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朱槿说她没有家了。
容府不是朱槿的家。
西初离开的脚步又停了下来,她往回走了两步,然后蹲下身,和昏睡过去了的朱槿说着话。
没关系,等你好了,我们去别的地方。我去北阴,也去过西晴,唯独没有去过南雪,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先去南雪看看。北阴天气不好,整日阴沉沉的,不过你要是想过去看一下也行。西晴的气候最宜人啦,不过有个神经病女帝。东雨,你从小在东雨长大,若是不喜欢外面的世界,往后回来东雨定居也好。
总之,没关系的。
所谓的家就是一个人遇见了另一个人,然后在一起,这就成了一家。
没有家,就自己去创造一个家。
这个世界上,总会有爱你的,和你爱的人存在的。
说了一堆话,大多是在做无用功,毕竟西初发不出声音,朱槿昏睡中也看不见西初在说什么。
西初蹲在地上看了朱槿半晌,她伸出手,戳了戳朱槿的脸颊:不要不开心了,人总是要朝前看的,不然怎么能看到事情的解决方法。
之后,西初离开了破庙,她找来了大夫,也找了胖子回去报信。
她们离开破庙时,朱槿还在昏睡。
回了容府,事情似乎闹大了许多,西初刚入府,老祖宗身边的嬷嬷便点了她的名,说老祖宗让西初过去见她一面。
西初愣了下,雪青正扶着朱槿,听到这话,她不免看向了西初,犹豫了一会儿后,她在西初耳边轻声道:“去吧,许是老祖宗担心朱槿姑娘的情况。”
西初点点头,跟着去了。
一走进素心斋的门,嬷嬷就让西初跪下。
雨还没停,地上都是湿的,西初觉得不太行,她稍稍迟疑了那么一秒钟,嬷嬷就很不高兴地盯着她,然后主动上了手,把西初强行压下。
双膝触碰到地面时,西初只感觉到了疼痛,膝盖骨仿佛碎了的感觉让她的眼眸带上了些泪花。
西初悄悄地伸手去摸自己的双膝,碰一碰都觉得疼。
这祸事来的突然,西初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突然就被叫到了这里来,突然就被收拾了一顿。
那个老祖宗想收拾她。
为什么?
西初想到了朱槿。
只有可能是因为朱槿的原因。
那么是因为担心朱槿觉得是身边人带坏了朱槿,还是……觉得朱槿突然失踪两天,要收拾朱槿所以先从她身边的人下手?
虽然不太喜欢这么猜想,但是西初觉得,很大的概率是后者。
朱槿说容府不是她的家,如果容府给了她归属感的话,朱槿不会那么说,而且之前……这个老祖宗还不是任由朱槿被欺负。
嬷嬷进了内堂,西初听见了几道敲木鱼的声音,容家的老太爷和老祖宗都是喜欢在自己院里吃斋念佛的人,说是为了那位已故的容家大小姐。
也不知道那位容家大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让他们两个人念念不忘,吃斋念佛几十年。
内堂,老祖宗正对着灵位诵着经,听到后头有人来了,她停下了手,静了声。
嬷嬷走到她后头,恭敬地说着:“太太,人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老祖宗像是没听见这话,她从地上起来,嬷嬷急忙上前去扶,老祖宗叹了口气:“人老了,不经用,我有些乏了。”
嬷嬷没敢应这话,只说:“奴婢扶您去休息。”
老祖宗点点头,回屋的路上提了一句:“晚些时候让凉雨过来吧,他既然这么讨厌这丫头,那就把这丫头给了他吧,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老与朱槿起争执,不就个丫头嘛。”
嬷嬷没有直接应话,她犹豫了一下,“可……”
老祖宗当即拉下了脸,不高兴问着:“怎么了?老太太我说的话还不管用了?”
嬷嬷顿时什么都不敢说了,她立马道:“奴婢待会就去办。”
“下去吧。”
西初跪在雨中完全没想到等着自己的会是自己,她跪的又累又痛,想着可不可以起来缓缓,可院里头有不少人都在盯着她,西初觉得自己要是站起来了,下一秒肯定就有人扑过来强按她的脑袋跪下了。
那画面有点可怕,吓得西初连忙晃了晃脑袋。
过了一会儿,西初才看见嬷嬷从内堂出来,西初以为她是来喊自己的,不禁做出了一个可怜兮兮正在受罚的模样,只可惜嬷嬷看也不看她,从她身边急急走了过去。
西初一愣,她转头看向嬷嬷离开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眼内堂,双手按在自己的膝盖上,不停地揉捏着自己的衣摆。
这是打算晾着她吗?
先罚她跪上几个时辰,等她快要受不了的时候再施施然走出来,高高端着质问:你可知错了?
西初可太熟悉这戏码了。
这种情况必然是得昏过去收场啊!
西初又看了下积了不少雨水的地面,想着自己这一倒下去,头发肯定会脏的吧?
总感觉会痛。
西初有点不太敢,她咽了下口水,给自己做足了激励,没关系,你可以的,西初加油!宅斗第一人就是你这个小天才!
西初双手一拍脸,行动了起来,她先是晃动了一下身体,然后慢慢朝着左侧倒了下去,等快着地的时候西初才卸了力,整个人砰的一下倒在了地上。
纵使自己有意控制着自己倒下时的做作模样,西初还是感觉了头部传来的痛感,太痛了,只比膝盖好上一些。
院子里的人惊愕地看着倒下去的西初,几个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该不该去把她扶起来,有人看了下内堂,好一会儿后,才有人出了院门去寻离开了的嬷嬷。
此时的嬷嬷正在天青轩。
容凉雨自打那天醉酒之后一直窝着不见人,听到朱槿失踪的消息也是愤怒地砸着屋里头的东西然后派人去寻,等寻了一天不见人,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干了什么错事,正要带人去找朱槿,转头就听到了商行传回来的消息,朱槿找到了。
找到她的是朱槿身边跟着的小哑巴。
朱槿很疼爱的小哑巴。
当下,二少爷所有的情绪全都散了去,他又窝回了自己的床上,让所有人都滚下去,他谁都不见,除了朱槿。
嬷嬷来的时候,容凉雨以为是朱槿来了,欣喜地从床上爬了起来,然后打开了门,见到外头站着的老嬷嬷,他脸一黑,立马甩了门。
嬷嬷忙声道:“哎哟,我的二少爷耶,您这是怎么了?”
“还在为朱槿不高兴吗?”嬷嬷一句话就让容凉雨停下了脚步,他走到桌边,倒了杯茶水,一声不吭算是默认了下来。嬷嬷又连声叫唤了起来,说道:“老夫人疼您,这不让老奴来为少爷排忧解难了。”
容凉雨一喜:“祖母找了朱槿?”
嬷嬷没有直接说:“您跟老奴去了素心斋就知道了。”
嬷嬷这般神神秘秘的,容凉雨心觉奇怪,但也还是点了下头,跟着她一块出了天青轩。
不久后在路上撞到了素心斋的下人,嬷嬷听他说了些什么,脸色大变,也顾不得和容凉雨解释,连忙道:“还不快点回去。”
第158章
另一边。
七皇女送着方东初回了家, 方家老爷见到她都很是欢喜的模样,许是看着她的长相觉得她与朱槿有什么关系,所以才这么巴着她, 才会让自己的女儿与她一同出去。
这不好。
若是她是个包藏祸心的贼人,他因着她与朱槿相似的样貌将女儿交给她,试图巴结朱槿, 那……东初该如何是好?
她不该成为旁人的工具。
似是知道七皇女在想些什么,磬声忽然说了一句:“可若不是方家老爷想巴结朱槿,主子也见不到方小姐了。”
轮椅上的人安静了一会儿才道:“你说的在理, 是该好好谢过朱槿。”
磬声推着七皇女往容府的方向走, 她的脚程并不快,比起着急赶回去,她更希望七皇女能安静享受着这份安静的时光。
只是有些事哪怕她想要藏着些,也架不住有人硬是要凑上来。
连着好几日都是雨, 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水雾, 磬声与昭乐送着七皇女回去的路上, 便有人踩着水声来到了她们的面前。
街道上的摊贩还在,他们并不会因为下了雨就关门歇业, 雨天在东雨这个国家极其常见。
在旁人看来,她们只是在街上遇见了,停下来说了几句话。
“陛主子,国内传来了信,荣安王两月前入了北阴后就再无消息,我们的人跟丢了。”
七皇女摩挲着轮椅的扶手, 轻声道:“已是两月前的消息了。”
“属下失责, 还请主子责罚。”来人听到这话就要跪下,被七皇女身后的磬声用眼神给阻止了, 她不安地站立着,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弯出了一个不大的弧度。
轮椅上的人却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是低声询问着:“你说,她去北阴是为了什么?”
不知是在问她还是在问磬声大人,她犹豫了下,就听昭乐大人很是不屑地开了口:“北阴的郡主与公主如今全都在南雪了,她还跑去北阴,是对自己曾经的夫婿念念不忘?”
女帝的表情称不上好也称不上不好,总归是让人看着心惊的,她少时便入了宫中,教导她们的头领总说她们将来是要成为女帝手中的一支暗卫的,将来是要守在女帝身边贴身伺候着的。
因而她们什么都学,不仅是杀人的功夫,伺候人的手艺也要学。
那会儿现任女帝还只是宫中一个不受宠的小皇女,谁都没有想过最后会是这个不受宠的七皇女登上了帝位,纵使在最开始的时候,这位皇女极受宠爱,哪怕是伤了宫中其他皇女,前女帝都会笑着鼓掌说:打的好。
她鲜少跟在这位女帝身边,在她还不是女帝之时,大家都以为会是二皇女登上这个帝位,不过那是要好多好多年以后了,前女帝并不是个甘心放权的人。
她暗自揣摩着面前这个女帝的心思,小心翼翼开了口:“据属下所知,荣安王与静南王关系并不好。”
女帝却突然笑了起来,面上带了几分的怀念,也不知是想到了谁,“我幼时曾见过她,那时她还只是个王爷。”
那只是匆匆一瞥,那笑转瞬即逝。
听人说,这位女帝不爱笑,从她跌下马成了个只能坐在轮椅上的残废之后,这位女帝就没有再笑过,后来又过了好多年,她在宫中听到还是七皇女时的女帝消息,她极受百姓的推崇,早已死去的列络城也因为七皇女而复苏。
人人都在道这是上天在证七皇女所说之言绝非虚假,凤女一说都是皇室为了稳固帝位而推出来骗人的。
可她却曾看过,这位推翻了旧制的七皇女不惧火焰的模样。
她垂下了眸,又说了一句:“她在北阴三年,鲜少迈出王府半步,唯一有往来的便只有那几人。南雪皇权落定之后,荣安王每年都会往返北阴一趟。”
轮椅上的人低声说着:“去吧,查清楚了。”
她刚要应,那人又说:“查不清楚,就不要回来了。”
她神色一凛,道:“是。”
罄声与昭乐二人面面相觑,不发一言。
回到容府时,天色有些暗了,入了门听得门房提起今天的事情,说朱槿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