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这一切全是小郡主的错。
她与环翡相伴十三年,只是因为她晚来了一些,那个小郡主比她早来了十三年,环翡眼中便一直都看不到她。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黎郡主清醒了过来,她浑身的戾气卸下,换上了委屈又无辜的模样,她本就生得美貌,当年也全凭着这张脸才被瞧上,选作了小郡主的替身,“我知道,我都知道的,我能有现在都是沾了小郡主的光,正因为如此,这些年来我才缠在她的身边。我有私欲不假,可我也只是想要替小郡主守住她的东西而已,环翡你不是说过吗?小郡主最喜欢她了,若是小郡主回来了,瞧见她身边有了其他人,一定会伤心吧?她心里头明明伤心的厉害,又不忍伤害他人,便只会躲起来悄悄哭泣。她便是那样的人吧,善良温柔,见不得他人受伤,就只会让委屈往肚里咽。”
黎郡主双眼含泪,委委屈屈问着:“你那么疼她,便舍得见她委屈吗?”
不舍得的,环翡心里头的那个小郡主是天上月,她恨不得将世间万物都捧到她的面前,只盼她能展露一个笑颜。
环翡垂下眸,轻轻抚摸着趴在自己膝上的小除。
小除与她记忆中的郡主并不相似,只是偶尔的侧脸看上去很像她。
最像郡主的,是上一个小出。
相貌有几分相似,笑起来的模样有几分相似,委屈的模样有几分的相似,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也端着的是郡主的天真。
她最疼爱那个小出了。
只是,郡主的牌位裂了。
环翡的手穿过小除的发间,微微加重的力度让小除皱起了眉头,只一瞬,小除又闭上了眼,她并未发出半点声音来阻止环翡的动作。
环翡想,她真的很喜欢那个小出。
环翡松了口:“既是公主殿下身边的人,也应当知会她一声。”
黎郡主心中一喜,又不敢太过明显,她又小心试探着:“可她整日都忙着贺府那个丫头的事情,哪有什么闲心去管别的。”
面前的人没有如她所愿,环翡只是轻轻抚摸着小除的脑袋,低声问着:“你知道,贺先在做什么吗?”
她好似也不指望黎郡主会知道这些,于是在问出之后,自己又说了句:“你自是不知道的。”
黎郡主;……
第254章
西初好疼, 浑身都在叫嚣着疼痛,灵魂仿佛要与□□切割开,她疼得只想幻出一把刀来将痛苦切除, 又不知道自己应该往哪里下手。
耳边的声音很吵,断断续续的,西初听得并不真切, 只是隐约觉得在哪听过似的。
【■■身份正逐步■散。】
“小鲛姑娘……”
【请在……被……■■驱逐前……】
“不是说了吗?”
那些声音混杂在一起,西初不知哪个才是真哪个才是假,又或者它们皆是真, 皆是假。
眼皮又累的厉害, 西初睁不开眼,看不见,听不清,只觉得自己浑身又疼又累。
想要彻底昏过去, 与这痛楚彻底隔绝。
要死了吗?
那为什么还没有死?
往常, 也只是痛上一瞬, 她也就从那无边的黑暗中醒来了,然后是陌生的环境, 陌生的人与事以及陌生的她。
这么想着,西初觉得自己的手好似变轻了些,她好像能抬手了,一点一点地移动着,她试图想要做些什么。
“她居然连你都找了。”说话的人有些惊讶,她上下打量了下同样处于惊讶之中的人, 嘴角慢慢扬起了一个弧度, 她又说:“这可真是惊喜呢。”
所有的动作在那一声又一声的吵闹之中被停止,她听到了极其尖锐的一声
【■告】
西初好疼, 心脏好似被人给攥住,那个人正用力地攥紧了她的心脏,喘不过气来,难以呼吸。
“她……王爷什么时候将小鲛姐姐请了过来的?我原先还想着过些时日便去见一见小鲛姐姐的,没想到王爷先将小鲛姐姐请了过来。”
“云宵不生气?”
“怎会生气呢?我很喜欢小鲛姐姐,王爷能与我一样也喜欢小鲛姐姐,我很高兴。”她说的话半真半假,不生气是假的,没有人会喜欢这样子,至少黎云宵不愿意,后半句话却是真的,若摄政王也喜欢小鲛的话,黎云宵想她会嫉妒会不喜,可终归也是会有那么一点高兴的,她喜欢的珍宝被人发现了,他人知晓她所珍爱的宝物是怎样美好的存在。
“我原先以为云宵知道了此事定会与我闹上一番。”
黎云宵不敢,她也不能,因而哪怕拳头攥得再紧,尖锐的指甲再怎么刺入掌心,她也只是笑了笑,将这件事带过。
她不能与摄政王闹翻,她知道摄政王想要做些什么,这些年来摄政王待她很好,而这份好建立在许许多多的缘由之上,有小姑姑,也有着北阴祭司的原因。
“刚刚进来时,听庄子的管事庄上有个姑娘一直昏迷不醒,他说的原来是小鲛姐姐吗?”
谢清妩点了点头。
黎云宵脸上的笑容有些僵持不住了:“怎么会如此?”
这件事该如何说,如何去解释,说她突然之间就昏迷不醒?虽是事实,但黎云宵并不会信。
思索之间,谢清妩给出了最坦诚的答案:“突生急病。”便也只能这般说了。
黎云宵的脸色不太好,进来前她有意询问庄上的情况,管事便对她说了一些,说的最多的是一个昏睡不醒的姑娘,不会说话,突然就昏了过来,许多大夫来看了都无用……
她的嘴唇微动,想询问更清楚些,有人率先打断了她将出口的话。
“能让我试试吗?我或许可以救她。”
说话的是黎云宵带来的人,那是个生得楚楚可怜的少女,长得一副好相貌,倒是惹人怜。
谢清妩虽未见过她,但也知道,面前这个说话的少女便是近来王城中闹得风风雨雨的话题人物,那位贺先口中的鲛人少女。
瞧着模样与书中记载的绝色鲛人并不相似,前人所留下的记载中在提到鲛人时所用的词都离不开绝色二字,鲛人生得美貌,是凡人见了便会倾倒的相貌,而面前这个被称作鲛人的少女,仅仅只是尚可。
还不如床上的那位更符合话本中的鲛人相貌。
只是……在小鲛到黎云宵身边后,谢清妩就派人查过她的身份,凭空出现的人,与明姣一起被黎云宵带回,蹊跷的是关押明姣的村落坏人皆以伏法,而在那段时期,另一个村落被大水淹没,村子里没有一个活口,就连一具尸体都寻不到。
【■■】
黎云宵没有立马答应。
明姣紧张极了,她拉着自己的衣角,小声地说着:“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小鲛姑娘……我只是不想看着小鲛姑娘那么痛苦。”
“我带你来并不是想让你做这个。”黎云宵垂下眼眸,拒绝了她。
“那便试试吧。”应下的是谢清妩。
她点了头,旁人也没有说不行的权力,黎云宵没有再说话,明姣偷偷看了眼黎云宵,见她没有太多的不耐后,明姣这才慢慢走上了前。
守在西初身边的孤裳打量了她一眼后,不甘地让开了自己身后的人,走开前还与明姣小声说了一句:“不要耍什么手段。”
明姣像极了只小兔,受到了威胁便红着眼睛摇了摇头,她小声说着:“我不会的,我只是想救救小鲛姑娘。”
孤裳的小动作本来并没有人发现,明姣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她的身上去,谢清妩的眸光更是冷了许多,她低声威胁着:“孤裳。”
孤裳抿了下唇,低下了素来骄傲的头颅。
明姣坐到了床边,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她忐忑不安地伸出了手,而后手腕僵硬地停在了半空中,明姣怯怯地扭头,“能给我一把小刀吗?”
孤裳第一时间看向了谢清妩,等谢清妩对着她点了头后,孤裳这才将袖中的匕首放到了明姣的手中。
明姣颤抖着手将刀刃对准了自己的手腕,她的动作指向特别明显,明显到旁人都知她接下来想要做的是什么。
在后边瞧着明姣动作的谢清妩忽然说着:“我以为你不喜欢她。”
黎云宵回答着:“她并不是什么坏人。”
这个答案谢清妩并不意外,她唇角的笑微微掠过,她看着黎云宵那双黑白分明的眼问着:“哪怕她抢了贺留?”
她向来关心黎云宵,哪怕自己不在南雪境内,关于黎云宵的事情,每日都会被整理成书册置于她的桌案前。
贺留一直纠缠着黎云宵的事情也并不什么秘密。
黎云宵在南雪的日子并不好过,这些年来贺留缠着她对黎云宵来说反而算不上是一件值得讨厌的事情。
黎云宵沉默地说着:“贺留从来便不是我的,没什么抢不抢的。”
“我该说你脾性好还是该说贺留真是不幸?”谢清妩摇摇头,一点都不想知道这个答案,在看着明姣割开了自己的手腕,将流血的伤处对向西初的口中时,谢清妩又问:“你今日怎会来此?”
“我想让王爷留下明姣。”
“贺先不过是想进献个女子,你又何必三番四次阻拦……”
谢清妩什么都知道,黎云宵都知道的,谢清妩偏偏喜欢跟她打马虎眼,许多事情都喜欢这样子模棱两可,这是黎云宵不喜欢的事情。
“王爷应当知道的,不管明姣是不是鲛人,若是她能治好西晴的女帝,云宵都不愿让她入宫去。”
“在这个王城中,唯有您会护着北阴。”
这是假话,黎云宵一点都不信。
谢清妩的笑敛了去,她不冷不热地注视着自己面前这个自己从北阴亲手带回来的孩子,在安静了片刻后,谢清妩询问着:“你便如此确定?”
“您将我带了回来,只要我在南雪一日,您便不会再起战事,小姑姑说您是好人,云宵愿意去信。”黎云宵说的诚恳,言语中没有半分虚假。
谢清妩没有太多的反应,她只是问了句:“这个小姑姑吗?”
安静了会儿,黎云宵说出了对方想听到的那个答案:“是过去的小姑姑。”
谢清妩又问:“你觉得现在的黎云初与过去的黎云初,像吗?”
黎云宵摇了摇头。
谢清妩笑了起来。
她的笑并未持续太久,因为黎云宵又说:“人都是会变的,您怀念过去那个模样的小姑姑,您想要小姑姑变回过去的模样,我也是一样的,过去的小姑姑总是会抱着我,揉着我的脑袋,可是……小姑姑便是小姑姑,若是因为小姑姑性情大变我便觉得她这般不好那般不好,小姑姑知道了,该有多难过?”
“你总是有着这么多无用的怜悯。”
黎云宵眼神微黯:“有很多事情,你们都不愿告诉我,不是吗?”
“是啊,我为何不愿告诉你呢?”谢清妩喃喃道,为何她一直都不愿意将这件事说出来呢?为何从来都不告诉黎云宵现在的那个黎云初并非是当年的那个小郡主呢?
她不知当年的事实如何,只是那年她带着黎云宵去见环翡时,环翡那一瞬的错愕与绝望她不曾遗漏,小郡主的死与黎云宵有关,那究竟是她自愿的还是被强迫的,谢清妩想了许多,最后想,凭着小郡主的性子,应当是自愿的居多。
而黎云宵并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那个黎云初并不是她的小姑姑。
谢清妩有时恨透了她,有时又觉得她也是个可怜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