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她当真一点都不怕的,脸色红润,神态自若,甚至那双温润的眼睛里, 还带着宽慰人的笑意。
唯有挽好的发髻有些散了, 殷不染随手折下崖边的梅花,簪在了发髻上。
晨光熹微,美人簪花, 宁若缺不自觉多看了几眼。
随后慌忙挪开视线, 背着殷不染继续往上爬。
她这次走得更加小心,全程一句话都没有说,生怕自己又分神。
等两人抵达时,天边一线霞光正缓缓铺开。
山顶荒凉,连处石椅都没有,唯有一颗开得稀稀拉拉的老梅树,半死不活地盘在崖边。
想起殷不染爱干净,宁若缺索性脱下外衫, 垫在一处视野开阔的地方,方才邀请殷不染坐下。
殷不染端端正正地坐好,朝宁若缺笑道:“怎么突然想起来找我一起看日出了?是喝醉了酒,一时兴起吗?”
宁若缺:“……”
是她喝醉了的脑子只管做不管后果,如此看来,说是一时兴起也没问题。
她只是有些担心,殷不染不会以为她是故意折腾人的吧?
宁若缺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小小声地回答:“因为我很喜欢,所以也想让你也看见。”
如果殷不染表现出厌恶,她下次就不会这样做了。
烟霞万里铺开,太阳慢吞吞地爬上云海,是极其鲜艳的橙红色,像是上好的咸鸭蛋黄。
宁若缺偷偷观察殷不染的表情,看她的眼眸被霞光晕染,然后变得同云海一般温柔。
人在山巅云海间渺小如微尘,然而天地越广阔,身边人的存在感反而越明晰。
朝阳喷薄而出的时候,殷不染望着日出,冷不丁地揪住宁若缺的衣袖。
“宁若缺,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宁若缺反应了片刻,不确定地开口:“你是说修无情道?”
她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想修,大概也修不成。”
宁若缺自认自己并非圣人,做不到全无私心地奉献。
如果她真成为了天道法则的一部分,会第一时间回应殷不染的愿望,偷偷给楚煊送矿石,让司明月的运气变得更好。
最后,她会尽量弥补师尊的遗憾,劝她不要再当酒鬼了。
她有很多很多的私心,注定无法修炼无情道。
对成为神明也没什么兴趣,能和好友一起并肩作战,和殷不染一起欣赏日出,就已经很知足了。
太阳渐渐升起,最后一抹夜色在不知不觉中悄然落幕。
山间起了风,送来清甜的梅花香气。
殷不染将鬓边碎发顺至耳后,偏过头又问:“那、你有没有想过找一个道侣?”
面前人茫然蹙眉:“嗯?”
于是殷不染垂眸,藏在衣袖下的手悄然攥紧。
她耐心地解释:“就是、找一个喜欢的、可以在道途上相知相伴的道侣。”
这次宁若缺听明白了,她毫不犹豫地否认:“我吗?没有想过。”
别说道侣了,她连朋友都没有多少个。
可话音刚落,殷不染就突然抬眸,眼里尽是她读不懂的情绪。
“那如果有人喜欢你呢?”
宁若缺哑然片刻,实在答不出来。
本来想转移话题,可殷不染抓着她的衣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好像她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会失望又难过的低下头了。
她只好拧着眉,对着苍茫云海冥思苦想。
好半晌,宁若缺缓缓道:“我其实不怎么会照顾人,还有很多坏习惯,不好耽误人家。”
“再说了,也不会有人选择我。”
从小她就知道,人往往会迫不得已地做出许多选择。小到前程与亲友,大到权利与道义。
对于她们的决定,宁若缺完全能够理解。
只是恰好,自己始终是那个不会被选择的人罢了。
天光已然大亮。
殷不染还是没有松手,她甚至还攥紧了一点,斩钉截铁道:“喜欢就是喜欢,就是喜欢你的全部。”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可宁若缺一颗心忽地跳乱了拍,瞬间慌张地不行。
连忙转过头,不敢再看殷不染。
四周萦绕着淡淡的甜香,她连忙屏气凝神,像是生怕被殷不染发现什么。
随后又假装咳嗽,捂着半张脸、闷声闷气地问:“要、要下山去吗?我送你。”
殷不染笑了笑,发间梅花灼灼如华,夺人注目:“嗯,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得了准话,宁若缺连忙把人揽住,一路逃跑似的下了问道峰。
这混乱的一晚好不容易结束了,还不待宁若缺松口气,殷不染就突然凑上前,飞快地抱了她一下。
甜甜的梅花香扑了宁若缺满怀,某剑修顿时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连手都不知道怎么搁。
“始作俑者”倒是泰然自若,甚至回去前还笑着同宁若缺打招呼:“下次再来,我会带上茶和甜点心。”
宁若缺呆若木鸡。
直到那股熟悉的香气随着殷不染一同飘远,她的耳朵腾的一下变得绯红,还总觉得自己头上在冒热气。
她手足无措,却又遏制不住心跳怦然。
怎么、怎么还有下次啊……
*
宁若缺连续练了两天的剑。
后日下午,她收到了来自碧落川的包裹。
是一个超大份的食盒,上面塞了满满一层白色柔软“馒头”,最下面则是巴掌大的汤盅。
风摇碧竹,满目青翠。
宁若缺就抱着食盒,没什么讲究地坐在石阶上,拿起一个慢吞吞地啃。
这东西外表已经很接近馒头了,就是吃起来像蜡块或者没有味道的泥巴,一吃就是殷不染的手艺。
宁若缺啃一口,默念一句修炼心诀,如此硬生生地啃完了半盒子。
竹林里传来清脆的鸟鸣声,斑驳的竹影晃动着,四周的风却忽地止住
宁若缺反应极快地捞起盖子,想要把食盒藏起来。
然而某人动作比她更快,她阻止不及,眼睁睁地看着黑衣女子出现。
对方捞了一个“馒头”,直接嗷呜一口吞了下去。
而后脸色就变得异常扭曲:“噗”
女子捂住嘴,好险没吐掉。
她缓了片刻,一言难尽地坐宁若缺边上,吊儿郎当地问:“你又去哪儿捡的垃圾来吃?”
本来就被抢了食物,宁若缺烦躁得要命,恨不得立时拔剑同女子打一架。
她把食盒牢牢护在怀里,眼神不善地警告道:“不是垃圾,这是殷不染给我做的馒头。”
女子挑眉反问:“这能吃?”
“又没下毒,怎么不能吃了。”
说完,宁若缺当着女子的面又吃掉手里剩下的。
难吃是难吃了一点,但殷不染怎么可能害她!
女子啧啧几声,从怀里摸出一个酒葫芦,随口问宁若缺:“要不要尝点?上好的葡萄酒。”
不久才被酒坑了一遭,宁若缺怀疑师尊又在害自己,坚决不肯再上当,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喝!”
女子见此也不再劝,捞起酒葫芦豪饮一大口。
末了勾起嘴角,嗤笑道:“你这家伙真没意思。”
宁若缺不理她,自顾自地端出下面的汤盅,抿了一点。
鸡汤一入口,她就瞬间睁大了眼睛。
这个好好喝!
汤鲜香浓郁,清爽而不油腻。
药材的苦与菌菇的鲜完美融合。不知殷不染怎么调配的,哪一方都老实本分地发挥着自己的作用,完全不会喧宾夺主。
殷不染对她真好!
宁若缺捧着汤盅,甚至有点不舍得喝,想把它藏起来慢慢品。
女子支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宁若缺。
看着她那股沉闷阴郁的气息一扫而空,两眼亮晶晶地喝汤,“尾巴”都快摇上天了。
随后悠悠道:“殷不染那姑娘,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亲自下厨给你捏面团,你说她图什么?”
宁若缺愣了一下,呆呆地眨眼:“也是……下次我和她说,别再为我做这些了。”
万一殷不染不小心伤到了手怎么办?
女子笑着颔首,突然毫无征兆地曲指,狠狠地弹了宁若缺的脑门一下。
随后不待宁若缺反应就,就恨铁不成钢地抚额长叹:“吃吃吃、你怎么就知道吃饭和练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