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并不常发生,所以排查等级一定会很高。
“还有件事得提醒下你。”
她抬手在电子表面点了一下,从连通个人机的手环调出一个符号。
“看到了吗?带这个标记的任务通通不要碰……嗯,你在研究所工作,应该不会碰到。总之记住了没有坏处。”
程冥循声看过去,是一条条散射的红色弧线,合拢成一个朦胧的圆形整体。
“这是什么?”她不解。
“被保障部重点标记防范的反动组织。目前怀疑,是具有高等智慧的怪物组建起的有组织、有规划的群体。”
原本还有点恍惚的程冥终于醒神自己听到了什么,须臾呆愣后,大吃一惊:
“它们在社会化?”
短短三十年,变异生物已经进化到这种程度了?
这简直超出了正常生物学逻辑,真的是能自然发生的吗?
哪怕知道在当今核污染背景下,生物进化速度加快百万倍不止,依旧令她错愕不已。
曲赢收起二维投影,“确实很令人难以置信,但按目前事实看,就是这样。”
大概对大自然而言,人类的存在到底太过微渺。人所观察到的一切真理以这个星球的寿命为维度纵观显得那样短暂可笑。
交代完所有事情,她拎上东西,临走前又在身上摸到什么,退回来,递给了程冥一袋杨梅干。
是她路过24小时便利店顺手买的,在接到审讯叛徒的任务前。
这时节没有鲜杨梅,本来运输也难,在这地方不容易买到,只能用糖渍杨梅平替。
“尝尝?”曲赢微笑对她道。
揣在兜里一放十几个小时,糖霜早已经融化。程冥不明所以,但还是撕开包装尝了一颗。
甜的。
非常甜。
曲赢一直盯着她,她以为是什么新型鉴别方法,瞟瞟边上的垃圾桶,还是强忍着口腔壁被高浓度糖水浸泡的涩感,一颗接一颗吃完了。
“好吃吗?”曲赢问。
呃……
程冥吐掉核,倒想委婉一点,但怕对方心血来潮给她买更多,最终实话实说:
“太甜了,不好吃。”
曲赢笑了。
程冥觉得她的笑容有些奇怪,眸子里像蒙了片雾气,捉摸不透的情绪。
她说了句:“我也觉得。”
……
警报到晚上六点才停,但公寓楼依然没解除封锁。
程冥窝在客厅沙发啃面包啃到一半,突然闯进来大批荷枪实弹的武装人员。
她一扭头,毫无防备面面相觑。双方都没料到有人。
顿时,无数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她。
“咳咳”程冥被呛到了,赶紧冲他们摆摆手,冲进厨房找水喝。
领队的立刻抬手示意身后人都把武器放下,“活人!”
果然有公寓排查环节。
程冥没受到什么刁难。
和着水生吞剩下的一点面包,站在一边旁观几名技术人员拿出仪器在各个房间扫描。
等缓过来后,她放下水杯,向带队人说明情况。
她露出手腕,点了点表环,“当时身体状态不太好,没来得及撤进地下,安全通道就封闭了。我已经将情况上报过了。”
紧急接任上岗的安内4组新组长是名短发女性,核对完情况和她的身份信息,脱帽向程冥致礼道:
“抱歉,事发突然,消息有点滞后,惊吓到您了。”
防御中心的科研人员除了职级外还有特殊荣誉,顶级研究员甚至相当于国级干部,当然没人想平白得罪。
排查完毕,确认该楼层没有异常情况,程冥也很客气地送走了他们。
关上门后,她回到沙发前。
抓起刚刚紧急反扣在座位上的草稿本,看着上面手绘下来的图形,重新陷入沉思。
她总觉得曲赢给她看的这个符号很眼熟,但翻了很久的资料也没想起在哪里见到过。
怪物的组织……她若有所思,轻声问道:
“小溟,你见过吗?”
第19章 “那你脱了吧。”
“没有。”小溟答得言简意赅。
毫无意外的回复。
横竖想不出所以然,程冥终究放过自己,将本子摆到了床头。
两天后研究所才正常复工。
也不知道防御中心遭受了多大损失。
她负责自己的一片区域,只知道有两缸藻菌因为没及时分缸繁育过盛阵亡了。
其他研究组更不用说,但凡涉及活生物的大都离不了人,只是三天缺席,后面十天半个月乃至更长时间全在收拾残局填补损耗。
忙活没几天,新的活又派发了下来。
乘上电梯,抵达126层。解锁一块新区域。
程冥通过走廊门禁,一直走到尽头的大型仪器实验室,推门
“江老师。”
江德馨站在电镜操作台前,挽了头发穿着身白大褂,专业又不失美感的扮相,见到她摘下了眼镜,“小程,你来。”
图像拍摄过程主要靠肉眼观察判断,还是比较废眼睛的。
“浪生浮花藻菌增殖速度越来越快了,我打算不同生长阶段都重新测序看下突变情况,表面和内部图像也拍一下,跟以前做个对比。任务有点重,你负责一部分就行。”
估计是出于保密措施,程冥跟她现在的同事联系并不多,不像以前在低层实验室。有任务也是像这样由研究组组长江德馨直接分点下达。
听见测序,程冥心头动了一动。
其实她想知道身上的寄生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只要能提取它的DNA,做个序列比对、构建系统进化树,总能得到些结果。突变再大也能找出与它亲缘关系最近的生物。
但研究所这些重点仪器管控严格,使用必有记录,她很难瞒天过海。
除非她有更高的权限,能独立负责项目,管理实验室。
路要一步步走。
把这些暂时够不到的想法放一边,程冥专心眼下任务,跟江德馨沟通了细节,然后大半个月都扑在了这上面。
白天在研究所忙忙碌碌两头跑,有时候活多一点来不及干完,就把数据带回到公寓,晚上还趴在床上处理图像。
天气冷了,偶尔真想偷懒。
熬到一点多,将今天最后一张图打包丢进整理好的文件夹,她按住笔记本上盖啪地一合,一翻身,蒙头把自己卷进被窝。
小溟猝不及防发声:“你还没洗澡。”
“我知道。”程冥含恨道。
重点不在沐浴清洁,而是体内鱼菌喜欢湿润环境,皮肤也极度渴水。每次洗完后还有一大堆补水保湿措施。
她乱糟糟地爬起来,一边认命地脱衣服,一边往浴室走去。
虽然是冬天,但这里地处偏南,沿海普遍气温较高,她内搭还是一件薄衬衣。
正有气无力解着扣子,后知后觉胸口有点疼。她上手摸了摸,往路过的镜子里看了眼,原来是刚刚趴久了,项链在胸口烙出了印子。
拨起沉甸甸的吊坠,程冥忽地定在了原地,看着那光洁如纸的皮肤上一小片深浅不一的痕迹,如遭雷击。
她双目瞪大,呼吸都急促起来,哑着嗓叫了一声:“小溟!”
“怎么了?”她的寄生舍友习惯在她洗澡时消失,但听到这发抖的嗓音立刻回应,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来不及将衣扣系回去,程冥转身冲出了浴室,翻箱倒柜寻找可用的颜料。
然而她不是程染,没有压力大时随手涂鸦消遣的习惯,她也没有将妈妈的东西挪来员工公寓。
最后,只能抓起自己记录用的纸笔,强行将笔杆掰断,墨洒了一地,在瓷砖上积成浅浅一洼。她拽下吊坠,颤抖的手捏着贝壳,在墨里滚了一圈,然后印在草稿本扉页上。
贝壳壳面凹凸起落,一道道略带弧度的纹路被印下,逐渐组合成完整图案。
嘶啦拽下这页纸,她翻回另一面被她琢磨过无数遍的符号,发红的眼在二者间来回巡梭,呼吸沉得像罹患了严重肺衰竭,随时会因缺氧而亡。
尽管这两幅图唯一区别几乎只在于手绘与复印,她还是不敢确认。
直接抓起手机打开了加密文档,找到当时拍摄下来的模糊图片,一比一对照。除了颜色,弯折弧度、条纹间隔、长短大小……没有一点点出入。
她贴身佩戴了多年的吊坠,拓印留下的痕迹,正与曲赢展示给她的、据说是怪物组织的标志毫无二致。
程冥伏在床边,冰凉的手紧紧攥着贝壳,一动不动盯着那黑白分明的印记,仿佛面对着召唤恶魔的神秘法阵,灵魂都被抽干。
项链是程染制作的,贝壳被重新打磨加工过,她亲手拿回来、挂在她脖子上的。
她又想起那个生日的夜晚,分割了她人生两端的夜晚,可是母亲的脸孔模糊了,神情模糊了,话语模糊了,所有一切都模糊了……记忆变得那样陌生不真实,像一只蛰伏在黑暗里的巨兽,只要她靠近,会将她一口吞噬。
她绵长而沉重地喘息,喃喃问:“小溟,你看到了吗?”
红色贝壳象征怪物组织,程染发现了浪生浮花藻菌,藻菌可以促使人与怪物融合,程染荐举曲赢进入保障部,保障部有秘密部门为抵抗变异生物侵袭人为制造怪物……所有的事实,错综复杂,如同丝线串珠,贯通蔓延,连成长长的、没有头绪的链条。
程染为什么将这枚贝壳给她?为什么要带她离家?当晚究竟发生了什么意外,或者,那究竟是意外,还是,还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