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比如昏迷不醒的摄政王。
比如从未来过东雨的西晴女帝。
想到了这些人,脑中自然而然又浮现出了一个人的模样。
想到西初又觉得自己真是没意思,对方估计和现在的其他人一样。
*
醒来后第一眼见到的这位陌生侍女有着超强的执行力,西初昨天提了要去北阴,今天她就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就连昨日对她十分担心的父母在送她出府时也只是对她说着一路上要多加小心,没有阻止她的出行。
前一次从北阴到东雨的时候,走的是水路。
这次也是走的陆路,车程没有多快,经常走走停停的,哪怕西初要求速度再快些,侍女依旧会以小姐的身子弱来反驳西初的命令。
她也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听西初的。
侍女不允许在野外露宿,最开始的时候还能找到旅店住下,后边完全就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路,迫于无奈,她只得让人就近扎营。
路上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的,东雨有很多行商的人,外来的商人总是想要在东雨做一笔买卖,经常带着许多货物进入东雨,他们走南闯北的,听过很多故事。
说几个旅途中的故事便能赚到一笔不菲的钱,许多人都愿意将自己的见闻告诉西初。
南雪的摄政王中了毒,至今昏迷不醒,有人推测是因为摄政王早年的风流债,那个曾经在南雪皇都传遍了的故事,摄政王与北阴的郡主相爱,北阴人不满郡主与敌人相爱,杀死了郡主后,又对摄政王下了手。
这个西初听侍女说了,是中了咒,怀疑是楼洇动的手,但没有证据证明是楼洇干的,也找不到楼洇动手的理由,再加上楼洇死了,说是不了了之,实际如何,西初也不知道。
没想到南雪都传成了这个样子。
有点出乎西初的意料了。
南雪与北阴停了战,目前北阴由国师掌权,据说国师眼瞎耳聋口不能言,说是国师倒不如说是王族的傀儡。
这个西初也知道。
她曾经见过那个国师。
西晴倒是没有什么,能说的只是一些寻常的高官女儿爱上了贫穷的儿郎,为了他不惜与家中断绝关系也要娶他的故事。
非要说的话,可能还是西晴的列络城,过去天灾不断,百姓流离失所,但自打女帝的双腿好了之后,列络城的灾祸消失了,坊间都在传那个被女帝其实就是西晴的凤女。
听上去同一时间出现在东雨的人,只有西晴的女帝没有什么事情。
只是与女帝在一起的另一人没有被提起,可能他们也不了解。
听了一圈,西初也听得差不多了,正要结束,又听另一队商人说:“小姐是东雨人,这些时日想必没少听国师与楼家小姐的事情,我这边倒是有个比他们还要惊奇的故事。”
“小姐可有听说过,南雪的富商,顾大善人,顾天洋?”
第344章
西初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顾天洋这个名字。
她其实对这个名字没多大印象了, 但提到顾天洋就免不了要提到他身边那个浑身长满黑鳞的女子,提到她,就得再提起那个世间仅有三颗的鲛珠。
西初活着的每一世, 多多少少都听过这个人的消息。
“这算得上稀奇事吗?”一开始可能还没想起来,但一想起来,一把这个名字填上号, 关于这个人的事情,西初早就听了许多次了。
“自然不是那种老生常谈的故事,顾天洋过去做了什么, 大家皆有耳闻, 若我只道那些自然与国师暴毙这种闹得满城风雨,尽人皆知的事情一般无二了。”
西初不语,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商人大笑一声,“小姐可知道顾天洋当年喂给自己心上人的鲛蛛从何而来?”
“雪山有什么问题?”
“小姐真是敏锐。”商人夸赞了一声, 又道:“顾天洋这些年走南闯北的, 就是为了让他的红颜恢复原貌, 听说寻了不少人,生生用金银为他心爱之人铺出了一条路。”
西初眉头微皱, 商人笑着立马又说:“小姐年纪尚轻,可能不知当年的情况。十七年前顾天洋对淮河上的女子一见倾心,好不容易心意相通,女子却活不长久了,顾天洋花费重金只为了给她求一条生路,其中百般折腾, 一直到有人带着那颗鲛珠出现, 称其可治百病。没有人敢断定那颗鲛珠真有如此奇效,许是到了绝境, 顾天洋已经疯了,顾天洋拍下了那颗鲛珠,那女子在服下鲛珠后确实活了过来,只是身上长满了可怖的黑鳞,变成了活生生的怪物。”
“顾天洋当日便派人去抓那贩卖鲛珠的商人,只可惜对方拿了钱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要说这顾天洋可真是个奇人,若是寻常人见到自己的枕边人变作个怪物,还不得吓死了,也就他整日将她带在身边,日日寻找着能让她恢复原貌的奇物。”
“苦寻多年的顾天洋找到了当年将鲛珠带入拍卖行的人,顾天洋因为那颗鲛珠被折磨多年,如今见到了罪魁祸首,自然是没有半点留情的。听说那日血铺满了长街,顾天洋将那人折磨得不成人样,拷问了五日,对方还是坚持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他是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那颗鲛珠,世人将鲛珠传得神乎其神,他便想利用它,卖些钱财,好让自己下半生无虞。谁想到那颗鲛珠竟会让人变作一个怪物,他怕顾天洋找他算账,便躲了起来。”
“就算如今是尽人皆知的事情,可在当年,应该没有多少人知道服用鲛珠后发生了什么吧?”
西初还记得的,过去她也找过一次鲛珠,那个时候只是听说鲛珠被人拍走了,没有听过鲛珠被人服下,害人变成了怪物的事情。
最开始顾天洋应该还是将这件事藏了起来的,带来鲛珠的人真的一无所知的话,怎么可能在不听到半点风声的情况下,早早就躲了起来呢?
“他闭口不谈,顾天洋确实拿他没办法,只是打断了那个人的四肢,带着那个人去了雪山。”
“这已是两月前的事情了。顾天洋入了雪山后,再无消息,兴许和过去那些想要进入雪山的人一样,都死在了里面。如今南雪的顾家大乱,谁都眼红着顾家那富可敌国的钱财,别说是与顾天洋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的远亲了,就连与顾天洋毫无干系的外人,也想从顾家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两个月前。
这个时间稍显微妙了。
西初在两个月前可没有听说过顾天洋的事情,与楼洇的交谈中提到过这个人也只是过去那些西初已知的事情。
“若不是两月前东雨突然出了那件事,只怕如今大家口中讨论的就是顾天洋,与他那无人继承的家财了。”商人感慨着,似乎也是有些可惜只能眼红顾天洋那庞大的家财。
西初沉默不语。
陌生的侍女走上前,将钱袋子交到了他手中,“您说得很有趣,是个好故事。”
原先还在可惜的商人笑逐颜开,顾天洋的家财抛诸脑后,毕竟再怎么眼红,他也得不到一点,还不如切实放在他手中的钱袋子更有踏实感。
他们之间的交易太过顺利,西初不免盯着看了一会儿,侍女似乎是感觉到了她注视的目光,转过了头,发现一直在盯着她的是西初,立马又露出了个柔软的笑。
她对西初很友善。
准确点来说应该是楼初。
西初垂下眸,不再看她。
之后的路途可能是因为离北阴近了,遇见的商队多了起来,他们都是往北阴去的,西初略感惊奇,对于北阴的记忆,西初还停留在很多难民逃亡,就连商队也不爱往北阴去,毕竟战争财也不是每个商人都有胆量去做。
可能是她好奇的目光太盛了,没两天,就看到有商人主动靠近西初所在的马车,商人还未说话,西初却有些明白了他的来意。
侍女很担心她的安危,在外如果她不先检查的话,是不允许西初与陌生人接触的,楼家的仆从允许他靠近,证明是有人打过了招呼的。
“北阴内乱结束后,昭王与东雨最大的商行做了一笔生意,商人都是嘛,自然哪里有利往哪里跑,头部的商人总是能第一时间发现新的商机,像我们这种只是想糊口的,便跟在大商人后面捡捡漏。”
“你若是之前来过北阴的话,现在一定会为北阴的变化感到惊讶的。”
西初一路上听了不少关于北阴变化的事情,等真正步入北阴,越过小小的窗,窥见的是金色的麦浪,商人们在村庄内逗留,热闹的欢呼声从外头传了过来。
北阴的百姓在残破的荒土上重建了自己的家园。
商人们在这里停留,她们也一块停了下来,侍女说需要补充一下物资,又问西初要不要一块去看看?西初想了想,摇头拒绝了她。
离开的只有侍女和两名仆从,其他人则是留在原地,保护着西初。
西初坐在马车内看了外头许久,有好奇的孩子拿着刚买的糖葫芦站在马车附近不停地张望着,在与西初对上眼后,孩子露出了个灿烂的笑容。
西初一时被吓到了。
手一颤,整个人往后倒了去,她在马车上摔了一跤。
马夫听见声音,在外头问着:“小姐出什么事了吗?”
西初闷声回了句没事,好在侍女不在,马夫不是那种会擅自打开门的人,没人发现西初在车内好好坐着也能摔跤。
西初重新回到座位上,本是想将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但过了一会儿,她还是重新往窗外看了出去。
拿着糖葫芦的小孩身边多了其他孩子,他们开心地站在一块聊着天,她看得有些久,最开始的那个孩子又发现了她。
就和刚刚一样,又冲她露出了个笑,其他孩子意外她的举动,跟着她看了过来,也不知小孩对同伴说了什么,一下子几个小孩都冲着她这边挥起了手。
西初一愣,猛地将窗子关上,躲回了马车内。
西初没再打开窗户。
不久后,侍女带着仆从回来了,他们补充好了物资,顺带打听了一下祭祀庙,村里的人说战乱后毁了不少祭祀庙,祭司们死的死,伤的伤,还活着的那些祭司现在都在皇城的祭祀庙内,那里有着对神明最虔诚的国师在。
*
北阴的变化很大。
最大的变化应该是那总是被阴云遮掩的天空。
过去一看天都是阴的,一日的心情都差了很多,现在一抬头,白日看见的是晴朗的天空,夜晚则是布满繁星的夜空。
再过个十年百年,或许北阴就不会再叫北阴了。
他们未能在夜幕前赶至下一座城,只得就近扎营,好在前不久刚补充了物资,在野外的生活也不算差,说不算差还有些过分了,相比起西初过去的每一次在外露宿,都要好很多。
侍女很照顾她,将最好的全都捧到她的面前。
这份好总会让西初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人,从不怀疑她,一心为了她,最后为了她选择伤害自己,伤害别人。
西初有些想躲避她了。
没吃几口饭就以散心为由离开了人群,倒也没走远,就在十几米的地方寻了个木桩坐下。
她仰头看着天空时,身边不知何时来了人。
“这是北阴公主的功劳,平定了内乱的昭王说:是公主殿下将自己献给了神明,为北阴的百姓换来了晴朗的天空,北阴的百姓们很感恩公主的付出。”
西初听出是侍女的声音,本是想避开她的,现在侍女主动靠了过来。西初也不知自己胡思乱想些什么,在心里笑了自己一番,与侍女说起了话,“他怎么会将这样子的功劳让给她?”
“或许昭王也不是一个坏人。”陌生的侍女这么说着。
西初扭头看她,看到的是侍女对她的温柔笑脸。西初别过脸,冷淡地说了句:“是吗?”
不知道是不是当侍女的情商都很高,几乎是西初语气不对的一瞬间,她就意识到了,“小姐不高兴吗?”
西初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这个问题。
她想自己不该乱发脾气。
好一会儿后,西初才说:“没有。”
侍女不安地看着她。
西初又重复了一遍,“没有不高兴。”
侍女还是不安地抿着唇,没有相信西初说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