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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一挽长发定终身 虚弱老登 2774 2026-07-22 22:23

  陈良玉歪头一笑。

  不提早动手,怎么好造势糊弄送葬的百官?

  蒋恕礼没读懂陈良玉这一笑的深意,他怒着向陈良玉讨要说法,只见眼前剑光一凛,尚未看清陈良玉怎么出的剑,身体已向后倒去。

  围攻荣隽的龙武军傻了眼。

  统领死了,那又该听谁的命令行事?荣隽杀还是不杀?

  陈良玉屈一条腿半蹲下,手掌覆在蒋恕礼的双目上,抹下眼睑让他阖了眼。

  而后起身。

  “蒋恕礼意图行刺长公主,现已伏诛。”

  就近的龙武军手中的兵器扔到地上,人叫骁卫押了下去。

  正这时,地宫与神道两侧的龙武军突然发狠一般冲向地宫,打斗中,几发箭矢陡然刺向正往享殿去的谢文珺。荣隽不顾伤势,提剑赶过去。

  陈良玉一惊:“谁放的箭!”

  享殿高处的弓箭手是听她令行事的,她没下令放箭,这箭是哪来的?

  又有几支箭凌空而来,这次是朝她的。陈良玉挥剑,箭矢瞬间偏折方向,笃地钉进旁边的石像生底座。

  是禁军的黑羽箭。

  四下一找,送葬队伍里抬棺的六十四名羽林军不知去处。

  陈良玉这次辨清了箭来的方位,是在神道东侧的山林间。

  “右骁卫!”

  “在!”

  陈良玉马鞭朝东侧林间一指,“有刺客,杀!”

  陈良玉猛扯缰绳,奔至谢文珺身边,玉狮子一声嘶鸣人立而起,用身躯挡住了谢文珺,陈良玉反手挥剑,精准地磕飞一支射向谢文珺面门的冷箭。

  马势不停,陈良玉俯身探臂,一把揽住谢文珺的腰,猛地将她提起,置于自己身前的马鞍上。

  “殿下,荣大人,走!”

  同时,她举臂朝享殿高处的弓箭手打了个手势——

  弓箭手掩护!

  箭雨瞬间朝神道东侧林间覆了一阵。

  “骁卫护驾!”

  陈良玉双腿狠狠一夹马腹,朝地宫西北处地势稍高的享殿猛冲而去。

  耳畔仍有零星的箭擦过去。

  陈良玉伏低身子,将谢文珺紧紧护在怀中,她不顾一切催马狂奔,冲上享殿的石阶,终于在殿门处猛地勒停玉狮子,抱着谢文珺翻滚下马,躲过流矢,滚进享殿中。

  陈良玉剧烈喘息,平复了片刻,她问:“殿下,伤着了吗?”

  “不曾,你呢?”

  “我也没有。”

  陈良玉为护她避开最后一支暗箭,此刻整个人几乎覆在她身上,右手长剑撑地,膝盖不慎抵在她腰间,两人姿势密不透风。

  谢文珺半边脸贴在享殿的地砖上,“你先起来。”

  “别动!箭没停!”

  话音刚落,又一支箭钉在殿门立柱上,箭尾震颤间,陈良玉下意识将长公主往身下又按了按,姿势愈发局促。

  陈良玉道:“陵区正门还守着一批龙武军,你从西北林间隘口走,那里守着我们的人。沿山路走会慢些,正好,我先去替你把回庸都的路清了。”

  谢文珺兀自笑了。

  “陈大将军,竟也公然抗旨了?”

  陈良玉知道此番在谢渊面前,她的立场是如何也藏不住了的。从谢渊登基后出尔反尔,驱逐国子监女学生、罢女科开始,她便知他们君臣一场,再难同心。

  今又压下了云麾军的军功簿,取缔女兵授衔,她所谋求的一切,在他一念之间,似乎都付之流水了。

  她低头在谢文珺额心一吻。

  幸而,眼前人始终是同路人。

  陈良玉道:“你只管争你想要的,刀山火海我替你去赴。”

  她忽然想起,有一件极重要的事,她从未对谢文珺说过。

  “殿下。”陈良玉轻唤一声。

  谢文珺看着她,“我在。”

  “我爱你。”

  未几,荣隽与那余下的长宁卫也退至享殿,殿门被死死关上,几名长宁卫用身体顶住。

  陈良玉这才一骨碌起身,掸了掸尘土。

  “广帝陵正门是龙武军在守,蒋恕礼死了,不知他们其中还有谁是得了密令的,东侧那片林子里的人看样子是冲殿下来的,不知是受谁支使。总之,正门走不了了。”

  荣隽道:“是抬棺的羽林军,六十几人。”

  羽林军是直属蒋安东统率的。

  谢文珺问荣隽道:“伤势如何?”

  荣隽道:“皮外伤,伤口浅,不碍事。”说着到一旁简单包扎了腿脚的几处伤口。

  陈良玉想了想,道:“蒋安东指使的?没道理,他如此看重门荫,蒋家的门荫受恩于《万僚录》,他不会蠢到与殿下为敌。幕后主使必另有他人。”

  谢渊的命门在谢文珺手中攥着,他一时不会如此鲁莽命禁军动手要谢文珺的命。

  谢文珺也掸了掸斩衰的袖,道:“他背后倚仗的是谁,便效忠于谁。”

  “太后。”

  谢文珺与谢渊争权,朝野上下皆有数如此想来,太后对谢文珺起了杀心也不足为怪。

  享殿外兵器交鸣的打斗声渐渐弱了,殿内众人听到享殿外有人拾阶而上,步伐厚重,一听便知是军靴。

  门外传来骁卫左郎将的声音:“长公主,大将军,陵区内龙武军逆党已尽数拿下,余下残兵也已控制。”

  殿门打开,陵区内狼藉一片。龙武军的残部正被骁卫死死拖着,林中放暗箭的羽林军也已被押。

  陈良玉左臂微曲,将澜沧剑横搁在臂弯里抹去剑身上挂着的一点血迹。

  谢文珺站在不远处看着,看她将剑重新归鞘,翻身上马。

  陈良玉勒住马缰,正要扬鞭。

  “阿漓。”

  谢文珺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没有半分平日的肃谨。

  她说了句什么话,陈良玉没听得太清楚。

  但从谢文珺的唇齿张阖中看懂了。

  谢文珺说:“我也是。”

  一人一马,一白一玄,逆光而立。

  陈良玉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那笑意里似藏了千言万语的温柔,漫过眼底的柔光,比星月更亮。

  马鞭轻扬,她毅然为她奔向另一场腥风血雨。

  谢文珺叫人去换下来几副骁卫的甲胄,命长宁卫换上。

  荣隽道:“记得殿下交代的,该说些什么。”

  几人抱拳:“是!”

  而后乔装成骁卫的长宁卫,偷摸地摸到送葬来的百官躲身的西侧配殿,绕至窗下。

  配殿内尤其安静,大臣们缩在墙角无人敢说话,听到外面声音小了下去,才敢耳朵凑在木窗边听动静。

  窗下已经唠起来了。

  “听说了吗?皇上要取缔门荫。你们可知门荫之制倚仗什么?”

  “那可不就是江宁长公主的《万僚录》?”

  “对辽!皇上要取缔门荫,首先要先废止《万僚录》,长公主不同意,才招致杀身之祸。你们就说,刺杀这事儿,这都第几回了?”

  ……

  闲嗑唠得绘声绘色。

  甚至不知是谁从哪里提来半袋葵瓜子,几个人边唠边嗑得起劲。

  西侧配殿内更静了,窗内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响动,却无一位大臣出声训斥、辩驳。

  谢文珺自广帝陵西北隘口出陵,一路沿山路步行而下,到陵邑城区时,最后一缕霞光正从山脊线沉落。

  长宁卫已聚在事先安排的地点。

  那是一处农庄,庄里停着一驾车舆。谢文珺蹬上车辕,进了车厢。

  车厢里的小几上放着一个鼓囊的油纸包。

  谢文珺心下好奇是谁放了什么在她的车舆里,打开来看,是一纸包切得方正的酥糖。

  ***

  陈良玉收拾了广帝陵外林区的龙武军,留几个骁卫安置了送葬的百官,提剑策马,沿官道将谢文珺回庸都的路障一一清除。

  一路上,伏击不断。百里路途,宛若地狱穿行。

  鲜血泼洒,人仰马翻。

  通往庸都的官道方向,烟尘微起,显然还有伏兵。

  直至庸都的城门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她刚想喘口气。

  然而,城楼之上,戒备森严,城楼垛口处的一抹明黄令陈良玉的心沉了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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