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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折香 一天八杯水 3371 2026-07-22 21:18

  白纱下,奉云哀两眼微眯,当即明白,这人根本不为躺下入眠,而是在冲破阻滞。

  她刚想巩固那几近崩的封禁,便有一股极烫的气劲冲向脸面,叫她避无可避。

  紧闭双目的靛衣人蓦地睁眼,嘴里逸出轻轻一声嗤,随之拍出一记掌风。

  那掌风滚烫,单是一瞬,奉云哀已觉得热汗淋漓,额角润如湿雨。

  气劲已逼向前,与其避让,不如震掌以对。

  一寒一烫两股气劲在碰撞后迸溅开来,掀得桌上茶壶哗啦落地,什么屏风和纱幔吊顶,也变得东倒西歪。

  奉云哀后撤两步,倏然收掌,目光直盯着床上人不放,冷冷道:“你竟能解开。”

  靛衣人坐起身,闲适无比地伸长手臂,眼皮半掀地打了个哈欠,气定神闲道:“费了不少功夫,你这点穴的手法不错,是我小瞧了。”

  “你待如何?”奉云哀目光挟冰。

  此女哂了一声,明明还是那不疾不徐的姿态,却忽如毒蛇出巢,身形陡然一旋,利刃般掠向前。

  如若是寻常人,怕是毫无防备。

  奉云哀早意料到此女心思不轨,眼看着对方腰间软剑已经出鞘,忙不叠拔出后背寂胆,掌心险些被冻得麻木。

  她至寒的心法,竟也驾驭不住这把玄冰剑。

  不过剑已在手,刹那间剑如人,人如剑。

  在将真气凝于剑上之时,人剑似已合一,剑已成人,人亦成剑,锋利的剑尖登时变得愈发势不可挡。

  两道真气疾疾相逼,一道是春化的雪水,一道是地底的流浆。

  奉云哀不知此女的杀意怎忽然如此之重,但她此刻无暇多想,她剑如飞雪,剑影密密匝匝,不容欺凌。

  和那诡谲无名的软剑剑法相比,她的剑更端正不阿,凌厉且章法严密,快到毫无破绽。

  软剑却是幽幽慢慢,诡谲到好像在拆东补西,凌杂无序,出乎意料。

  这才是靛衣人剑法的真容,此前不过是小打小闹,如她一般瞒天昧地。

  古法常有以柔克刚,奉云哀每每出剑落空,都好似在棉花上打了一记,其后她才认识到,她自负在前,其实此女的功法根本不输她。

  她的确在古籍上学习过许多奇门功法,但与人对剑的次数,其实屈指可数。

  此等诡术,换作在问岚心手上,又会是何种风光?

  奉云哀的双鬓已被汗水打湿,眼前白纱贴得愈发严实,衬出了几分疏远冷淡的柔美。

  她本以为靛衣人接下来的一剑会直接削上她的腰腹,不料软剑如蛇一腾,突然间撤去杀意,又在瞬息间,猛地缠上她的手腕。

  是叫人放松警惕,从而声东击西。

  她腕上当即被削出一道血痕,随之软剑硬生生缠住寂胆。

  那力道不容小觑,奉云哀被软剑牵着往前倾身,几乎快与桑沉草脸颊相贴,对方的滚烫气息已近在咫尺。

  一记掌风拍向奉云哀胸口,就这瞬息,奉云哀不得已弃寂胆而后避。

  桑沉草收回软剑,稳稳将寂胆握在手上,哂一声便破窗而出。

  要逃?

  奉云哀衣袂一旋,不假思索地追上前,鞋尖凌空一点,白裙恰似仙人。

  在前的靛衣人轻功也不赖,一路竟毫不停歇,直奔着……

  直奔着远处翠山而去。

  两人落脚的客栈本就是皓思城中最为出名的,如今闹出这动静,城中不少人都仰头探看。

  奉云哀紧追不舍,却见靛衣人在萃雨寺外倏然停步,轻飘飘立在树冠上,藐视佛法,似也藐视苍生。

  “把剑还给我。”奉云哀冷声。

  只见桑沉草掌中真气竟已显色,连带着那把冰冷的寂胆,也染上了血淋淋的红。

  当啷一声巨响。

  寺门外的那一口铜钟,竟硬生生被寂胆削得砸落在地,砸了个地动山摇。

  桑沉草笑着把剑丢向奉云哀,逼近道:“不是想找问岚心么,我可是帮了你大忙,你要如何谢我?”

  第24章

  即使寂胆在手,若没有浑厚内力,定也劈不落这口铜钟。

  功法与剑,缺一不可。

  就那雷霆万钧之势,铜钟沉沉落地,再观桑沉草出剑收剑轻松自如,压根不像费上了劲的,越发叫人看不透她的底细。

  奉云哀接住寂胆,将剑抽出鞘来,目光从剑柄至剑尖徐徐划过。

  没有一道豁口,剑身完整无比,剑上的紫光依旧古怪人。

  剑是完整的剑,也确实是那一把从她手中夺走的寂胆。

  奉云哀不曾想,这人夺剑后疾步远逃,竟只为了劈落这一口钟?甚至于,还会将剑还回来。

  此等利器,若是落到旁人手上,怕是不会轻易归还。

  不过正如桑沉草所言,这还真是引出问岚心最好的法子。

  铜钟落地的动静足够大,整座皓思城的人都会被惊动,如若问岚心就在城中,定也会有所耳闻。

  她苦心思索如何才能引出问岚心,没想到桑沉草这撼天动地的举动,还真帮到了她。

  不过这般行为,必也会引来麻烦。

  奉云哀定定看着桑沉草,后颈微微泛起寒意,此女的言行举止超脱寻常,比她想象中的更加稀奇古怪。

  桑沉草还笑着,凑得分外近,一双眼近乎贴上奉云哀的白纱,似要看清白纱下灰瞳的神色。

  就在这时,萃雨寺中有和尚跑出,一个个手持棍杖,来势汹汹。

  桑沉草蓦地退开,哂着道:“坏了别人的钟,你我怕是赔不起,走不走?”

  白衣人定着不动。

  桑沉草揶揄:“你不会想用剑来抵偿吧?”

  奉云哀没应声,只是她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举动,就被身边人拉着掠了出去,甚至未能多看那些和尚一眼。

  蔚蓝天色下,两道身影恰似游雾,竟无需借力,踏空几下便到百尺之外。

  桑沉草轻快地笑了两声,饶是身后山上的和尚如何叫喊,都不曾停步,还悠悠道:“怪只怪寂胆太过锋利,而他们的铜钟,又并非无坚不摧。”

  她说得极为轻巧,三言两语就把所有的过错全都撇开了。

  奉云哀想了很久,才想到一个曾在书籍上见过的词。

  卑鄙无耻。

  那时即便书中有故事作注解,她也未能完全明白,只懵懵懂懂知道,卑鄙者必非好人,如今才确切认识到,原来是这般。

  “这事一旦传出,你我在皓思城中也不能安生,那些和尚必会找上门。”奉云哀冷淡的话音近乎被风声掩盖。

  桑沉草不以为意道:“和尚算得了什么,此事传出,可不止和尚会找上门,还会有许许多多觊觎宝剑的,你怕不怕?”

  她停顿时嗤地一笑,接着道:“寻英会将近,有一把好剑,等同于赢下大半。”

  奉云哀面色冰冷,只是双目被白纱一遮,透露出来的便只余疏远冷清。

  “要热闹起来了。”桑沉草掠向客栈,手紧紧攥在白衣人的腕骨上,已丝毫没有要跑的意思,甚至还乐在其中。

  皓思城中还有不少人在仰头看天,虽说江湖中能人异士层出不穷,但有那般轻功的,可谓少之又少。

  只是“仙”那一字尚未传远,闹市中便有人惊慌地骑马路过,一边大喊:“萃雨寺的铜钟掉下来了,响声差点将我震聋!”

  “何人所为?”有人遥遥问。

  马上之人遂答:“掠过天际的靛衣女子,一剑就将那口钟削下来了!”

  原来不是仙,是

  “妖女!”

  “剑是什么剑?”

  骑马的人已经东碰西撞地离远了,留下轻飘飘的声音:“未看清!”

  此时奉云哀和桑沉草已回到客栈之中,所幸出去时未将窗户撞破,而两人施展内力也算克制,屋中不至于变得太糟糕。

  被传得满城皆知的靛衣人,如今正乐悠悠地坐在桌边,斟了一杯冷茶润喉,道:“我不喜‘妖女’二字,明明是帮了你,却好似罪孽深重。”

  奉云哀无言以对地站在窗边,此女的思绪压根不是寻常人能理得清的,她心中愁云难散,暗暗朝窗外投去一眼。

  铜钟砸地,经方才喧闹,宝剑之锋利一定会传得满城皆知,如此,必会有人寻上门。

  “真怕了?”桑沉草抿了一口茶,余光微微往窗边瞥。

  奉云哀冷声:“你不计后果,如果来人不是你我能应对的,又当如何是好。”

  桑沉草哂着:“我本也不想应对,是你要赊刀,你要见问岚心,何故拉上我。”

  这一通辩驳入耳,奉云哀只觉得两耳嗡嗡,心口轰鸣。

  奉云哀还未想到要如何回应,房门便被敲响,来的却不是小二,而是掌柜。

  她记性好,那声音听一遍就记得。

  掌柜在门外逗留,在轻敲两下门后,小心翼翼地问:“两位客官可在房中?”

  奉云哀看了桑沉草一眼,看这人压根没有回答的意思,索性道:“掌柜有何指教。”

  掌柜在门外有些手足无措地道:“不知二位方才是不是到萃雨寺去了?”

  奉云哀无意隐瞒,如今她们二人留宿此间,必会给客栈带来麻烦,便道:“刚刚折返。”

  “这……”掌柜欲言又止,分明是牙槽一咬,才提起劲道:“客栈昔时几欲停业,好在几年下来,积攒了不少名声,由此才能财源广进,二位到萃雨寺一趟动静不小,咱这客栈实在是,实在是不敢……”

  掌柜话不敢说尽,唯恐得罪人,说完便唉声叹气的。

  奉云哀转身从窗边离开,她无意连累无辜之人,如今尚未有人找上门,客栈许还能避过一难。

  偏那默了许久的靛衣人倏然开口:“我倒不曾见过,哪家积攒了好名声的客栈,会像这般赶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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