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点头:“我和怀贞正想办法,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江老太认定她是个有本事的,终于才没有再继续唠叨下去。
还没等林霜和江怀贞具体想出什么办法,隔日家里竟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看着眼前这个很久不见的大堂姐,想到她往日人前一面人后一面的嘴脸,更别说她父亲还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来,林霜不冷不热道:“有何贵干,没事我要下地去干活了。”
林雪是林满仓和马桂花的长女,年长林霜五岁,嫁出去也有五年了,如今育有一子一女。林霜小时候没少被她欺负,几年不见,对她很是无感。
林雪看着眼前长得越发秀丽的堂妹,细棉布衣裳浆洗得挺括,发间别着秀气簪子,哪还有当年那个黄毛丫头的模样?
想起母亲说的,自从她被江家买下来以后,整个人就像撞了大运似的,又是做饼子生意,又是做玩偶的生意,赚了个盆满钵满,如今都在城里买了房子了。
一直被自己瞧不起的人,现在却混得比自己好,林雪自然不会高兴到哪里去。她心里泛酸,脸上却挤出笑来:“小霜出落得越发水灵了。”
林霜懒得听她说客套话,“有话直说罢。”
林雪绞着帕子,终于道出实情:“小霜,你应该也听说了,爹前几日把娘打回了娘家……你能不能帮着劝劝,让爹把我娘给接回来。”
林霜瞬间就猜出来,马桂花被赶回去后,等了两天没见林满仓去接人,才让大女儿来当说客。
要不然就是林雪知道母亲被打回娘家,想当个孝女,自作主张找上她来了
林霜嗤笑一声,“你们家的家务事,与我何干?我早就不是你们林家人了。”
“爹打娘是为着你啊!”林雪急道,“说当初不该被那个王婆蛊惑,被她诱哄着把你送去给秦家冲喜。我当时就和娘说了,小霜若是不愿,不嫁过去便是。可娘说虽然是续弦,可秦少爷也是长得一表人才,家世又好,算是咱们高攀了,我找人打听了,现在秦少爷还活得好好的呢……小霜,其实爹和娘也都是为你好”
林霜听着这话实在烦得很,不愿意听她讲下去,于是问道:“天没亮就找窑子的人来,八两银子卖了我,这事怎么说?”
林雪尴尬地笑了笑:“娘说她那是吓唬你,是因为你擅自跑去和人家说改了生辰八字的事,她气不过才唬的你。也没真想把你卖了,要不然你现在哪还能在这里?”
林霜没想到林雪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又悲凉又可笑,转过头盯着她一字一句道:“我之所以现在在这里,是因为我拜托江怀贞来救我,花了真金白银把我给买下来,如果我没有拜托她,现在我早就在窑子里烂透了!这些,你能想象得到吗?”
林雪被这目光盯得无地自容,仍不放弃道:“不管怎么样,若是没有当初那些事,就不会有现在的你,机缘因果,本就这么奇妙,但好在结果都是好的。”
林霜:“嘴巴在你脸上,任你怎么说。而且既然你父母拿了钱,银货两讫,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也无需来这里寻找不愉快。”
林雪摇头:“小霜,话不能这么说,二叔二婶自你三岁就去世,我爹娘养了你十几年,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旁边的江怀贞听了大半天,终于忍不下去,走过来道:“你没听她说吗,她不想和你讲话。”
林雪皱着眉头看着眼前比她还高出一个头的女子,以前她也见过江怀贞,但都是小的时候,如今长大了,竟生出这般让人惊心动魄的容貌。
她自认长得还不错,今日一来,先是发现被堂妹给比下去了,如今又来了这么个人,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
“小江啊……”林雪强撑笑脸,“这一年来多亏你照顾我堂妹了。”
江怀贞面无表情道:“我把她买下来了,她就是我的人,我对她好还是不好,都与你无关了。”
院角的母鸡“咯咯”叫着跑过,林雪被这话噎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再怎么样,小霜的根在林家,大家同一个村子乡里乡亲的,事情也没必要做得那么绝吧。”
江怀贞回道:“是你们先把事情做绝,就怨不得别人。”
江老太听到外头说话声,走了过来。
林雪早就从马桂花那里得知这老太太的脾气,原本还想多说两句,这下只得匆匆地冲着林霜道:“不管怎么样,我爹娘对你都有养育之恩,就连你爹,也是我爹拉扯大。但凡你还有点孝心,都不该这么对我的父母”
话没说完,江老太听出了她的身份,立即加快了脚步,边走边骂道:“我当是谁,原来是林满仓的大女儿啊,怎么,来这儿讨孝心来了?”
江老太恨极了林家这个时候还来招惹林霜,尤其是林满仓,居然还敢借着林霜的名义去招揽财富,骂到一半突然停下来,扔出了一个杀手锏:“你爹在外头养小的,嫌你娘人老珠黄才打的她,你还有脸来这儿充长辈?”
她心直口快,不吐不快。
江怀贞想拦着,却被林霜拉住她的手。
昨晚上还想着要想办法先把林满仓给镇住,让他这段时间不得出去行骗,正好林雪送上门了,让她把这个消息带回去给马桂花,以马桂花那性子,定是会好好闹一阵子。
至少这阵子,林满仓是不可能有时间再去作恶。
她们也暂时不用出面,免得打草惊蛇。
等到时候新县令上任,再把这无德的人给告上去,了结了这件事。
而听到老太太这一句的林雪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两步:“不、不可能……我爹都一把年纪了,家里也没什么钱,他怎么会去外边养别的女人?”
林霜慢悠悠道:“你要是不信,尽管去城东柳巷的第三个宅子那儿看看,记住了,那宅子门前挂着一对兔子灯笼,可别走错了门。”
林雪脸色煞白,最后瞪了林霜一眼,转身就跑。
江老太冲着她的背影呸了一口,骂道:“什么玩意,轮得到她来这里说话?”
第93章 一出闹剧
“林满仓!你个没良心的畜生!”
一声尖利的怒骂从大门外传来,原本躺在床上的林满仓浑身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昨天早上他原想着进城一趟,看看能不能继续捞上一笔。谁知道刚出门被不知道哪个放路边的捕兽夹给夹到了脚趾头,只得暂时在家休养两天。
至于马桂花,他这两天逍遥得很,早就把她抛到脑后去了。
却没想到这臭婆娘的声音这时竟炸在门外,怎能不让他吓一大跳。
门外的马桂花带着三个虎背熊腰的兄弟,一脚踹开林家大门。
她头发散乱,眼睛红肿得像两颗烂桃,粗布衣裳上还沾着灶灰,显然是刚从娘家一路哭骂着赶来的。
林满仓如今口袋里多了点钱,比以前多了些底气,套上鞋子就往门外去。
谁知刚一探头,就见马桂花抄起檐下的扫帚劈头盖脸打来:“用老娘的卖命钱养女人?我让你养!让你养!”
“疯婆娘!你在说什么啊”林满仓抱头鼠窜,却被马家老二一个绊子放倒。
马桂花一脚踹在他的胸口上,咬牙切齿道:“我说什么?你还跟我装傻充愣,你看看她是谁?”
马老二揪着个头发蓬乱的女子出来,正是林满仓在城里养的外室。
门外里很快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指指点点声此起彼伏。
“住手!”林满仓看到马桂花扯着外室的头发,想去拦,却被马家三兄弟团团围住。马老大一拳砸在他肚子上:“狗东西,我妹子给你生儿育女二十年,你就这么对她?”
娇娘哭喊着挣扎,精致的发髻散成一团乱麻。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
“都闭嘴!”林满仓捂着肚子直起身,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马桂花!要不是你非要卖霜丫头,老子现在用得着偷偷摸摸?”
马桂花闻言一愣,随即暴怒:“放你的狗屁!江家去转户籍,是你跟着村正一起去!衙门里买卖的契书,也是你按的手印!到头来却说是我逼你的?我是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卖你侄女吗?卖来的那八两银子难道你没用?”
说着,她猛地扯开衣领,露出脖颈上的淤青,还有头发下边的血痂,“现在装好人了?前天打我的时候怎么不说?”
围观人群一阵哗然。
林满仓脸上挂不住,突然抄起扫帚朝马桂花抡去:“泼妇!老子今天非要”
“你敢!”马家老二一把夺过扫帚,膝盖狠狠顶在他腰眼。
林满仓痛嚎着跪倒在地,正好对上娇娘惊恐的眼神。
他猛地一咬牙。
事到如今,只能搏一搏,把这毒妇给休了!
“当初卖霜丫头去窑子,可是你们马家牵的线!”他咬牙切齿道,“那老鸨就是你们村王麻子的表姐,这事总做不得假吧!”
马桂花顿时一惊。
林满仓见状得意起来。
“如今霜丫头在那场洪水里面救了那么多人,就连衙门里的官员都与她相熟,这事要是追究起来,你们马家人都难逃干系!”
这段时间接触了这么多人,他多少也学会了些狗仗人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
这话一出,马氏兄弟果然脸色都齐刷刷变了。
马老大牛眼一瞪,冲着他道:“那你想怎么样?”
林满仓冷哼一声:“我要休妻!”
“你”
林满仓:“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去县衙告发你们马家贩卖‘抗洪义士’!到时候你们看看,霜丫头到底是向着我还是向着你们?还有,衙门的官老爷是听你们的还是听霜丫头的!”
马桂花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林满仓乘胜追击:“反正那老鸨我认得,到时候找她一对证,你们怕是得去坐牢!”
马家三兄弟虽然平日里在村里横行霸道,可一听说要见官,直接怂了。马铁柱咬着后槽牙,和马桂花交换了个眼神,梗着脖子道:“你要是铁了心要休,可以,但家产得对半分,否则门都没有!”
林满仓眼珠子滴溜溜转,心里拨起了算盘。
“家里的宅子还有田地是我祖上留下来的,这个你们总不能跟我抢吧?”
“放屁!”马桂花尖叫起来,“你是想让老娘净身出户,那我就把林果林霞全都带走!”
家里这些年是攒了些银子,但大多都给林果拿去念书了,要是连家产和田产她都没有份,银子还要分一半,那她岂不是亏大了?
听说要带儿子走,林满仓顿时黑了脸:“儿子你想都别想!”
“那你就折现!”马桂花哼道,“宅子田地带不走,你就给银子!”
林满仓道:“家里就那么些钱,你总不能全都拿走吧。”
“那你意思就是不要休咯?”马桂花冷笑。
她不是没想过和离的事,被打了一顿之后,就越发憎恶这个男人。
与其凑在一起过着窝囊日子,看着他拿着家里的钱去养别的女人,还不如趁早拿了银子走人。
这么些年林满仓厌恶她,她又何尝不厌恶这个废物一般的男人。
尤其这两个月来,这废物天天跑隔壁喝酒,地里的农活全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还有林霜的事,村里人对她指指点点,她也受够了,何不拿了银子在娘家附近买两亩地,再找父母补贴点儿建上两间房子开始新生活,也好过守着这么个废物男人过日子。
除了舍不得两个孩子。
不过如今孩子们都大了,眼瞅着林满仓这么过日子,没有其他进项肯定会穷困潦倒,孩子们跟着他过不下去了,还不是转头去找自己这个当娘的?
想到这里她觉得和离似乎也是件不错的事。
但她没想到,林满仓居然二话不说就妥协了。
马桂花红着眼眶,恶狠狠地瞪了林满仓一眼,转身进屋收拾细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