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眉尾下垂,眼神冷凝,嘴唇也紧紧地抿在一起。
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不悦。
「靳舟,你在吃醋。」
江予淮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靳舟垂下眼帘。
她这是在为江予淮和江疏易的纠缠不清而感到恼怒?
可江予淮和自己没关系不是吗?
她们是已经分手六年,对彼此一无所知的前女友。
六年的时间足够靳舟从莽撞且幼稚的少女,变成一位处事风格冷静成熟的成年人。
在法庭上,即便是遇到再剑拔弩张的局势,面对再不利的局面。
她也只会微笑着搬出一条又一条有利于己方的法条,条理清晰地陈述当事人的诉求和主张。
从不轻易被怒气驱使,更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人难堪。
靳舟就像一潭沉敛无声的泉水。
可江予淮回来不过短短几天。
平静的泉水沸腾起来。
江予淮被挟持,她毫不顾忌后果地冲上前。
江予淮找上门,她几番纠结还是决定让她留宿。
江予淮身体不适,她就屁颠屁颠地做猪蹄汤给她补营养。
靳舟能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思绪正被对方的一举一动牵动着,做出一件又一件不理智的事情。
似乎只要江予淮勾勾手指,她就会毫无底线地一次次选择妥协。
这不是她想要的。
靳舟深吸一口气,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
靳舟,你搞清楚
江予淮可以和江疏易搞暧昧。
可以和她说话、和她坐一起。
江疏易替她顶酒是再平常不过的事,送她回家自然也是。
你要和江予淮划清界限。
应该做的不是为对方朝三暮四的态度感到愤怒。
而是学会接受。
接受你和江予淮已经归位最熟悉的陌生人的事实。
也接受对方可以和第三人随意的暧昧纠缠的事实。
心绪终于如愿地恢复平静。
确认镜中的自己看起来依然得体,靳舟转身准备离开。
一阵脚步声接近。
对面走来靳舟无论如何也不想在此刻看见的人。
江予淮。
“怎么这么久没回去?”
还是那道熟悉的清冷嗓音,入耳时却少了些让人心跳漏半拍的吸引力。
靳舟低垂着视线不去看她,脚步也没有半分停顿。
直到对方正正好好地挡住她的去路。
靳舟开口时,语气礼貌而又疏远:“江医生有什么事吗?”
江予淮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你生气了?”
靳舟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没有。”
“你受了伤,不能喝酒,我才不让你喝的,别生气好吗?舟舟……”
江予淮的尾音微微上扬,这是她在一起的时候惯用的撒娇语气。
不需要多么矫揉造作的姿态,但面对靳舟时,总是能起到奇效。
靳舟点了点头:“谢谢关心。”
没有纠正舟舟两个字,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江予淮想开口,顿了一下,这才发现靳舟的眼中没有浅显易懂的恼意和酸涩,只剩下漠不关心。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绕开江予淮愣在原地的身影,靳舟径直地往走廊尽头走去。
按照预期,她应该不会再和江予淮产生半句没有意义的交流了。
但既然是预期,就存在着发生意外的可能。
靳舟没能就这样和江予淮擦肩而过。
因为两人衣摆交错的时候,对方伸手拉住了她的小臂。
“舟舟!”
靳舟皱了皱眉,但江予淮手上的力道很大,以至于她一时也无法甩开。
“放手。”
江予淮沉默着,手上的力度却没有减轻分毫。
两人僵持了几秒钟。
靳舟长出了一口气,重新回头看她。
“江予淮,我们的关系早在六年前就已经结束了,你忘记了吗?”
“没有忘记。”
靳舟维持着基本的耐心:“那就放手。”
江予淮注视着她的眼睛,强作镇定道:“我们没有关系,但是你答应过我,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靳舟抬眼看她:“我什么时候说过可以?”
「可以」
靳舟没有给出过这样明确的答复。
即便是在床上意乱情迷的时候。
她也从没有说过,愿意和她重新开始。
江予淮早就注意到了这一点,只是单方面将其忽略。
但自欺欺人总有个限度,事情被挑明之后,她也没办法再装作没有察觉。
江予淮的动作僵硬了一瞬,眼中染上了一抹苦涩。
“但是你昨天晚上……”
靳舟打断她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大家都是成年人,你情我愿的事情江医生不会还想让我负责吧?”
空气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听见江予淮颤抖的声音。
“我不要你负责,我可以一直做你的朋友,和你做口。”
靳舟清楚,江予淮是什么样的人。
可这句话就是从她的口中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有些荒谬。
连带着记忆中那个如朱砂痣般的少女似乎都变得有些模糊了。
她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江予淮,你疯了。”
江予淮似乎有些受伤,但那双手依旧攥着靳舟的小臂,用力到纤细的青筋凸起。
她张张嘴,艰难地开口道:“舟舟……别赶我走。”
看着江予淮卑微低下的样子,靳舟并没有解气的感觉。
胸腔反而有些沉闷,如同被什么堵住了一般。
她面无表情地纠正着她的话。
“江予淮,你说错了,是你自己离开的。”
话音落下,顽固的手指也被一根根掰开。
靳舟转身离去,却又迎面碰上了一个人。
是江疏易。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靳舟没打算停留,可对方却开口叫住了她。
“我们谈谈?”
靳舟垂眸道:“我没什么想说的。”
江疏易看着她的脸:“小予的身上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一点都不想知道吗?”
当年发生的事情……是什么意思?
纵然刚刚才下定决心拉开距离,心脏依旧微微颤抖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