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她低着头呐呐道:“阿姐。”
马蹄轻响,沉容回头一望,一着淡蓝骑装的白发女子在她身后从马上俯视着她。
沉容从她身上感受不到灵力,很明显这是个凡人,不过这个凡人的气势很强。
肩膀被人轻拍了下,再看黎休已站在她的身边。
黎休抬眼与马上的女子对视。
女子一惊,只是对视而已,她的后背却不自觉出了冷汗,看得越久她的呼吸就越不畅,仿佛有什么东西缠上她的脖颈。
她抓紧缰绳收回自己的视线,而后深深看了两人一眼。
她的视线落在局促不安的凌映之身上,“回去,将我的铠甲脱下来,换好衣服再同我去向国主请罪。”
凌映之一抖,“是,阿姐。”
方才还趾高气扬的人一下夹紧了尾巴灰溜溜跑走了。
蓝衣女子下马,将马匹交给随行的侍从后拱手向沉容两人赔罪,“舍妹冲撞二位,我代她赔罪。”
“我名凌敏之,不知二位名姓。”
“姓沉,名依,她叫黎休,是我的护卫。”沉容指了指黎休。
凌敏之并不爱笑,得知两人名姓后略一点头,“请二位跟我来,国主等候多时了。”
说话间又开始下起了雪,黎休伸手将沉容的兜帽整理一番,只是兜帽下拉太过,眼睛都被遮住。
两人跟在凌敏之身后,这皇宫完全不像魔宫的那样曲折,在绕过一片堆满假山石的院子后便到了国主住的灵星殿。
她们去时大门紧闭,门口的小宫女进屋通报了一声。
“凌将军,国主让您和二位贵客进去。”
凌敏之道一声有劳,随后抬腿迈入殿中。
室内轻烟袅袅,似乎是好闻的檀木香气,沉容敏锐闻到了熏香之下的苦涩药味儿。
帷幔之后一人静坐,身姿端正挺拔,像迎风而立的雪松。
凌敏之跪在帷幔前方,“国主。”
沉容和黎休两人就站在原地。
一只手将帷幔掀开,神色威严的女子披着青色大氅,另一只手捧着暖炉,在她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盘未下完的棋。
想来这位便是凌敏之口中的国主。
国主鼻尖和唇角侧边各有一颗小痣,妖冶的长相和苍白的脸让人想起了雪妖的传说。
但对方上位者的气势太强,让人第一眼忽视了样貌,甚至不敢抬头盯着对方的眼睛。
不过沉容也曾是上位者,且此人给人的压迫感完全不如宋音。
沉容打量着国主,国主也打量着她们。
那披着黑色斗篷的女子十分灵动,见到她也不露怯,反而好奇打量起来。
而旁边那位梨涡带笑的女子并不在意她们,眼神都没落到她和凌敏之身上。
国主的视线在黎休身上略微停顿,她开门见山道:“二位可是仙人?”
沉容看了黎休一眼,在得到对方的点头许可后承认,“是,国主是如何知晓?”
“铜镜预言,说有二位仙人临世。”
铜镜?
沉容想起黎休之前说过的话,眼前这位不会是那位去了天机阁的央越国主吧?
这是过去吗?
沉容忍不住问,“恕在下冒犯,可否告知您的名讳?
“吾名陆辞。”
国主见沉容困惑过后又失望的样子,心中有了些许猜测,她问:“仙人以为吾是谁?”
沉容只是摇头,如今局势不明,有些事不必说得太明白。
国主并未怪罪,只是身影突然摇晃,身子一歪眼见着就要摔在地上,跪在一侧的凌敏之迅速将人接住。
国主将凌敏之轻轻推开,她依旧威严,“吾已为二位备好房间,请二位仙人先在宫内小住。”
沉容还想问,可黎休突然拉住她的手,她明白对方意思,但对黎休的行为有些恼火。
有事不能传音吗?干嘛拉拉扯扯的,让宋音误会了怎么办?
冷着脸抽出自己的手,沉容又瞪了黎休一眼。
送她们去住所的依旧是凌敏之,沉容盯着她那一头白发好奇。
突然脑海里响起宋音的声音:你喜欢她的头发?
沉容:嗯?我只是好奇而已!
黎休:真的吗?
沉容简直没辙了,她白眼一翻:真的,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干对不起尊上的事。
某个人天真以为黎休这一路的不正常是在替宋音看着她,所以对方才会特别在意她与别人的相处。
但黎休她自己都不注意。
想了想沉容还是再传音:日后你不可与我过于亲密。
黎休微愣,旋即轻笑。
沉容感觉自己话说得重了,又传音安慰:我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
凌敏之往后看了一眼,直觉告诉她这两个人在她背后讨论什么。
但是转头看时身后两人都很安静,仿佛她的感受只是错觉。
凌敏之又转过头去,她将人领到了听月小筑。
“二位先在此休息,若有事二位可唤我,我就在隔壁。”
沉容点头,“有劳将军。”
“您客气了,末将还有公务在身,先走一步。”
沉容看着凌敏之离开,松了一口气就看着屋外越下越大的雪笑,“一下就从阶下囚变成贵客,她们是否太依赖那铜镜。”
“此时的央越异象频生,凡人能力有限,若非那铜镜,央越不会如此安稳。”黎休的声音总是让人安心。
沉容已将此人归类为万事通,好像这世界上就没有她不懂的问题。
这无忧小筑中有书架,黎休随意拿了一本坐在书案前翻看。
对方翻得入神,沉容有种被她隔绝在外的感觉。
沉容撇撇嘴,她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将世界涂满白色,看着雪花落入湖中,看着宫人往来。
天地间安静得不像话,沉容又感受到孤独的滋味。
她转头看着黎休,又靠近按住她翻看的书页,“护法在看什么?”
“有趣的话本子。”
沉容将手拿开,黎休给她看了封面的书名。
《狐仙》
沉容不在意书籍内容,她只是想找人聊天。
“我们不去找柴文绪吗?”
“主子放心,她很安全。”
说完之后黎休就继续看书去了,没有再同沉容说话。
沉容觉得自己受到了冷落,又或者是对方前后变化太快,她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但对方会这么做也是方才她传音要求的,可也不必做到这种地步,像是连话都不想跟她说。
沉容伸手又要去按对方的书,却没想到黎休伸手一护。
沉容的手按在了黎休手背上,她赶忙将手撤开,“抱歉。”
黎休将书推到一边,笑容温和,“主子是想同我说话吗?”
被拆穿心思的沉容有些不好意思,随后又大方承认,“嗯,同我说说话吧。”
黎休眼中笑意一闪,“主子想聊什么?”
沉容拉了凳子坐在书案一侧,她小心保持了距离,“想问如今的情况,这里不是幻境,难不成是过去吗?那些昏睡的人呢?”
黎休皱着眉,模样有些苦恼。
沉容还以为自己问得太刁钻,她前世看了那么多书都没记录过这种情况。
她开始打哈哈,“我就随便问问,实在不行戚护法会来救我们的。”
黎休唇边的笑容一顿,“主子挺信任她。”
沉容记得戚吾算是黎休的直属上司,且黎休跟她夸过戚吾。
她觉得自己找准了对方的心思,“当然,戚护法是我碰到过最好的人。”
“哦,原来是最好的人。”
这话怎么感觉阴恻恻的,沉容觉得黎休又变得奇怪起来。
黎休忍了脾气,“这点小事用不着戚护法。”
先不管这人是不是师尊,这人见人爱和见人爱人的本事倒是分毫不差。
心底的怀疑愈加浓重,宋音不打算打草惊蛇。
心头略微一转又有了主意,她压低的嗓音似乎带着某种蛊惑,“主子想玩点刺激的游戏吗?”
沉容眼睛一亮,“什么?”
*
沉容怎么也没想到对方说的好刺激游戏就是趴在床底偷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