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升见状,猛地蹿起就要逃,却被一个眼疾手快的小伙计一棍扫在腿弯处,“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你们这是污蔑”他嘶声喊道。
林霜缓步上前,靴底碾过地上的枯叶,发出细碎的声响:“是不是污蔑,很快就知道了。”
何掌柜几乎是跑着赶来的,神色严峻。
“到底怎么回事?”
林霜指向地上的包袱:“他鬼鬼祟祟要进水房,我怀疑他要投毒。”
“胡说!”秦升额头青筋暴起,“我是要去茅房!”
“茅房在东,”林霜冷笑,“水房在西”
她指了指地上那个灰布包袱,“这里头装的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秦升的喉头一梗,结结巴巴道:“是、是我的衣物……”
何掌柜不等他说完,厉声道:“把包袱送去隔间查验!”
“那是我的私物!你们凭什么”秦升突然暴起,却被两个壮实的伙计死死按住,充血的眼珠子死死瞪着林霜,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
东西立时送了去,不消一刻钟,查验的人就回来了,脸色凝重:“掌柜的,包袱里是件妇人的脏衣,沾满秽物,恐怕……含有秽毒疠气,具体是什么,还须等那头验过方知。”
何掌柜的脸色瞬间铁青,胡须都在颤抖:“报官!立刻报官!”
秦升双腿一软,瘫在地上。
何掌柜命人将他押下,转身对着林霜和江怀贞深深一揖:“二位姑娘,永安药铺欠你们一个天大的恩情。此事我必详细禀明东家,改日定当登门道谢。”
林霜摇头:“无事,碰巧撞见而已。掌柜可知是何人要加害药铺?”
何掌柜讳莫如深,只是摆了摆手道:“此事……还需等衙门定夺。”
林霜知趣地不再追问。
薛夫人也闻讯赶来,当即命人去给丈夫传信,并下令闭店三日,彻底排查。
林霜这边的活儿也跟着停了下来。
一众人更衣熏药,方能离开铺子。
薛夫人亲自捧来两套新衣,笑道:“这是特意让人从天衣坊买的成衣,你们试试可还合身。”
若不是这两人,她们家这药铺今日怕是要倒了,别说是两件衣裳,多少件她都能拿得出。
林霜倒也没拒绝,接过衣裳笑道:“托了夫人的福,还没过年,我和怀贞就已经穿上新衣裳了。”
“你这孩子,你若是没有新衣裳,往后尽管来找我便是。”薛夫人嗔怪道,“我这年纪跟你爹娘应该差不多大,你若不嫌弃,便叫我一声婶婶。”
林霜从善如流地唤了声“萧婶婶”,转身去更衣。
待她出来,薛夫人眼前一亮,笑着上前替她整理衣领。
“真是人靠衣裳马靠鞍,往后就这么穿着。”
但没想到的是,令她惊讶的还在后头。
直到江怀贞从屏风出来后,薛夫人倒吸一口气:“这衣裳就像是专为你做的,红色最是挑人,可穿在你身上……”
那抹红色很是衬人,平日里总是素净的面容被这颜色一衬,竟显出几分惊心动魄的明艳来。
林霜看得失了神。
她见过江怀贞穿粗布麻衣的样子,见过她一身劲装的利落模样,却从未见过她这般……这般明艳不可方物的样子。那红色像是突然点燃了她骨子里藏着的火焰,让这个平日里总是清清冷冷的女子,一下子鲜活了起来。
直到江怀贞朝她走来,她才如梦初醒道:“真好看。”
一旁的薛夫人笑着打趣:“这下可好,要是让城里那些公子哥儿看见,怕是要把你们家门槛都踏破了。”
林霜听到这话,脸上笑容瞬间消了一半。
但唇角很快又勾了起来:“是婶婶选的衣服好。”
又叙了一会儿话,眼看暮色渐沉,城门即将关闭,二人便不再逗留,告辞离去。
江怀贞如今身体已经大好,坐在前头驾着马儿,林霜坐在后边,搂着她的腰,脑袋靠在她的背上。
此时夕阳已经下去,暮色渐渐笼罩四周。
林霜问:“你可猜得出来那伙计背后是什么人吗?”
江怀贞回道:“不出意外,跟告发你传播谣言的,便是同一伙人罢。”
林霜此时早已心知肚明,长叹一声:“如今昌平县几个医馆,就数济世堂和永安药铺生意最好,洪灾过后,永安这边发放免费汤药,病人全往这边涌,秦家那边怕是眼红得要滴血。”
虽说用生意来形容医馆不合适,但很多医馆背后站着的是药商,药商以贩卖药材获利,行医济世并非他们的本分,那些求医问药的病人,正是他们眼中待宰的羔羊。
羔羊被分流去了别的药铺,怎能不让药商眼红?
江怀贞迟疑了一下道:“以薛大夫的性子,怕是很难斗得过他们……”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好歹这次的危机是度过了。要是真让他们给得逞了,以后老百姓看病难了,没有钱,就只能等死。”林霜道
江怀贞紧抿着唇:“昌平县若是没有永安药铺……当初,我借的那点钱,也不够给奶治病。”
林霜闻言,安慰道:“永安药铺这边,我们能帮则帮。”
“好在奶现在身体好多了,明日咱们上山一趟,找点好东西,给她老人家补补身子。”
江怀贞回了一声“好。”
林霜望着她紧绷的侧脸,忽然笑道:“下午你冲出来的时候,像天降神兵……”
说着手指悄悄上移,在她腰间画了个圈,“好看得紧。”
江怀贞猛地一抖。
身后的低笑声也随之传来。
不得不说,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听到这么一打岔,轻快了许多。
她轻咳了一声,道:“我要是不长这样,你还会觉得好看吗?”
“你什么样都好看。”林霜说着,指尖顺着腰线缓缓上移,“不过现在这样……最好看。”
话刚说完,身下的惊雷突然打了个响鼻,放慢了脚步。
“哦,到村口了,可真快。”林霜看着眼前这人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耳尖,得逞般地轻笑,终于大发慈悲地收回作乱的手。
太阳下山,有些人家早早就出来纳凉,林霜没想到江老太也出来了,跟严婶婆几个老婆子凑在一处说着话,萍儿和几个小姑娘蹲在旁边树下挖蚯蚓。
听到马蹄声,众人纷纷看过来。
尤其看到江怀贞身着一身暗红色的长裙端坐马背上,在猎猎晚风的吹拂之下,宛如高高在上的贵女,根本移不开眼睛。
林霜早已没了方才在马上的模样,轻巧地翻身下马,走到江老太跟前问道:“奶,怎么到这儿来了?”
江老太不满地瞪了她一眼:“咋地,我还不能来这儿了?”
“能来,怎么不能来,”林霜笑道,“吃过晚饭了吗?”
“等你们回来煮饭,我早饿死了。”
林霜笑着走过去,抱着她的胳膊哄道:“怪我们,有点事耽搁了,回来晚了。”
远处另外一个磨盘旁边,马桂花见她亲亲密密地搂着江婆子的胳膊,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郝婆子见状,压低声音添油加醋道:“真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儿,认这种婆子做祖母,你婆母要是地下有知,不得从棺材里边跳出来哦。”
马桂花咬着牙,低骂了一声“小贱人”
旁边一妇人闻言,啧了一声冲着郝婆子道:“你们家萍儿现在也认她做祖母了,你现在活得好好的,咋不去跟她说道两句?”
郝婆子原本幸灾乐祸的一张脸瞬间又拉了下来,“跟你说话了吗,一张嘴就伸过来叭叭叭。”
那妇人冷笑:“我自说自话不成吗?不像有些人,卖了孙女拿了银子,在背后又嚼人家舌根子,呸,不要脸。”
“你”
第77章 大家都一样
江老太本就是来村口等她们回去,如今她们回来了,便也不留了,大声叫着萍儿的新名字道:“怀月江怀月你大姐回来,还不赶紧回家去”
萍儿一听,赶忙抛下小伙伴,跑了过来。
郝婆子听到这一声跟着一声,气得鼻子都歪了。
其他人见状,纷纷窃笑。
林霜拉着萍儿的手走在前边,江老太佝偻着身子背着手一步步跟上,嘴里不忘着数落她们怎的回得这么晚。
江怀贞则牵着惊雷,不紧不慢地跟在后边。
纳凉的村民目光追随着她们一家四口,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来。
“小江那模样,长得可真好啊。”
“听说她本就出身好,父母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后来出事了被家里抛弃,才让江贵给捡回来了。不然以江贵那粗胳膊粗脖子的模样,怎么能生出这等姿色的女儿。”
“江婆子真是好命,啥都不用干就捡了这么个标致的孙女。”
“随随便便一捡,又捡了个福星回去。”
“马桂花养了那么多年,都不知道自己养了个福星,差点就把人卖进窑子里去,人家不恨她才怪。”
“听说霜丫头这几日都在永安药铺帮忙,村子里有人去看病,说见到药店掌柜对她都是毕恭毕敬。”
“你说咱村里哪个能有这样的好待遇,真是了不得。”
“得了,小声些,那马氏正盯着咱们呢。”
“怕她作甚,这次她们家损了几亩的稻子,林满仓正到处跟人说要休了她。”
“这个窝囊废,莫不是以为他把马桂花给离了,霜丫头就会回林家?”
“拉倒吧,霜丫头在他们家住了十六年,你当只有马桂花一人苛待她?”
“也是,说不定现下就是做给外人看的,男人真是会耍阴谋诡计。”
另一边,萍儿拉着林霜的手,蹦蹦跳跳道:“姑姑,大家都说我名字好听呢。”
林霜笑道:“我也觉得好听,还是你大姐会取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