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薄雪浓眼皮狠狠颤了颤,凤锦余光瞥见出现在村口的薄雪浓,眸光陡然亮了起来:“大师姐,救命啊!”
见凤锦遇险, 白瓷娃娃拽了拽的衣襟:“浓儿。”
薄雪浓立刻从狐狸背上跳了下去, 她一手护着白瓷娃娃,一手提着悬墨剑, 纵身一跃便绕开那些围着凤锦的人,站到了凤锦跟前,用力挥出一剑,强大的剑气震得那数十人不住后退, 几个修为弱的还被震得吐了血。
白瓷娃娃紧紧拽着衣襟, 打量着那十来人:“魔修?”
围着凤锦的人居然是一群孩子,最大的也才十三四岁的模样, 最小的更是才四五岁,她们身上缠着浓郁的血雾, 一股恶臭从她们身上散开, 那是魔修吸食够数百人寿元才会形成血壁。
他们看着很小, 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
薄雪浓一下就明白过来了他们的身份,他们是那些归顺天肴宗的岚寿村孩子,没想到他们居然会趁乱跑回村子里。
凤锦举着千斤鼎的手松了开,一下扯住了薄雪浓的袖口,她看着有些害怕, 怯怯的声音还在发抖:“大师姐,岚寿村那些孩子怎么都变成魔修了?”
凤锦本来和凤盈波她们好好地待在聚灵阵里,两个时辰前困住她们的阵法突然破了开,她当时还跟凤盈波说肯定是薄雪浓她们成功杀死了破阵人,她们估计马上就能把那些孩子带回来了。
没想到阵法刚刚彻底溃散,她们就见到了岚寿村那些被掳去的孩子。
凤锦和凤盈波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了,事实也是如她们预料的一般,那些孩子根本不是回来认亲的,他们是回来吞噬灵补力量的,跟他们一起的还有天肴宗一些内门弟子。
凤锦她们一时不备被他们钻了空子,瞬间死了不少人。
最要命的是岚寿村不少人都是为了孩子才苦苦熬着命的,现在想杀她们的人成了自家孩子,个个心灰意冷甘愿赴死,凤锦她们想拦都拦不住,现在还活着的人都由傅媪情和桂念琴带着缩到了村尾,她和凤盈波尽量将人截杀村口。
可是他们人多势众,凤锦还只有一身蛮力,真正能打的只有凤盈波。
大部分人都绕开凤锦冲向了灵补和人符所在的位置,凤盈波一边截杀进村的修士,一边追赶那些进村的人,她们现在估计已经一路打到村中去了,凤锦只拦下了这十来个修为不怎么样的。
薄雪浓忙推算了一下时间,因阵中时间流速和外面很是不一样,她们进护宗大阵后,时间流速就加快了不少,她们在阵中刚好度过一晚,此时是她们上天肴宗的第二天下午,两个时辰前刚好是她杀掉花坊祁,御兽宗那些人大开杀戒的时候。
布下这聚灵阵和春封延光阵的阵修数量繁多,但肯定都参与了天肴宗护宗大阵的加固,护宗大阵一破就受到了反噬,这也导致他们逃跑的可能比其他人更小。
岚寿村这些魔修孩子和天肴宗那些内门弟子肯定是看破了这一点,仗着修为不高引起不了御兽宗的人注意,趁乱跑下来了天肴宗,一路狂奔到岚寿村,只等着岚寿村阵法被迫后,吞噬灵补占有人符,得到活命的筹码。
天肴宗大势已去,现在岚寿村这些灵补是他们唯一的指望,天肴宗内门弟子不可能在意灵补的死活,而岚寿村的那些孩子早已失了心智,他们可顾不上岚寿村里的人都是他们的亲人,他们怕是还会扬扬得意灵补见了他们会甘愿赴死。
还好这些逃下来弟子都是修为不强,没有被御兽宗放在第一截杀队伍的人,不然凤盈波一个人怕是搞不定,凤锦……薄雪浓看了眼那十来人身上细小的伤痕就知道凤锦根本没有下死手,她那千斤鼎但凡是真砸到了谁身上都不可能只是轻伤。
凤锦的修为是假的,但从系统那兑换的力大无穷是真的。
薄雪浓不知道凤锦所待的世界法律和道德是怎么回事,导致她不敢杀人,她只知道凤锦此时还不下死手过于愚蠢,现在是她们回来了,要是没回来呢。
那些人是没有太强的,基本上都是金丹期修士,眼前这十来个魔修还有几个连金丹期都没有,他们是没有凤盈波强,问题是他们数量多,凤盈波一个剑修能有多少灵力可以消耗呢。
没在灵力耗尽以前杀光那些人,死的就是她们和岚寿村所有人了。
“凤锦!”薄雪浓声音提高了一点,刚想斥责凤锦又想到凤锦替她兑换读心术,愿意在她身上倾尽赌注,还愿意跟她一起追随沈烟亭,保护沈烟亭的事。
薄雪浓硬邦邦的心软了点。
凤锦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只是没有适应这里的规则,并不是有心拖累任何人,更何况凤锦一早就告诉过她了,她不敢杀人,因为凤锦不敢,她才有了读心术,知道了沈烟亭的未来,有了改写悲剧的机会。
薄雪浓将凤锦提了起来,冲着狐狸背上的桂念安招呼一声:“桂念安,你对付他们,我去帮我师叔。”
薄雪浓提着凤锦,揣着沈烟亭就跑。
伍清舒怪异地挑了挑眉:“救?”
司仙灵抓住机会,忙问:“娘,怎么了?”
她想从伍清舒这试探到薄雪浓身份是不是她猜的那样,伍清舒没有留意到女儿的小心思,欣慰地笑了笑:“有些意外罢了。”
伍清舒没有留给司仙灵继续发问的时间,她将桂念安扔下了狐狸背,带着柳怀柔和司仙灵跟上了薄雪浓。
柳怀柔有些担心女儿,不住朝后看去。
伍清舒余光瞥见她的小动作,冷淡的声音响了起来,话语中倒是有安抚的意味:“你不必担心她,那里面最厉害的也才金丹中阶,你女儿好歹是元婴期修士,不至于连她们都对付不了。”
柳怀柔人如其名,说话柔声细语的:“他们都是村子里长大的孩子,其中几个还是安儿以前的玩伴,我怕安儿会心软吃亏。”
她本就长得不错,争蕊符提升了外貌后,整个人真是像一根细软的柳枝条,纤弱柔软仿若风一吹就会折断,说话都有种难言的柔弱感,眸中含泪更显脆弱,伍清舒很少见到这样柔弱的女人,抬手摁了摁眉骨:“你怕是多虑了,那孩子看着就不是个会心软的人,她比你以为的要强大,也要更心狠,不然她在天肴宗活不到现在,你与其担心她会受伤,不如担心一下你们家日后的处境。”
柳怀柔困惑:“还请前辈指教。”
伍清舒也朝着村口的方向看了眼,一股略带悲凉意味的冷息从她身上散开:“你们村那么多孩子都死了,只有你家孩子活了下来,旁人难免会心生怨妒。”
“不会的。”柳怀柔回答得很快,语气中满是坚决:“如果她们因为这个记恨我们家,那我婆母这些年付出的未免太可笑了。”
伍清舒还是不太赞同:“你空有一身灵力,没有自保能力,还是不要太高估了人心。”
柳怀柔摇了摇头,眸中满是苦涩:“前辈,她们跟我一样啊。”
伍清舒声音停了下来,她忽然醒悟过来,柳怀柔她们这些人不只有同村之情,还有七百多年的同命共苦。
司仙灵靠着伍清舒,没忍住插了嘴:“柳怀柔,你婆婆真是人符吗?这世上真有人能熬过炼符的痛苦?”
她摸了摸身上的皮,惊惧地摇摇头:“扒皮挖骨,还得将内脏挨个挖出来锻炼,这得多疼啊。”
柳怀柔幽幽的目光落到了花金什和武凉意身上,柔弱的眸子都看出了几分杀意:“他们日日都会派人拽一个村子里的人到我娘跟前捅上一刀,或者割下胳膊和腿,再当着我娘的面给村子里的人治疗,让她每日徘徊在担忧和牵挂的情绪里,逼迫着她清醒着接受扒皮挖骨的疼痛,我娘放不下我们也就熬了过来。”
她尽可能压着声音平静了,可还是止不住地颤抖。
愤恨和杀意在眸中交错,花金什不屑地笑了声:“我记得你,你是那人符的儿媳妇,我记得她很疼你,所以我有格外照顾你,我好像砍过你左臂十次 ,右臂十二次,其实你该谢谢我的,要不是我给你接回去的快,你恐怕就要四肢不全了。”
“你砍了人家胳膊腿再接上,还让人家谢谢你!真是不要脸!老畜生!”司仙灵冷笑连连,她递给柳怀柔一把灵刀:“喂,你也砍他。”
花金什脸色变了变,他怒瞪着柳怀柔:“你敢!”
柳怀柔捧着刀,确实是没有动。
司仙灵有些着急:“你别怕她。”
柳怀柔抱着灵刀,愤恨仍旧缠着眸子,那眸中并没有恐惧:“我不是怕他,我是怕刀子落到他身上会忍不住杀了他,他……他们的命得留给我娘。”
提起那张未曾谋面的人符,司仙灵不再催促柳怀柔,只是恶狠狠地瞪了眼花金什和武凉意。
花金什阴冷的笑声从唇边溢了出来,张狂极了:“上万年都没有出一张人符,她能成为这世上唯一的人符该感谢我,凭什么来拿我的命!”
伍清舒冷冷地扫了眼他:“花金什,你就不怕我把你炼制成人符?”
花金什先是打了个哆嗦,很快又重新嚣张起来:“不!你不敢!你们云烟宗向来自诩清高,自封正道,你身为云烟宗太上长老绝不会炼制人符,你注定没办法跟我一样炼制出独一无二的人符。”
他笑声越来越响,一张脸越来越扭曲:“早知她那么能熬,我就不该炼聚灵符,我应该炼制一品天雷符,那时别说是你们,天道都奈何不了我!”
司仙灵嫌弃地撇撇嘴:“白痴!”
花金什不甘心地想要爬起来,她怒目圆睁死死盯着司仙灵:“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讽刺我,你一个天资平平,灵根低劣,靠着老爹跟高阶灵兽签订契约,共享了血脉才有上品灵根修炼的废物有什么资格来嘲笑我,我可是这世上唯一一个炼制出人符的符修!唯一啊!”
司仙灵白了眼他,挽住了伍清舒胳膊:“你说错了,我不止靠了爹,我还靠娘呢!除了我娘,我还能靠姑婆姑姑叔叔和小娘!我这么厉害的背景都没有去欺男霸女,残害无辜,你怎么好意思的?炼制出人符很了不起吗?真不知你在得意什么,你能炼成人符靠得不是你修为有多高,手段有多厉害,靠得是人家桂念琴不惧疼痛,意志坚定,她心中有爱把村子里的人都看得重过自己才能熬下来,这只能证明桂念琴是个好村长,还是个好婆婆!跟你又有什么关系!老畜生!你还是闭嘴乖乖等死吧,学学人家武宗主知道自己快死了直接认命多好。”
花金什扯了扯武凉意:“宗主,你难道就甘心这样死去?”
武凉意一言不发,眼眸望着伍清舒,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薄雪浓很快就带着沈烟亭两人追上了凤盈波,情况果然如薄雪浓预料的那样,凤盈波实力虽强,但对方人多势众,她此时已经负了伤,鲜血顺着手臂流向了雾柳剑,还被数百位修士围了起来。
他们似乎准备先杀凤盈波再抢灵补了,白瓷娃娃很难不着急凤盈波的安危,她挣扎着往外爬:“凤师妹。”
薄雪浓将白瓷娃娃往怀里推了推,丢下被她拽着的凤锦,提剑冲了上去:“师尊放心,我不会让凤师叔有事的!”
凤锦也想上前帮忙,还没靠过去就被薄雪浓瞪了眼:“敢杀人了?”
凤锦坚定的脚步慢了下来,薄雪浓也不强求。
这些人都是从天肴宗跑下来准备最后赌一把的,他们将全部的希望都放在了岚寿村灵补身上,可不会手下留情,只要没死就会爬起来再战,凤锦不敢杀他们,很有可能会被抓到弱点成为那些人威胁凤盈波的工具。
薄雪浓将手中的悬墨剑越抓越紧,朝着凤盈波冲过去,冲到一半才想起来问:“师尊,我能杀他们吗?”
沈烟亭私心觉得薄雪浓近日杀的人已经够多了,不好再杀了。
可是她现在顶着这样一副身躯,根本帮不了凤盈波,只能尽可能将话推向比较简单的好坏定义上:“他们伤你师叔是坏人,你自然可以杀他们。”
薄雪浓听到能杀,别提多高兴了。
她立刻奔了过去,纵身一跃,踩着个天肴宗弟子肩进了包围圈,用力挥出一剑,这次有了沈烟亭允许,她挥出的剑气快速凝聚成锋利刀刃,数百把刀刃直指那些天肴宗弟子的脖子,上来便是冲着要命去的。
那些弟子纷纷汇聚灵力堆成光壁,挡下来了那致命的攻击。
薄雪浓护着凤盈波往后退了退:“师叔,我来助你!”
凤盈波看到了薄雪浓,下意识地找沈烟亭的身影:“沈师姐呢?”
沈烟亭挂在薄雪浓衣襟边,出声唤了句凤盈波:“凤师妹。”
凤盈波循着声音看去,在薄雪浓领口的位置看到了白瓷娃娃的脑袋,看着那跟沈烟亭长得一模一样的白瓷娃娃,不太确定地问:“你是……师姐?”
沈烟亭点了点头,凤盈波眸光一下亮如星辰。
她踮起脚往薄雪浓脖颈处凑了凑,离得沈烟亭近了点,漂亮的眸子在冒光:“哇,沈师姐,你这样好可爱,我可以摸摸你吗?”
薄雪浓护着沈烟亭退了开,离着凤盈波远了点:“不可以。”
凤盈波不甘心地往前凑了凑,娇娇糯糯的声音缠了过来:“可以嘛。”
她先看了眼薄雪浓,又将期待的目光投向了沈烟亭:“师姐,可以的对不对?”
薄雪浓现在有点后悔冲上前来救凤盈波了,凤盈波这种想法非常不对,她应该祈求沈烟亭抚摸她,而不是想要抚摸沈烟亭,顶着白瓷娃娃身躯的沈烟亭也还是仙长,她是神圣不可侵犯的,而不是任人抚摸的。
她都只能轻轻用指尖点点沈烟亭胳膊,从她身上分到点体温减弱杀性。
凤盈波的想法太过冒犯了。
她再提就杀掉。
薄雪浓愤愤地想着,揣着沈烟亭转了个方向,不让凤盈波再看沈烟亭:“绝对不行。”
凤盈波手臂还在流血,从血液淌落的速度来看,她估计伤得还不轻。
结果她也不喊疼,也不继续对抗敌人,还在那跟薄雪浓斗嘴:“小气。”
薄雪浓向来特别在意自己落到沈烟亭眼里的形象,哪里能接受凤盈波在沈烟亭跟前这样‘污蔑’她,她立刻回击:“师叔才小气。”
凤盈波是个幼稚鬼,她靠谱的时候少,还毫无长辈的自觉。
听到薄雪浓说她,立刻反唇相抗:“你才……”
“闭嘴。”沈烟亭听得一脸黑线,余光瞥见那些围过来的天肴宗弟子,更是有些心累:“你俩都闭上嘴。”
要是沈烟亭现在还有灵力,说不定还喜闻乐见她俩斗嘴,这样会显得薄雪浓更有生命力,更贴近于平常人。可是现在她没有灵力,只能指望着薄雪浓她们来解决敌人和保护岚寿村的人,她们这样斗嘴会让沈烟亭觉得眼前两人根本靠不住。
她现在也顾不上突然萌芽的心意了,她只想这两人乖乖听话。
薄雪浓听到沈烟亭的话,立刻闭了嘴。
凤盈波还想说话,突然想起来了更要紧的事:“呀,宗主!”
