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薄雪浓捏碎了从何永实身上脱离的短刃,凝望着越来越像活人的何永实,微微张口:“你的能力很特殊。”
‘何永实’忽然抬起头,血红的眸子盯住薄雪浓发出一声低笑:“谢谢。”
极细的声音不太像何永实的, 可音色又确实是何永实的。
这也是桂念安的能力!
薄雪浓很是惊讶地回头看了眼桂念安:“你能控制他说话?”
如果只是操控尸体去杀人还不能让薄雪浓感到惊讶, 因为那也可以看作一种御物的能力,桂念安能让尸体看着像活人, 还能让尸体开口,那只要她们弄到个天肴宗长老的尸体……薄雪浓的想象在看到‘何永实’那双血红眸子时停了下来。
她指了指‘何永实’的眸子:“这个没办法吗?”
桂念安点点头:“我现在还做不到。”
现在不行,那就是说不定可以。
尸修这条路太过冷僻,没有前例参考, 只能看桂念安能摸索到哪一步。
薄雪浓还是觉得桂念安这个本事稀缺到迟早能起大用。
比如。
薄雪浓收回手指, 认真问着桂念安:“你能让他给我磕个头吗?”
桂念安死水一样的眸子颤了颤,她不太理解薄雪浓的想法, 还是点了头:“可以。”
桂念安睨了眼‘何永实’,‘何永实’便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双膝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地面上, 砸出一声响动, 感觉骨头都有了碎裂的痕迹。
‘何永实’头磕得很实,脑门不住朝着地面砸去,额心很快就出现了大片红痕。
薄雪浓看着,唇角笑弧越来越大。
她感觉桂念安懂她。
当日何永实在御宁宗威胁沈烟亭的事还历历在目,积攒多日的恶气今日才算散开。
薄雪浓蹲在了何永实跟前, 凝视着他越来越红,皮肉都被撞破,逐渐显露出白骨的额头,心中更加满意桂念安的能力了:“你能让他跟我师尊道歉吗?”
桂念安:“他得罪过薄姑娘的师尊吗?”
想起御宁宗那日的场景,薄雪浓仍旧觉得气愤,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些:“他要跟我抢师尊!”
桂念安站在薄雪浓身后,刚刚还一脸迷茫的她此时露出个恍然大悟的神情:“我明白了。”
桂念安心领神会,她轻轻拍拍手掌,‘何永实’磕头的力道更重了,那极细的音色再次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抢你师尊!我罪该万死,我罪大恶极!我死有余辜!”
……
薄雪浓吐出一口浊气,看桂念安的眼神都有了些变化:“你……很懂我。”
虽然只是尸体,但很解恨。
桂念安淡淡道:“薄姑娘满意就好。”
薄雪浓还是头回跟初次见面的人说这么多话,她刚想再跟桂念安聊两句,忽然感受到了一股非同寻常的气息,她面色沉了下去,眸光投向了门外:“来了。”
桂念安跟何永鞑打交道更多,她这些年一直都被困在这个院子里充当陪何永鞑修炼的工具人,从何永鞑彻底吞噬掉上一个灵补以后,不能暴露全部实力的她几乎没什么还手余地了,几乎日日都在挨打,她对何永鞑是有些畏惧的。
她双眸死死盯着门外,恨意都快眸中溢出来:“他这院中常有人来,我们动手闹出的声音不能太大。”
“我能布灵阵隔绝声音,你先躲起来,看我手势行动。”
薄雪浓指了指床榻那边的屏风,桂念安却没有过去:“他也在我身上种了死印,我藏不住的,倒不如在这。薄姑娘你放心,他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不会怀疑我的。”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里痕迹,薄雪浓重新将红盖头盖了回去,坐到了床榻上,‘何永实’站立在床榻边,守着薄雪浓,桂念安则是端着茶杯站到了门边。
她将头垂得很低,压制着眸中的恨意。
等待着何永鞑出现。
何永鞑推开屋门走进来时,桂念安往前迎了一步,将茶杯往上送了送:“何师兄,这是……”
她话都没有说完,何永鞑就重重地朝着她胸口踹了一脚,直接将她和茶杯一起踹翻在了地上。
桂念安手腕恰恰好落在茶杯碎片堆上,何永鞑走上前用力踩住了桂念安的手腕,让茶杯碎片扎进桂念安的血肉里,看着鲜红的血液涌出,恶劣地勾了勾唇:“想讨好我,让我放过你村子里的人?别做梦了,你就是师尊丢给我的一只狗,我没杀你都已经算仁慈了,带着你这一身的血污滚出去,别打扰我和我弟享用灵补!”
薄雪浓从红盖头底下,瞧见了何永鞑粗鲁的行径。
此时她才知道桂念安为什么身上全是厚厚的血污,还有股浓郁的恶臭味。
何永鞑根本没把桂念安当人在对待。
她只能在这个院子里当一只脏兮兮的小狗才能活下去。
薄雪浓刚刚只觉得桂念安懂她,现在则是有些佩服桂念安的心性了,要是让她在这种地方受何永鞑欺凌,别说是几百年,她连几天都熬不下去,早就剑走偏锋,拽着何永鞑同归于尽了。
隐忍蛰伏是有优点。
怪不得岚寿村历代村长都出自桂家,她们家风确实是很不错。
七百多年间受着不同的折磨,居然没有一个疯掉的。
她要是能有桂念安她们一半情绪稳定,说不定能压制血脉里嗜杀的天性,变成沈烟亭更喜欢的样子。
桂念安因疼痛蜷曲起身体,她右手摸上了左手手腕,想要将左手手腕从何永鞑脚下抽出来,何永鞑恶劣的秉性在此刻暴露无遗,他脚尖轻轻抬起,然后猛地朝着桂念安胸口踹去。
一个短刃从他鞋尖冒了出来,眼看着就要扎向桂念安的胸口。
桂念安快速跃起,避开了短刃扎进胸口,还是被他刺穿了手臂,整个人也被踹飞出了屋子。
他的确没对桂念安起疑。
只是在十分平常地折磨桂念安。
做完这些他像是没事人一样走近了‘何永实’,一边走一边说:“弟,你怎么不揭盖头?”
他对何永实还真不错。
跟‘何永实’说话,语气都温和了不少。
他刚刚走到床边,顺手就要揭开薄雪浓的红盖头,忽然一道寒光闪过,何永鞑到底是个元婴,他提起‘何永实’连退好几步,避开了突然横在他和薄雪浓之间的长剑:“你……”
何永鞑话还没说完,后腰忽然感受到一阵疼痛。
他难以置信地看过去,只看见‘何永实’的右手刺开了他的后腰,整个手掌都陷了进去。
何永鞑此时才看清‘何永实’的眼眸是一片血红色,早已脱离了活人的范畴。
他额心血肉翻开,露出森森白骨。
‘何永实’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不过衣衫破烂,满是利刃穿过的痕迹,布料都被血染红了,其中胸口那块位置破得最厉害,最少有三把短刃的痕迹,要真是短刃刺过那几处位置,何永实绝无生还的可能。
何永鞑怔住,他当即斩断了‘何永实’的手臂,拉开了和‘何永实’的距离,愤怒地望向了床榻。
薄雪浓早已不在床榻边,掏出悬墨剑没有刺中何永鞑的瞬间,她就已经一个跃身出了房中。
她将跌倒在地的桂念安扔进了房中,这才重新踏进屋里。
薄雪浓进屋以后,假模假样地往房里四个角落丢了几块灵石,事实上已经翻出来系统面板花了二十积分兑换了一个暂时能阻隔声音和气息的灵阵:“桂念安,阵法只能维持一个时辰,抓紧动手!”
她的话让屋里有短暂的寂静,不仅桂念安没有动手,就连何永鞑都没动手。
薄雪浓布阵实在是太随便了。
何永鞑凝望着揭了盖头的薄雪浓,讥讽地笑了声:“你以为布阵扔两块灵石就行了吗,你……”
何永鞑的笑容戛然而止,因为他发现房中的气息确实是被隔绝了。
他堂堂元婴都感觉不到外面的气息,薄雪浓草还真成功布了个很厉害的阵。
桂念安反应了过来,她往后角落一靠,指腹在地上轻轻敲动,‘何永实’的身体再次动了起来,他从床榻上拆下两块木板冲向了何永鞑,木板被灵力削成了两根尖锐的木锥,目标明确地朝着何永鞑心口而去。
何永鞑脸色很是难看,他现在也反应过来是桂念安在操控‘何永实’了,他怒不可遏地朝着桂念安冲了过来,还没碰到桂念安,一把长剑朝着他后颈窝刺了过来就,杀招十分凌厉,他忙运转灵力震开长剑。
他以为元婴修为能够轻松震开长剑的,没想到长剑居然黏在了他灵气聚拢幻化的屏障上。
何永鞑不可置信地回过头,便看到悬墨剑剑尖死死地黏在了屏障上,还在不断靠着旋转发力试图冲破屏障,刺穿他的胸口,他居然在一把剑身上看到了对他生命的渴求。
何永鞑下意识地往后退一步,忽然感到一股寒意朝着他后背侵袭而来。
他转过头一看,薄雪浓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
薄雪浓那张脸生得很温软,似水一样的姑娘脸上没有半点柔情,唯有决绝的杀意。
她双掌用力合十,结出一个繁琐的印。
悬墨剑的攻势更猛了,越转越快,眼看着就要刺破屏障钻进何永鞑的胸膛了。
何永鞑快速结印,围绕着他的灵力屏障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坚固。
他不屑地撇撇嘴:“金丹巅峰也敢跟我斗。”
缠绕着他的灵气越转越快,屏障朝外压去,不仅压着悬墨剑越退越快,还朝着薄雪浓和桂念安的方向压了过去,薄雪浓此时才反应过来何永鞑是灵修,这也正常,灵补带来最大的增益就是灵气,虽然每条修炼路灵补都能带去很大的帮助,但对灵修帮扶是最大的。
他们灵修主修的就是灵气,只要灵气够多就能突破,不似剑修有那些附加要求。
只是他们突破需要的灵气是其他路的十倍而已,这点拦不住有灵补的天肴宗修士。
灵修最擅长术法,最大优势是超越同阶数十倍的灵力,他们战斗力没有剑修高,但……何永鞑的品阶比薄雪浓高太多了,桂念安又没有在天肴宗学会什么有用的手段。
她拿出来了薄雪浓给的玉灵丹,还没来得及吞服就被薄雪浓摁住了手腕。
薄雪浓眸中没有对强者的畏惧,只有对杀人的渴望:“你控制那具尸体冲进去。”
桂念安以为薄雪浓还没明白何永鞑这个防御术的可怕之处是能碾碎灵力所到的全部,她想跟薄雪浓说明情况的严重性:“会被碾碎的。”
薄雪浓不为所动,她都没有看桂念安一眼,望向何永鞑的眸光越来越兴奋:“你听我的。”
桂念安抬了抬手指,那被隔绝在阵法外‘何永实’提着两根木锥毫不犹豫地扑向了屏障,屏障在瞬间将木锥碾碎,何永实的尸体也不能幸免,一瞬间屋里血肉横飞,何永鞑眉头紧锁,看向操控这一切的桂念安:“你找死!”
薄雪浓站到了桂念安跟前,迎上了何永鞑的目光。
她从储物戒指里翻出来一把短刃,用力往上一抛,双指结印。
短刃在瞬间化作了数百把冰刃,冰刃在瞬间砸向了屏障,不过一会儿就被碾成了冰水。
何永鞑彻底被惹怒,屏障扩大的速度越来越快,以势不可挡的气势朝着薄雪浓和桂念安压近,他没有留意到的是冰水和血水在屏障里重聚,等着他留意到的瞬间,那些冰水已经和血水融合,化作了一把把血刃刺向了何永鞑。
何永鞑急忙运转更多的灵力,一团光雾挡在了他胸口前,将那些靠近他的血刃全部碾碎。
强大的灵力吞噬了全部血刃,何永鞑嘲讽的声音还没响起,后腰忽然再次感受到了疼痛,痛感来得太快,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腹部就冰刃贯穿,他痛呼一声,浑身灵力有了瞬间的停滞,悬墨剑在瞬间冲破了屏障,刺向了何永鞑。
何永鞑有些狼狈地后退,眼看着避不过去,仓皇之下,再次凝结光雾。
刚刚凝结的光雾不足以挡下将灵力集中在剑尖的悬墨剑,悬墨剑在瞬间刺穿了何永鞑心脏,沾满了他的血回到了薄雪浓跟前,不住跳动的剑身像是在向薄雪浓邀功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