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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折香 一天八杯水 3360 2026-07-23 05:07

  后来一问,方知自己的身子其实不宜过多练武,小练可以强身,但如若再往上,恐有反噬致命的风险。

  不得不说,那罗汉阵的一掌确实厉害,她用了近七成的功力才抵挡下来。

  片刻,在将经脉中的积淤疏通后,她抿紧的唇溢出一道血丝,终于周身轻松。

  本以为床上之人已经睡熟,不料那人忽然开口:“自找苦吃。”

  那话音不咸不淡的,叫人听不出情绪。

  奉云哀没一点想要应声的心思,合目便小憩起来,不与此女争辩。

  是到傍晚时刻,窗外天色渐暗,小二又送来吃食,两人才不约而同地睁了眼。

  桑沉草起身便一个伸手:“虫哨。”

  虫哨能使驭毒虫巨蟒,怎么看也不是至善之物,如若落在歹人手上,整个江湖怕是都不能安宁。

  奉云哀原是不想给的,但要想用虫哨引来虫蛇,辨清它们的位置,还得靠些技巧。

  譬如哨声长短,或轻或重,及每一声的间隔。

  不得已,奉云哀从剑鞘上取下虫哨,抛给靛衣女子道:“此物是要归还的。”

  “我像是会贪这虫哨的人么?”桑沉草轻哼着走向窗边,“若不是为了帮你,我连这哨子都不想多碰。”

  奉云哀半信半疑,索性问:“你与问岚心有何嫌隙?”

  “嫌隙?”桑沉草将虫哨抵在唇边,轻飘飘道:“是有些仇怨。”

  奉云哀不解,师徒二人能有何仇怨。

  哨子骤响,长短相继,忽疾忽徐。

  先时还听不到声响,但随着哨声不断,暗处的动静越来越分明,才知那些虫蛇已结伴逼近。

  奉云哀屏息不语。

  桑沉草放下虫哨,跃出窗道:“随我来,我带你见问岚心。”

  奉云哀跟着翻出窗,运起轻功紧随其后,心中警铃大响,唯恐这是师徒二人的瓮中抓鳖之计。

  似乎是看出身后人的顾忌,桑沉草笑道:“此时知道怕了?你将我押在身边一路,可不像是会怕的。”

  奉云哀冷声:“我如今觉得,妖女二字倒是分外衬你。”

  前边的人踏得树梢一颤,鄙夷道:“那你与妖女作伴,算妖还是算人?”

  “你认了?”奉云哀紧追不舍,耳畔声越发清晰。

  桑沉草笑道:“我不认,自有世人会认,寡不敌众,哪容得我说话呀。”

  奉云哀不作声,省得又着了此女的道。

  恰逢艳阳落山,正是街上城民归家之时,底下的人忙忙碌碌,谁也不曾留意到,上边有人掠空而过。

  那些虫蛇藏得好,连个尾巴脑袋都没有往外露,不过在哨声停歇后,它们便也不再朝着声音传来处爬,而是归巢般,又一股脑涌回原处。

  这是桑沉草的计,如此一来,便能知道问岚心是在何处喂养虫蛇。

  奉云哀提起十二分警惕,不放过身前人的一举一动,生怕这当真是陷阱。

  即便她自认,她根本不值得这师徒二人如此设计陷害,如若是为了一把寂胆,那不久前桑沉草便已得手。

  皓思城街巷繁多,且还凌乱非常,若非此地长住城民,定会觉得,四面八方宛若迷宫。

  屋舍多,阴凉避光处自然也多,傍晚初临,四周便阴沉沉一片,极适合问岚心藏蛇藏虫。

  奉云哀环顾周遭,不怀疑桑沉草带偏了路,毕竟她只微微动耳,便也能辨得清虫蛇的去向。

  前边的靛衣人忽然慢了脚步,像吹哨一般,唇边轻飘飘逸出一声嘘。

  奉云哀几乎屏息,眼前是近城郊的一处破庙。

  庙已破落,门前积灰繁多,已是连一星半点的香火味也闻不到。

  再看地上积灰,上边那密密麻麻的古怪纹路,分明是虫蛇遗下的痕迹。

  不错,就是此地。

  奉云哀作势要上前一步,却被桑沉草抬臂拦住。

  靛衣人仰头看向飞檐,抬臂时两指一钳,硬生生夹住了飞扑而来了黑蛇。

  蛇头正巧夹在她两指间,尖尖尾奋力甩动着。

  黑蛇用上了全力,可饶是如此,那藏着毒牙的蛇口也无法张开一点。

  看似,问岚心对这靛衣女子也下了狠手。

  奉云哀暗暗捏起腰间薄刃,将远处掠近的飞虫削成两段,冷冷道:“问岚心,想要寂胆便速速现身。”

  靛衣人听得嗤地一笑,摇头说:“我看,她多半不想要,否则早已现身。”

  果不其然,出面的只有虫蛇,而问岚心本人,是一个身影也不曾出现。

  奉云哀将扑近的虫蛇纷纷削断,提着剑不动声色地踏入庙中。

  靛衣人悠悠走在后边,踩得一地虫蛇嘎吱作响。

  地上脏兮兮的瓷碟里,还有喂食留下的零星蛆虫,但庙中已经无人。

  奉云哀蓦地甩剑,剑气将远处悬挂着的旧幡通通削毁,依旧不见人影。

  “她走了。”桑沉草跃上屋檐,立在黑瓦上一动不动,漫不经心道:“走得倒是快,连昔日的佩剑都不要了。”

  奉云哀心头一紧,“出了皓思城便是朱雨镇,朱雨镇之后,若再想找她的踪迹,可就难了。”

  “无妨。”桑沉草垂目,“她总归是要到云城的,何不去云城堵她?”

  奉云哀默不作声。

  “还是说,你不敢回云城?”桑沉草意味深长。

  奉云哀装作没听清,转身道:“事不宜迟,去朱雨镇。”

  桑沉草不疾不徐地走在后面,徐徐道:“你究竟要找问岚心作甚,问岚心不出世已久,中原武林是好是坏,可都不是她能干涉的,如若你要说虎逞,那人必也不是她杀的。”

  “我就是要见她。”奉云哀吝啬吐字。

  桑沉草哂道:“我不急着见她,你急便急,我两日没歇好,正乏着呢。”

  奉云哀正要将剑鞘又过去,桑沉草便好似有所预料,抬手将挥至颈侧的剑鞘钳住,笑道:“急不得,问岚心又不是死人,你追她,她会跑,但她势必要到云城,你去云城找她,她就未必还会再跑。”

  “听起来,你与问岚心无甚感情可言。”奉云哀心觉莫名。

  “要感情作甚?”桑沉草笑中夹了几分讥诮。

  奉云哀想不明白,书上可不曾写过如此古怪复杂的情谊,也不知……算不算情谊。

  桑沉草松开两指,“不过今夜或许不能好眠,白日里觊觎寂胆的人,如今也还虎视眈眈着。”

  奉云哀原是不信的,毕竟宝剑是稀,但若在不相称的人手中,也只能算作废铜烂铁。

  她总觉得江湖中人应当都明白个中道理,不料,还未至夜深,果真有人在暗处窥觑。

  客栈早早就关了门,是因今日横祸繁多,来客稀稀拉拉,掌柜索性便闭了店。

  住店的人半数都退了房,只余几个不怕事的还在楼中。

  楼内安静,一切动静便也跟着变得清晰可辨。

  奉云哀坐在桌边养神,突然听见檐上有声,似是野猫飞驰而过。

  不是野猫,野猫若是成群结队,万不该如此安静,总归会小打小闹,折腾出一些别的声响。

  床上之人不紧不慢地起身,睨着木窗不作声。

  奉云哀已握住寂胆,心知暗处之人一定不怀好意。

  但就在这时,桑沉草没来由地笑了,也不知是不是故意打草惊蛇,那嗤的一声,格外分明。

  奉云哀顿时冷下面色,用目光询问她出声作甚。

  桑沉草压着声道:“看来我没猜错,今夜是不能安眠了。”

  暗处之人或许听不清屋中的说话声,但想必已是万分确信,他们的行迹早已暴露,此时再藏,无异于此地无银。

  那一个个的,索性不再谨慎藏息,没想到不光窗外和檐上,就连客栈廊上都藏了夺剑之人。

  奉云哀何曾见过此等阵仗,在窗户破开的一瞬,她猛地拍出一记掌风,硬生生将人拍成断线纸鸢。

  桑沉草轻鼓双掌,不以为意地坐在床边,笑道:“好功夫,那檐上之人,你又当如何对付?”

  她话音方落,顶上瓦片骤塌。

  随着齑粉凌空飘落,还真有人甩出当头一刀,那宽阔的刀面,看似比人还宽。

  能驾驭得了这般阔刀的,哪里会是寻常人,一般的三脚猫功夫,怕是连刀都扛不动。

  不得已,奉云哀握住寂胆,以剑鞘抵住袭向颅顶的刀刃。

  吭的一声,寒光迸溅。

  奉云哀仰头不退,缓缓将握剑的手推向前,真气凝于剑上,寒芒逼人。

  再下一刻,阔刀上竟被老钝的剑鞘硬生生磨出豁口。

  眼看着刀刃上裂纹百出,持刀人拍出搅海翻江一掌,他杀心骤起,掌风直逼奉云哀的头颅。

  但白衣女子依旧岿然不动地坐在原地,桌上茶壶和杯子全化粉末,她也不曾移开目光。

  她手中真气鹰唳般尖鸣一声,循着剑鞘上攀,蓄势腾飞。

  它不同于靛衣人的武功路数,它并非以柔克刚,而是以愈发迅猛之势,将那记掌风震得一个倒旋!

  此时奉云哀的剑并非寂胆,亦非身上的任何一把刃,她的真气便是她最为锋利的刀与剑。

  需是心无旁骛,一往无前,才能以身化剑。

  靛衣人凝视不动,嘴角勾着,心道这果真是奉容的功法,也只有奉容的亲传,才能涉足如此境界。

  杀意重重的掌风倒袭其主,那人瞪直双目,哪来得及退避,不得已吃了自己一招,哗一下吐出血来。

  血沫未能溅上白衣女子的脸面衣裙,被她轻飘飘一拂,血便甩向了别处。

  桑沉草看戏看得乐不可支,压根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甚至还扬声问:“还有谁?”

  此等冷锐逼人的功法,哪是有心窥觑之人能应对得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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