这倒也是江湖中人尽皆知的,正因如此,鲜少有人敢涉足此地。

  “这些蛇蝎如今正狂着呢,看来我们此去黄沙崖,定已找不到问岚心的踪迹,这说不定就是她离开黄沙崖的第三日。”桑沉草心不在焉。

  奉云哀冷声:“或许这是她的藏身之计,她能使驭诸蛇蝎,自然有办法令之癫狂乱道,你想为她隐瞒行踪?”

  “一根筋。”桑沉草嗤笑,悠悠转头继续穿过黑风潭。

  奉云哀当即估不准,此女究竟是不是真的是想为问岚心隐瞒,就在她正要跟上之时,一束银光直逼脸面。

  是银蛇?

  不,是剑!

  桑沉草的剑比奉云哀想象中的更要快,她的手方才还牵在缰绳上,只眨眼之息,腰间白刃竟就破空而出。

  剑光如虹,似乎能穿透薄薄白帷,直取她凛凛双目。

  奉云哀仰身避开,后背几乎抵向马身,但见她腰身一勾,竟又直起身来。

  只是软剑毫无章法,即便奉云哀已经拔剑,也显得略微有心无力。

  长剑刚刚挡上,另一柄柔软剑锋便好似无骨的蛇,剑梢叮声一拐,再度袭向奉云哀的白帷。

  奉云哀不得已连连回避,松开缰绳的手运起掌风,猛朝靛衣人振去。

  靛衣人抬掌相对,两股路数完全不同的真气一个对击,震碎了缠在各自手腕上的白绸。

  一滚烫炙热,一凌寒冷冽。

  滚烫的真气紫如淬毒,寒凉那方恰似玄冰。

  两股气劲震荡开来,逼得周遭枯木齐齐折腰,那些蛇蝎残尸,哗一声被掀到数十尺外。

  就在白绸崩裂的一刻,靛衣人腾身而起,看似又要震出一掌。

  奉云哀抬臂蓄势,不料对方根本没有多动内力,而是巧妙避开,凌空一个倒转,作势要从后出招。

  万不可能令后背受敌。

  奉云哀还未回头,手中剑已从腰边刺出,此时如若有人在后边逼近,必免不了要挨她这一剑。

  偏桑沉草剑走偏锋,她本意落座奉云哀身后,此时不再坐了,而是踢上马臀,令奉云哀一时乱了阵脚,不得已翻身下马。

  桑沉草逮到时机,不为杀人性命,而是以软剑挑起奉云哀的帷帽,令那皎皎之颜,不得已袒露在夜色之下。

  帷帽被烈风卷远,挂在了不远处的枯枝上。

  容颜无遮无挡,但桑沉草还是未看完全,只因白衣人合上了双眼。

  奉云哀长发披散,此时紧闭双目,握着剑静站不动,好像任人宰割。

  如此白裙翩翩,恰似夜昙化人。

  桑沉草轻哂,又持剑使出杀招,就连剑气也因有真气相傍,而变得灼热非常。

  生死关头,奉云哀倏然睁眼,正想往旁撤步,那热剑气竟就消失无形,当真收放自如。

  一只手伸上前来,温热的指腹轻飘飘落在她的眼梢。

  “灰的。”桑沉草逼近端量,惊叹道:“好漂亮的一双眼,你是外疆人?”

  奉云哀不动声色,一双灰眸不同寻常,乍一看好似毫无光彩,在夜间根本就是能蛊惑人心的鬼物,偏她神色凌凌。

  “你根本不是赊刀一派的后人,赊刀派一心牵系中原武林,技艺武功从来不传外人。”桑沉草万般肯定,“难怪你不通卜算,问则避之。”

  奉云哀依旧沉默。

  桑沉草掀了自己的帷帽,露出一双微眯的眼,眼下两颗痣尤为惹眼。

  她开口胡编乱造:“我知道了,就好比我想拜问岚心为师,你想进赊刀派是不是?那你实在厉害,人还未得进,便已声称自己是赊刀后人了。”

  这算台阶么。

  迟疑片刻,奉云哀冷冷说:“是。”

  第16章

  灰眸实在罕见,即便是这边疆境地,来往的外疆商贾众多,也极少见得到这么一双眼。

  瞳色那么淡,像是一抹雾,一吹即散,很是无情。

  奉云哀静站不动,眼里晦意越来越深,连带着眼梢眉尾,都好似要结出寒霜。

  夜里寒凉,薄薄白衣越发抵挡不住冷意,缟袂一掀,便如同仙人遗世,尤其她乌发飞扬,更像是要奔天而去。

  只两人凑近时几近交叠的气息是热的,寂寂中的生息,似乎也仅存于此。

  桑沉草忽地笑了,她拉下遮了半脸的面纱,彻底将容貌展露出来,说:“冷着脸作甚,是不想给人看见?那容你也看看我。”

  奉云哀心下的万语千言,一时间好似被堵在隘口之中,不知该如何宣泄。

  但她稍许有些意外,此女似乎只惊诧于她灰瞳的奇异,口中竟连半句恶语也没有。

  面纱哗一声从桑沉草手中抽离,一下就被风卷得没了影。

  靛衣人果真妖异,就算脸上笑意淡却,唇角也仍是弯的,像噙着两分挑衅嘲弄。

  如果说奉云哀像遗世之仙,那桑沉草便是这荒漠中的妖鬼。

  桑沉草看对方眼底凉意淡去一分,又哧地一笑,说:“哪来的刀疤,根本没有一句真话。”

  “难道你口中就有真话?”奉云哀冷声。

  桑沉草忖思片刻,竟颔首:“倒也还是有的。”

  “你……掀我帷帽作甚。”奉云哀依旧不动,似被点住了穴道,就连喉中出来的声音,也带着莫名梗塞,“看到我的眼,又作何感想?”

  “想看,自然就掀了,既然要同行,何必遮遮掩掩。”桑沉草没有退后,甚至逼得愈近,压根不给对方喘息的余地,“这双眼还是动一动好看,否则像瞎子。”

  眼眸不转便显木讷,尤其这眸色灰淡,的确像极瞎子。

  “转一转罢,别叫人想欺负。”桑沉草抬起手臂,冷不丁又碰上奉云哀的眼梢,像对待一件用来打发闲暇的器物。

  她眼中好似没有活人死人之分,不管是活生生的林杳杳,还是尸骨寒凉的虎逞,都不过是漫漫长日中的一个乐子。

  听到这话,奉云哀一双眼眨也不是,不眨也不是,良久,索性瞥到另一边。

  桑沉草终于退开一步,施出内力,将远处挂在枯枝上的面纱勾了回来,但她没有再将面纱系回脸上,而是叠了两下,不由分说地往奉云哀身前比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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