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在凌晨一点左右才结束,临结束前明骊去上卫生间,这才得知今天也是京安大剧院进行年前庆功宴的日子,洗手台前正好站着两个大剧院的舞蹈演员,正在讨论她们包厢内的气氛,明骊本无意偷听,但她们说话声音不低,丝毫不顾忌还是在公共场所。
所以明骊听到了沈梨灯的名字。
无非是她在席间长袖善舞,不仅在舞台上当主舞,更在舞台下将几位领导哄得团团转,人长得漂亮话也说得漂亮,出尽风头却惹人讨厌。
于是她们开始讨论沈梨灯的八卦,主要还是桃色绯闻。
有说她刚进大剧院就跟院长从同一辆车上下来,还衣衫不整的,还有说她以前有金主,结果毕业以后不知为何抛弃了金主选择飞往巴黎,她们讨论了半天最终得出结论,一定是前金主丑。
但另一个听八卦的忽然幽幽道:“咱们院长也不好看啊。都五十多了。”
两人齐齐沉默,默契来一句:“这谁知道呢。”
明骊在一旁洗手洗了三分钟,听了三分钟两人的吐槽和八卦,等她们离开明骊才关掉水龙头,心想顾清霜要是知道她在外边被人说丑,会不会很生气?
如此想着唇角微勾笑了下,就听不远处身后传来一声揶揄:“听墙角这么有意思呢?”
紧接着一道倩影出现在镜子里,穿着绯色长裙的沈梨灯不疾不徐地站在她身边,拧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经她的手指。
每一次沈梨灯的出现都非常抓眼,很轻易就能捕获人的目光,也可能跟她喜欢穿亮色系的衣服有关。
明骊无意与她交谈,没有应她的话擦完手后便往外走,沈梨灯站在原地涂口红,明艳的绯红色将她整个人都衬照得光彩夺目,莹白的珍珠耳钉让她多了几分温润气质。
明艳和温润两种气质在她身上结合的非常好。
沈梨灯一边涂口红一边道:“你跟我前金主还没和好呢?”
问得随意又轻佻,还把刚才别人八卦她的词用上,这语气就像是好友之间的闲聊。
明骊脚步顿住回头扫了眼,镜子里的沈梨灯跟她真的一点都不像。
一张镜子里两张脸,到底是谁以前觉得她和沈梨灯像的啊?!
明骊眉头微蹙,淡淡道:“这似乎与你无关。”
“关心一下。”沈梨灯笑笑:“毕竟是我前金主。”
“那你该去跟她说。”明骊防备地说。
沈梨灯补完妆也走过来,侧眸看过去:“她不理我啊,我这不是碰巧遇见你了吗?”
明骊:“……”
明骊早就知道沈梨灯有多难缠,所以及时止损,冷淡往包厢走,沈梨灯不疾不徐地走在一旁,声音很淡地说:“听说我那前金主过得不怎么样啊,你也没关心一下?”
“你关心就好了。”明骊说。
沈梨灯笑:“她可不需要我关心。”
明骊没理她,沈梨灯也不介意,继续道:“明骊,你是不是一直都很介意我的存在啊?”
明骊:“没有。”
“但你看起来很讨厌我。”沈梨灯说。
“我有什么喜欢你的理由吗?”明骊反问。
沈梨灯莞尔:“我可以跟你讲讲我跟顾清霜的那些事儿啊。”
“不感兴趣。”
越被拒绝,沈梨灯越觉得有趣,她就喜欢跟明骊和顾清霜这种人一起玩,开玩笑也会被当真,即便非常生气也保持涵养,置喙脸上露出气愤的表情,最多最多骂一两句,也还是那些不痛不痒的词。
沈梨灯自己没什么道德,就喜欢逗这些道德感高的人。
可能算一种恶趣味?
沈梨灯笑嘻嘻地说:“但我想讲,讲完说不准你就跟她和好了呢。”
明骊:“……有病。”
还是孙兮涵出现,皱着眉把沈梨灯挤走。
沈梨灯临别前还在跟明骊挥手:“要是有空可以听听我们的事儿啊,明骊。”
明骊翻了个白眼,孙兮涵得知她的想法后也觉得有病,哪有人这么做的?
偏偏沈梨灯做了,还理直气壮。
但沈梨灯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又回头上下打量了明骊一番,淡淡道:“你这身打扮跟我以前挺像。”
“神经病就去精神病院,到外边叫什么呢?”孙兮涵没忍住,冷眼盯着她,冷声道:“怪难听的。”
沈梨灯也不生气,妩媚又冷淡的眼神一转,继续挂着笑道:“来了个会骂人的啊,有趣。”
孙兮涵轻嗤,还有更想骂的却被沈梨灯打断了,“不过我以前也是模仿别人的。”
沈梨灯说:“你以为你是我的替身,实际上,我还不知道是谁的替身呢哈哈哈。”
……
冷风一吹,酒散了不少。
沈梨灯坦荡地说出替身两个字,把明骊和顾清霜那段婚姻里的遮羞布也完全扯了下来。
不太熟知她和顾清霜那段婚姻的孙兮涵也跟着沉默下来。
后来明骊从祝寒星处得知,那天晚上孙兮涵半夜给她打电话骂了顾清霜八百遍不是东西。
但明骊自己感触不大,许是因为那件事过去了,当初的心境也不复存在。
除了她前一晚喝酒熬夜,第二天早上起来觉得头疼外,那天还算是个不错的日子。
之后的几天她又去谈项目拉投资,在除夕放假前将跟洛朝雪合作的那部16集短剧的投资谈妥并签订了合同。
做完这些才正式进入假期。
明骊跟明女士、明一起简单将家打扫了一番,算作过年前的亲子活动。
打扫时明从明女士的房间床底下翻出个大箱子,里边全是她和明骊这些年的照片,从别墅里匆忙收出来的。
明也不嫌脏,盘着腿就坐在地上一个个往出拿,一边拿一边擦。
明骊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她正对着一本相册发呆:“想什么呢?”
明一惊,手里的东西差点掉下去,有一张照片就那么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明骊刚好捡起,瞟了眼后愣住。
照片画质很差,一看就很多年前拍的了,照片上的人也很青涩,甚至还不太高兴,皱着眉嘟着脸,看上去瘦瘦小小的。
“这是谁?”明骊问:“看着有点眼熟。”
明伸手遮住下半张脸,“你看她的眼睛像谁?”
明骊想到了她的名字却有些不可置信:“顾清霜?”
“是很像阿嫂。”明说:“但咱们家怎么会有她小时候的照片?你看背后。”
照片背后还有血指印,怪人的。
明骊更加不知,问明从哪翻出来的。
明给她指了指手里这本相册,是明骊9岁,明刚一周岁拍的照片,那时的明骊是全班最高的女生,因为跳舞,身量高身上也有劲儿,能单独抱着明拍照。
而照片里的顾清霜看上去也就七八岁,还没明骊高壮。
明骊完全想不起来她家怎么会有顾清霜小时候的照片,干脆又压了回去。
但那天晚上她又做了那个梦,跑不出来的丛林,闷热潮湿的地表,她艰难地往前跑,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
凌晨三点,明骊从噩梦中醒来,心跳飙到了135,心悸得不行。
她决定,在年前跟她的心理医生聊聊天。
……
明骊以前有自己的心理医生,是周柏给她专门找的专家,因为她九岁那年去芬兰参加青少年游学的活动不慎坠崖,整个人产生了心理阴影。
对于那些事明骊都记不清了,但她在家里做过一段时间的治疗。
后来将那些事都忘掉了,却还是会经常做这个梦。
但明骊很久没有过这种心悸到快要死过去的感觉,这并不是个好预兆。
所以借着春节的契机,明骊给远在法国的心理医生打了视频电话,顺带讲述了自己的境况。
长达一个小时的越洋视频电话缓解了明骊不少焦虑,不过她的心理医生问起她的婚恋状况,明骊干脆简单的两个字:离了,这倒让心理医生有些惊讶。
毕竟在她心里,明骊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女孩。
明骊笑道:“我已经25了,Shakti。”
“NONONO。”Shakti在屏幕那端笑着摇头:“根本不敢相信。”
明骊莞尔:“再过几年我都26了。”
“看起来像大学刚毕业。”Shakti说:“等什么时候来法国,请你喝下午茶。”
明骊点头,“有机会再见面。”
等挂断视频电话后,明骊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情绪轻松以后,她做事情也干劲十足,那张陈旧的照片被她放进了抽屉里,再没去想这件事。
很快便是除夕夜,明仍旧要上班,明骊和明女士在厨房忙活了一下午做了一大桌年夜饭,却在七点钟得到了明要临时加班的消息。
于是菜一直没下锅,电视上的春晚都开始了,明还在公司。
明骊干脆拎着衣服出门去接明,除夕夜哪哪儿都堵车,明骊把车开出地库以后才想起来这茬,翻看了下地图APP就看见一片红海,干脆又把车开回去,乖乖出门坐地铁去。
结果刚走出小区就看见不远处有道熟悉的身影在踱步,顿住细看时刚好对方抬起头,四目相对,明骊怔了几秒。
是顾清霜。
穿了件深色的羽绒外套,搭配蓝色毛衣和牛仔裤、马丁靴,还挺酷的一身,跟她清冷的气质相符。
但……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明骊正在思考是要装没看见还是礼貌打个招呼,正思考着顾清霜穿过马路朝她走了过来,
明骊朝她颔首,双手抱臂,略显防御的姿势。
顾清霜在她面前站定,目光仔细地描绘过她眉眼的每一寸,却不带任何侵占欲,只是淡淡地看着,除却有点尴尬外,明骊没有被人打量的不适。
半月未见,一时之间两人都没开口,沉寂中响起了烟花的背景音。
今年仍旧是市政组织安排烟花燃放,每个整点都会燃放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