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拜拜。”
何文君开着电动车走了,宋尧探头出来看了一眼淼淼:“淼淼,有空的话可以把冷饮拿给你妈妈和那边的阿姨吃哦。”
动画片正看到关键时刻,小朋友有些依依不舍,但还是暂停了视频,一手吃着自己的蛋筒,一边拎起装了雪糕的袋子:“阿姨你吃吗?”
“阿姨还有事呢,先不吃了。”
“噢。”小家伙颠着小步子出门了。
何文君是喜欢听话的小孩的,应该说他们一家子都是这种喜好,本身都不是那种闹腾的性格,要死遇上那种特别调皮吵闹还任性的小孩,基本都会皱着眉退避三舍。而像淼淼这样的嘛......从何文君的表情里还是能感觉出来,这初次见面的印象不算太差,甚至可能比她妈妈还要好些。
“宋阿姨。”完成任务的小朋友已经回来并且扒着门框看自己。
“嗯?”
“冰淇淋放在冰箱里了,妈妈说等她空了就会吃,让我谢谢你。”
“好的,谢谢你。”
有了小孩之后,小孩就更像是一个传话筒了,宋尧和施瑛好像都在不自觉的情况下会给她安排一些这样类似的小任务,在她们之间跑跑腿,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而次数频繁之后,周边的人都开始知道了,知道施瑛又把女儿从前夫那里抢了回来,且更能确认,宋尧和施瑛的关系是非比寻常的好,毕竟连女儿都跟宋尧亲近,那必然大人本身就来往密切。
一开始宋尧和施瑛好像都沉浸在了拥有孩子后的适应期中,因而没有对此有警惕,直到有一天晚上,孩子一边吃饭一边问‘妈妈和宋阿姨是什么关系’的时候,她们俩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你不是知道的嘛,怎么这么问呀。”宋尧比施瑛先反应了过来,并且做好了表情管理,笑眯眯地问道。
“斌斌哥哥的妈妈问的。”小孩啃着卤鸡爪,浓油赤酱沾得下巴上都是,吃得有些费劲:“我跟斌斌哥哥的妈妈说,你们是好朋友。”
两三月的时间,足够淼淼在这条街上重新认识一些人了,而且这条街上也不乏一些家里有差不多年纪孩子的,以前宋尧和施瑛都不关注,如今有了淼淼,这些孩子的名字也就耳熟能详了。
而这个斌斌,就是羊汤店家的,年纪比淼淼大好几岁,一个圆头圆脑的寸头男生,去年还在宋尧这里配过眼镜。
“她说啥了?”施瑛向来和这羊汤店的一家人不太对付,一听女儿这么说,嗓门不由自主抬了起来。
“她说......”淼淼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的宋尧,犹豫了一下才说:“说妈妈你手脚真快,没给我发展一个后爸,但是给我找了个后妈......”
施瑛当下脸色一变,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她还说了什么?”
淼淼有点怕,缩着脖子不太敢再说了:“没有了......”
“什么时候说的?”
“今天下午......我跟馨琳、还有张维宇去斌斌哥哥家玩的时候。”
宋尧:“......”
“妈妈你别生气,我跟他妈妈说了,你们是特别好的好朋友......”淼淼抬眼委屈地看着施瑛:声音越发细微:“妈妈是不是不喜欢我跟斌斌哥哥他们一起玩?”
“咳嗯。”
你吓到她啦!
施瑛瞥见坐在自己对面的宋尧无声地跟自己做口型后,才闭起眼做了个深呼吸:“妈妈不是不喜欢你跟街上的小朋友们一起玩,而是不喜欢有些没脑子的大人跟小朋友开这种一点都不好笑的玩笑。”
宋尧点头认同。
尽管这些成年人的玩笑可能不会清晰地留存在孩子的记忆里,但或多或少都会对她的人格和认知产生影响,尤其施瑛知道,街上的人鱼龙混杂,都太过于复杂,你完全把不准哪一天那个人说的哪句话对孩子的未来产生极大的伤害和影响。
“那...妈妈和宋阿姨是好朋友吗?”小孩咕噜噜转着小鹿似的眼睛,怯怯问。
施瑛犯了难,她与宋尧有了一个眼神的交汇,满满都是求助:“我......”
“你妈妈和阿姨是一种......比朋友更亲近的关系,这个呢,要等到你再长大一些了,你应该就能懂了。”宋尧抿着嘴笑了笑,伸手摸摸她的头,安抚她。
“但是呢......”
但是呢,给她们的时间总是那么的短暂。
从这段感情开始的开始,似乎就没有给她们太多的时间去好好预备,来应对她们所需要面对的各种问题,无论是父母,还是孩子,是周边的人,还是过去的自己......
“我们也没有想到在你能够明白之前,就有这样的坏人在你面前说这样不好的话,因为你还小嘛,很多事你还接受不了,也不知道谁对谁错,但你要知道,妈妈和阿姨是不会骗你的,也不会让你被谁欺负。”
“噢。”淼淼点了点头:“斌斌哥哥的妈妈是坏人,那斌斌哥哥是坏人吗,我还可以跟他玩吗?”
“最好也不要。”见这个问题被宋尧糊弄过去,施瑛也勉强稳住了自己立马就想去跟羊汤店吵架的冲动:“斌斌哥哥已经很大了,你尽量还是跟同龄的小朋友一起玩呀,你不是跟婧婧关系很好嘛。”
说到婧婧这个名字,小家伙的眉头又拧了起来,低头愤愤啃鸡爪。
施瑛:“怎么啦,又跟婧婧吵架了?”
“她说她不跟我玩了。”小孩嘟着嘴,已经把‘极其不高兴’五个字写在了脸上。
施瑛和宋尧面面相觑。
施瑛:“怎么就不跟你玩了呢?你们不是天下第一好的好朋友吗?”
问是这么问,但其实施瑛第一想到的是这与自己有关系。
她可能已经习惯性将女儿生活里的细枝末节都与自己挂钩,甚至是归咎。她怕是她的缘故,让女儿这长久以来一向坚固的友谊突然受损,毕竟不和自己生活的时候,她们之间都没什么问题的。
“她说我有新朋友一起玩了,她不是我唯一的朋友了,我已经不需要她了。”相比于隔壁阿姨的奇怪问话,显然自己的友情问题更让孩子觉得困扰:“她都不肯来找我,就在电话手表里跟我说了......”
“嘶,这个......”这种问题......让成年人在作答好像有点困难,你说它严重吧,感觉好像不值一提,甚至大人看来还觉得有点幼稚,你说它不严重吧,但好像对孩子来说确实很痛苦很为难。
“她不找你玩,你找她玩呀,你知道她家在哪里的吧?你直接去!去了她就跟你玩了!”施瑛完全是个直性子,自然是直性子的处理方式。
宋尧偏首遮着嘴暗笑起来。
但女儿的性子跟她相反,甚至有点忸怩,小心思也很多,说到伤心处,竟然有了哭腔:“我不去,我觉得这次是她错了,应该是她跟我来道歉的,每次我觉得我错了我都先道歉的。”
“她有新朋友的时候,我也不会这样,我都是等她跟别的朋友玩好了再来找我玩的,但是其实我也很委屈的......我很委屈的时候,我也没有说,你去跟你的新朋友玩吧,不要跟我玩了。”
宋尧:“......”
“好像,确实,是婧婧的问题,哈?”施瑛迟疑了一下,看宋尧的态度。
“好像是......”
得到了大人的判定,淼淼噘了噘嘴,闷声不吭继续吃饭了,想来是更加认定婧婧错了自己没有错,并且婧婧隔了这么久都没来跟她说对不起,错上加错。
“好家伙,直接给我整蒙了,现在连小孩的世界都已经这么复杂了吗?”吃完饭,两个人陪她看完电视后,施瑛和宋尧一起坐在店里,宋尧正在给她的脚上涂指甲油。施瑛长叹一声,只觉得这个世界太复杂,心好累。
“哈哈哈哈,可能就是这么复杂的吧。”宋尧无奈笑着,将小刷子上多余的油撇干净后,继续给施瑛涂下一个脚:“算啦,让她自己去处理吧,小孩子的事大人出面太多反而不好,说不定今天还在闹绝交老死不相往来,明天就又勾肩搭背天下第一好了呢。”
“那小孩的事就这样了,大人的事我是不是该去解决一下?”施瑛拨弄了一下宋尧低头时额前垂下的散发,眯着眼道。
宋尧不回答,只是笑。
“你笑什么!”
“咱们施姐又要去舌战群儒了?”
施瑛冷哼一声:“别欺负我听不懂成语了,群儒?他们那是群儒吗,□□还差不多,这么多年了,我怎么就跟这个羊汤店过不去了呢,气死我了。”
“去,我跟你一起去。”
“嚯?”施瑛盈盈笑意里带着点不敢相信:“怎么的,这回军师也要出马?”
“军师出马,一个顶俩好不好?”宋尧抬起下巴,将施瑛那颇为看不起的视线顶了回去:“再说了,小孩都知道做错了事就该道歉,她这一把年纪了,还不懂这道理?”
“那,你来?”虽然仍然不相信自家这位军师有什么战力,但施瑛还是非常‘大度’地将自己的将位让了出来。
“嗯,那还是先让本军师实习旁观一下吧。”
“切!”
就知道她不敢!个窝里横的!
作者有话说:
施门女将与她军师的江湖二三事(不是
真的很不喜欢那种在孩子面前抖机灵说闲话的人!尤其常见那种“你妈妈不喜欢你了,要给你生小弟弟小妹妹的那种”小孩哭了,他们还觉得很有趣。
欢迎多多评论收藏呀!噩梦周一终于过去了......
第123章 阵痛
123. 阵痛
施瑛带着宋尧去羊汤店之前,还不忘抓把瓜子,丝毫不惧,游刃有余。宋尧总觉得这好像是有点战术性在里面的,就比如骂着骂着就把瓜子壳当暗器使,直接呸人家脸上什么的。
把这抹小小的巧思悄悄告诉了施瑛后,却得来人家一个白眼:“怎么可能,老娘跟着你喝了一年多的墨水,就不能是去讲道理的吗?”
宋尧:“?”
街坊之间吵架要是不带点脏,总感觉就跟吃面不伴蒜香味少一半似的,看热闹都不香了。
从施瑛那儿到羊汤店,一共就没隔几个门面,没几步路就到了人家店门口。
宋尧替施瑛拉开了玻璃门,扑面而来就是夏天开了空调久不通风的气味和腌入味似的羊膻腥气。这羊汤店虽说是羊汤店,但大夏天的,吃羊汤到底是有些嫌热了,所以这种店卖的东西一般都是随季节变化的,冬天卖羊肉,夏天就卖龙虾,而晚上正是生意兴隆的时候,不大的店里基本上每个桌上都坐着几个人,吃着几盘菜。
“哟,忙着呐。”施瑛也不忸怩,上去就是对着站在柜台里面的女人招呼。
那女人看见施瑛来,一愣,然后将手里按得噼啪响的计算机放下:“什么事?”
施瑛冷嗤一声:“阿姐,你说我找你能有什么事呢,就聊聊呗。”一弯身,将嗑下来的瓜子壳随手丢进最近的垃圾桶,身姿绰约。
并非是要用高贵这个词来形容施瑛,好像显得劳动人民有什么身份与地位的高低贵贱之分吧,但宋尧还是会觉得,这样的女人,在这样的环境里,确然还是有些格格不入的。
今天她穿着那次她和宋尧一起出去、宋尧给她买的红裙,耳朵缀着一对扇形耳坠,让她看起来像是一条如鱼得水的红鲤。
她一步一摇地走到羊汤店老板娘那里,笑道:“你用这种眼神看我干什么,我也觉得难得呀,毕竟咱们当年闹了不愉快,我还放了话的,说不会踏进你们这羊汤店一步。”
“只不过今个儿,你看,这眼镜店的我也带来了,想说你看见她了也该知道我是为了什么事来的吧?”
宋尧见的寻常施瑛,是不会用这种口气说话的,尾音微微上扬,抑扬顿挫,像是要吊着人往上扯似的,又轻松又轻蔑,老手的很。
店里几乎所有的人都往施瑛身上看去了,嘬起了老酒,吃起了花生米,街上常客呢,基本都认识施瑛,自然要凑热闹,拔尖了耳朵想听点八卦回去好跟家里人分享,那不认识施瑛的呢,也基本被她的气势和身姿吸引了,歪着脖子就怕自己错过一场女人之间扯头发的好戏。
“我怎么知道你是为了什么事来,我家可是本本分分做生意的老实人,哪里又能得罪您这朵大红花?”那廖婶媳妇也不是省油的灯,做生意久了,谁还不是个能应付的主,只是稍微吃了施瑛这主动的一枪子儿后,也缓过神来了。
“哼,生意是本分生意,人不是本分人,这嘴啊更不是什么本分嘴了。”施瑛脸色一变,语气便硬了些:“怎么,羊汤卖多了,这说话也一股子膻味啦?”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赶紧走,别在这儿打扰我做生意,我们这儿的男人可不是你的客。”
施瑛句句带刺儿,她是句句带脏,都勾着人往坏处想,宋尧一听她这话,本还想看热闹的,结果听了肚里也开始冒火。
“哎,我给你来客气的,你非要装不懂。”施瑛听了她的讽刺倒也没急,只是手胳膊肘往柜台上一撑:“说实话,我就是个直人,不喜欢背后阴人那一套,我做姐妹的生意,那让的是姐妹们能漂漂亮亮,赚的钱是干干净净,不像你,外面给人端着色香俱全的菜,里面拿着隔夜泔水往锅里兑,这男的女的不放过,老的小的也遭罪,黑心啊。”
“你少放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