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长叹了一口气。
李长玉轻哼:“如此看来,那裴纳也真是该死了。”
裴纳正是上一任县令,方才看的就是给他行的刑。
薛夫人见她直呼前知县的名字,心里有些怪异,但又不知道这个怪异是从哪里来,只是叹了口气道:“罢了,事情都过去了,以后严加防范就是。”
李长玉听她这么说,便不再细问。转而道:“方才在菜市口,人人都在议论那位女刽子手。夫人适才又提及霜姑娘与小江阻了投毒之事,我还挺好奇的,能否跟我说说她们二人?”
“这有什么不能的,这俩孩子的事出去随便打听都能知道个大概。”
“先前预言下暴雨发洪水是怎么回事?”
薛夫人听了这话,不禁有些愤愤:“不说这事还好,一说起来就气人。”
“这时为何?”
“预言之人本是个游方老道。”薛夫人压低声音,“霜丫头心善,听闻后奔走相告,让各村抢收稻谷。谁知不知哪个黑心肝的竟去衙门告发,说她妖言惑众!衙门派人去把她给抓起来,最后是怀贞交了二两银子才把人接回来。”
“怀贞就是小江?”
“是,她本名叫江怀贞,她爹原先也是咱们县的刽子手,也算是女承父业了。”
李长玉眸光一凝:“后来洪水确发,衙门竟无半分表示?”
薛夫人摇了摇头:“你能指盼这些人做什么?连一个投毒的人犯都能死在衙门的牢房里……反正我是什么也不盼着了。”
李长玉若有所思,问道:“听闻后来发了洪水,她们两人还组织村民去救人,可有这么回事?”
“是有这么回事,怀贞为此还受了伤,昏迷了一晚上。她们村子里的那些人也是一连跟着捞人捞了好几天,脚指头都给泡发白了。”
薛夫人道:“照我说,衙门不能自己救人就算了,村民自发抗洪救灾,事后多少也要有些表示,可是什么也没有,到头来还是这两个孩子自己出钱补贴村民……”
李长玉广袖下的手指微微收紧,半晌方道:“这两位当真是奇女子,今日正好有幸见到其中一位,日后有机会,定要去拜访另外一位。”
薛夫人笑道:“她们就住在一起,你当真要去拜访,能一次见两个。”
“她们的姓氏不同,应该不是两姐妹,怎会住在一起?”
薛夫人便将林霜的身世和她说了一遍。
李长玉听完叹了一声:“原来如此,这两位姑娘真是了不起。世人待她们凉薄,她们却以德报怨。长玉虚长几岁,却不及她们半分。”
说完,看着旁边倚在母亲身边的小姑娘,问道:“我见阿鸾和刚才几位小姐妹似乎对小江很是倾慕?”
薛鸾听她居然叫自己“阿鸾”,不自觉坐直了身子,吞吞吐吐道:“因、因为江姐姐生得好看……”
“原来如此……”
薛鸾急得要辩解,阿来却匆匆跑来:“夫人,到李姑娘问诊了。”
李长玉站起身道:“夫人,那我先去看诊。”
说罢便跟着阿来往诊房方向走去。
薛鸾没解释成,暗自咬牙,跺了一下脚。
第91章 移植药材
马桂花觉得这几日丈夫看她尤其不顺眼,生挑鼻子竖挑眉的,哪里有一点不如意的,就冲着她破口大骂,和以前的窝囊样判若两人。
眼看这日刚煮好饭坐下来吃,他看着碗里的稀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将筷子重重地放到桌上,骂道:“这是什么,白水吗?一碗饭里不见几粒米,吃这个哪里有力气干活?”
马桂花没好气道:“今年有多少收成你心里没数?还想吃干饭,做梦吧你!”
林满仓骂道:“没有收成还不是你作的,当初霜丫头说下雨的时候,我说要收稻子,你非不让收,现在收不上来米了,倒怨起我来了,我真不该事事都听你的,弄到现在,这个家家不像家,外头不知道多少人看笑话!”
马桂花一听他提到林霜心里就来气:“你还敢提那个小白眼狼,养了那么多年,现在向着外人,处处和咱们作对,真该天打雷劈”
“你还敢说她该天打雷劈的人是你,”林满仓打断道,“要不是你,我们伯侄二人也不至于离心到这个地步,你说你,嫁到我们林家这么些年,都干了些什么好事?一整天寻着鸡毛蒜皮的事儿跟人发生口角,邻里之间你说哪个没跟你干过架?如今村子里,哪个不在背后说你,连我也跟着受累。”
马桂花从来就不是个软柿子,“啪”地摔了筷子,碗里的稀粥溅在桌面上,“林满仓!你现在倒装起好人来了?当初是谁默许我把那丫头片子当牲口使唤?是谁半夜指使她给你端的洗脚水?”
“如今见人家发达了,就想把脏水全泼我头上?”
林满仓脸色铁青,突然抄起粥碗砸在地上。
粗陶碎裂声惊得院里啄食的母鸡扑棱棱飞上墙头。
林霞见状,尖叫着赶忙躲回房间里去。
“反了你了!”林满仓一改往日的窝囊相,面目狰狞地一把揪住马桂花的发髻往墙上撞,“要不是你整天撺掇,我能把亲侄女八两银子贱卖了?现在全村都指着脊梁骨骂我!”
每说一句就撞一下,墙灰簌簌落在马桂花扭曲的脸上。
隔壁瓦松家的狗狂吠起来。
马桂花挣脱不开,脑袋被撞到墙上,额头上冒出血来。
她性子泼辣,嫁过来这么久,就从来没被人这样对待过,就算是林满仓,以前也不敢这样打她。
头上疼得厉害,一股委屈蹿上心头,呜呜呜地大声哭了起来。
等林满仓终于放开她的头发,她转身往房间跌跌撞撞跑去:“好你个林满仓,你如今倒学会打人了,我走,你爱跟隔壁那个死瘸子一样当光棍,我让你当。你最好别去求我回来!”
她跟林满仓同床共枕那么多年,又怎么会不知这个男人心里想什么,无非是眼红林霜在城里买了宅子,想拿自己开刀去讨好她。
可怜他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他那好侄女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万不可能再会被他拿捏。
她也认定了林满仓骨子里就是个好吃懒做的,到时候讨不到好处,又不舍得下力气干活,回头还不是会求到自己的脚边?
于是没有丝毫犹豫就收拾了衣服,提着包袱就往娘家去。
林霞见状,哭着追上来道:“娘,你走了我怎么办?”
马桂花和林满仓的大女儿林雪早就出嫁,林果去学堂了,只有二女儿林霞留在身边。
马桂花当初卖林霜的那些银子,就是想着要把林果给供去念书。
如今家里就剩小女儿林霞一人,她还想让她留在这里给自己当个耳朵,哪里会带她一起走。
小声交代几句后,抹了一把头上的血,头也不回地走了。
……
从城里返回到家后,江怀贞先是去柴房烧了香。
江老太早上见她们俩一前一后出了门,这会儿再看马背上横着个黑布包裹,便什么都明白了。
想到孙女还没辞掉这行当,还被这二人给糊弄了一番,心里来着气,说话夹枪带棒的。
早上的粥还有,林霜默默去摘了菜。
打了几个鸭蛋,炒了一碟蛮瓜炒蛋,再弄个青菜,午饭就好了。
江怀贞在柴房烧完香,肚子饿得直叫唤,还是先去哄老太太。
老太太没理她,她只得来吃饭了。
看到饭桌上摆着两个白胖胖的大包子,惊讶问道:“你什么时候买的,我都没看到。”
林霜道:“行刑之前就买的,是你一直没注意。”
早上老太太起来就煮了粥,一锅吃一天,江怀贞干了体力活,午饭吃粥肯定不顶饿,就给她买了包子送粥。
江怀贞心里发暖,难得生出胆大的心思,凑过来要去亲她,却听到门口传来“哒哒”的脚步声,赶忙又缩了回去,坐直身子,开始吃饭。
萍儿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浑身脏兮兮的,见到她们回来了,蹦蹦跳跳地跑进屋,嘴里叫着“姑姑。”
林霜转头看了她一眼,嫌弃道:“快去洗澡换衣服,一会儿奶看到了,准要骂你。”
萍儿看着桌上的大包子道:“我也要吃大包子。”
“给你留着呢,先去洗澡。”
“姑帮我舀水。”
江怀贞正要起身,被林霜按回凳子上:“你吃你的。”
说着站起身,去给她打了一桶温水,倒到大盆子里兑了水,再把换洗的干净衣裳挂在旁边的凳子上。
小丫头扒着盆沿耍赖:“姑给我搓背嘛……”
“美得你!”林霜弹她个脑瓜崩,“好好洗,洗不干净就没有包子吃,”
“好的吧。”
“洗完澡了记得把脏衣服泡了。”
“知道啦姑。”
林霜见她回答得乖巧,这才转身回屋。
刚坐下来拾起筷子,就忍不住唠叨道:“得亏咱们没有孩子,小小的婴儿,哪能照顾得过来?”
正在夹菜的江怀贞听到这句话,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不过没有应声。
林霜见她这副模样,心里痒痒的,膝盖碰碰她,轻声道:“要是咱有个娃,你疼不疼?”
江怀贞筷子差点没拿稳,“胡、胡说什么呢……咱们又不会有孩子。”
林霜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打个比方嘛。”
江怀贞听出她调侃的意味,索性不再理她,赤红着双耳低头认真吃饭。
“榆木疙瘩!”林霜轻骂道,“一点情趣都没有。”
吃完饭,时间就到申时了,林霜忙着去整理昨晚上带回来的那些药苗。
种植药材是一门深奥的学问。
和农作物不一样,药材的生长周期相对较长,包括黄芪、党参和当归这些常用药材,成长期跨度都在2到3年之间。
又比如人参和何首乌等,一般需要4到6年甚至更长时间才能收获。
周期越长,价格越高,一般人家如果选择种植这些药材,短期内不能获得收益,熬不起。
她答应村民们跟着一起种植,也是选择一年周期左右的那些药材。
自家现在七亩地,两亩水田还是和以前一样种水稻。剩下的五亩旱地,林霜规划是,其中的三亩种植一年周期的药材,包括板蓝根、白芷、丹参、荆芥、夏枯草、益母草这几种,每样种上半亩。
而剩下的两亩,则种植黄芪、党参、当归和甘草这几种两到三年跨度的药草。
药材的种子比较耐放,一般能保存一到两年,而黄芪和党参甚至能保存五年左右。从鄞州买回来的这些种子,就算今年种不完,也可以等着后续有空了继续开荒再种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